第八十五章

    大批粮草在朝廷不知道的情况下，秘密运往漠北，这样的事情，意味着什么，卫夏知道，但是，这并不能成为让自己进宫的原因，那批粮草在明面上打的是定国公府的名号，这些人不可能不知道。

    见着卫夏在怔愣之中，万俟苗走了过去，双手放在卫夏的小腹上，面纱下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卫夏被她的举动一惊，连连后退了几步，双手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肚子，眼睛惊恐地看着万俟苗，虽然心中知道，万俟苗是阮姨，但是，这样的阮姨太过陌生，这让卫夏本能地带了防备的心理。

    “既然怀孕了，就要记住，你是怀孕的人，宫里不比其他的地方，你府上的人你真当她们是死的吗？本宫也不多言，这几天，你好自为之。”万俟苗道，说完随即由侍女引着出了清霞宫。

    卫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言，双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这里面，是她和商子陵的孩子，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卫夏有一种天生的本能，任何的‘风吹草动’她都会异常地注意，就像是现在，知道自己怀有身孕的人除了歌碧、画凡、旗云、还有义母宋忻之外再无旁人，那么告诉万俟苗这件事情的又是何人？是义母吗？义母从不进宫，那么是画凡吗？不可能，画凡是在苍溪县带来的与她从不相识，那么是歌碧？还是旗云?

    在清霞宫之中，每日不是赏花看鱼，便是读书作画，面上，卫夏一如往昔的平静，心中却一直在想，该到了吧！送粮草和送布匹衣衫的车队应该是到漠北了。

    “商夫人每日都在盯着暖泉里面的红鲤，将来生出来的一定是个英俊潇洒和商大人一样好看聪明多才的小公子。”随侍一旁的一个宫女道。

    卫夏闻言，疑惑地看着池中的红鲤，又看了眼那个宫人，另一个宫人插话道，“你这话怎么说，商大人生得本就好看，夫人生得也不差，将来的孩子定然是个美人。”

    那小丫头闻言不服了起来，“这是宫里的一本药膳书上面所记的，说，女子妊娠时，欲子美丽，观看珍珠美玉；欲子多智，观看鲤鱼孔雀；欲子雄壮，观看飞鹰走犬。”

    “有这说法？”刚才不服的小宫女道。

    “当然了，我以前可是在藏书阁当过差的，那还有假？”

    卫夏看着他们两个这个样子，不禁想起了画凡那个小丫头，自己不在的这几日也不知她们过得这么样了，双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其实，有时候，她也在想，这个孩子是像他多一点？还是像自己多一点？想了许久，还是像他多一点吧！那样好看，也聪明，不像自己这样，那么平凡愚钝。

    “夫人，商府的肖管家让一个嬷嬷进宫来伺候夫人的饮食起居。”门外的内侍进来传话道。

    肖释吗？卫夏扬了扬手，示意他将人带进来，那人躬身欠礼应是，不消一会儿，只见云婆跟着那内侍走了进来，“婆子给夫人请安。”

    卫夏着了身旁的宫人去将她扶了起来，之前没有叫人进宫伺候，现在为什么要叫，是他知道了什么吗？卫夏不明白，见她这个样子，身边的宫女了然，随即去了宫里取了纸笔来。

    卫夏写道，“桑院一切可好？”

    宫女将字呈到云婆面前，那婆子面色尴尬，躬身又欠了一礼道，“夫人，婆子粗陋，不识一文一字。”

    这些宫女都是宫中的老人，宫中与宅府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而已，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见着云婆，虽然她是卫夏的嬷嬷，但是，见卫夏对她面色冷淡，也都不怎么待见她，可是面上的工作还是做得滴水不漏，“夫人问嬷嬷，桑院一切可还安好？”

    云婆接连点头道，“桑院一切安好，旗云说，让夫人在宫中不要担心，桑院上下她会一一照料好的，只画凡那丫头，还是童心不改，每日在府中上串下跳的。”

    听着云婆这般的描述，卫夏不禁笑出了声，画凡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当初在醉花楼初见她时还以为她是个端庄识礼丫头，不曾想，终究是年幼了些，在卫夏的心里她也乐意宠着她，于她来说，那么美好的花季年龄是这个时间最珍惜的，当初她没有，她希望身边的人有，替她去经历。

    “既然肖管家要你前来，你认真服侍便是，不过不可到处惹是生非。”卫夏提笔写道。

    “是，婆子省得。”

    卫夏看了眼身旁的小宫女，示意她们帮忙将人带下去安排妥当。

    云婆的到来，卫夏说不上为什么，只是觉得，太过奇怪，自从怀了这个孩子之后，自己便是这样容易多想，可能真的是那样的吧！

    因着是兰贵妃万俟苗的住处，宫中的人也不敢前来叨饶，卫夏落得清静，每日依旧是闲得发慌，但是，这一切的平静似乎就像是风雨欲来之前的狂风满楼。

    一日，卫夏进宫的第六日，程嫔路过清霞宫，说要前来看望卫夏。

    程嫔，原先的清妃，因为犯了宫规被将为了程嫔，她原是司寻雨的姨母，只是如今司家现已落败，司空远调边疆，其母被贬为一介庶人，姐妹二人也无一生还，而这些都和卫夏有关系，卫夏自当不会见她。

    宫外侯门的内侍进宫禀报，万俟苗的宫女便擅自做主说不见，清霞宫是皇宫的一个禁地级存在的地方，除了皇帝太后和皇后，后宫之中，没有一人敢踏进其中，当下整个清霞宫只有卫夏一人。

    或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程嫔只敢在清霞宫外面撒泼，清霞宫的门外聚集了不少的人前来看热闹。

    宫女见事情闹大了，便想着进去禀报卫夏，云婆拦住了要进去通报的宫女，道，“夫人刚用了药睡下，有什么事情，若是很急可以给婆子我说。”

    来了这几日，这些个宫女也看得出这云婆不是那种惹事的人，便道，“你做得了主吗？”

    云婆看着那宫女，身躯微躬带着些许奉承的意味，“我们家夫人暂居娘娘这里，已经是给娘娘添麻烦了，若是你们出面去解决只是会给娘娘惹来是非，现在只有婆子可以说些话，至少不会让人误会了你家娘娘。”

    那宫女有些狐疑，云婆的话说得也在理，便也由着她，只道，“那你去吧！我们清霞宫也不是寻常的妃嫔可以招惹的，既然你们现在住在我们宫里，背要挺直了不要让人欺负了去。”

    “谢谢姑娘。”云婆应是。

    出了宫门，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程嫔在外面，道，“本宫念着雨儿曾在府上受过你的庇佑，现在你进宫，本宫来看你，你居然不见，你这是蔑视本宫还是蔑视皇族？…….”

    云婆走了出去，看着那个程嫔，躬身行了一礼，道，“参见程嫔娘娘，程嫔娘娘万福金安。”

    见着走出个老婆子，程嫔有些疑惑，这到底是谁的人？“你是何人？”

    “回禀娘娘，老奴是商府桑院的厨娘云婆，奉了肖管家的命进宫伺候我家夫人。”

    “卫夏让你出来的？”程嫔见着她，不悦道。

    云婆面色不改，只更加的谦卑恭敬，“还请娘娘恕罪，我家夫人身体实在不适，现在仍然不能开口说话，就算出来见了娘娘那也是会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程嫔略有不屑，“原来成了哑巴了。”，方才声落，引得四周的人一阵嬉笑。

    “娘娘，我家夫人是暂时的哑疾”云婆有些生气道，一直躬着的身体略有些挺直。

    “那还不是哑巴，本宫说她是哑巴，那还是抬举她了，怎么，你这个乡下老婆子不服吗？”程嫔说着，脸上满是骄纵之色，她的声音方落，又是一阵娇媚的笑声。

    云婆欠了一礼道，“我家夫人与程嫔娘娘之关系势如水火，在此，老奴替我家夫人多谢娘娘的今日门前叨饶之恩，只是现下，我家夫人是暂居兰贵妃娘娘的檐下，若是娘娘日后想要亲自上门感谢我家夫人，商府的大门会永远为娘娘打开，老奴话说完了，老奴告退。”云婆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的，诸人见状，心中暗自佩服，有这样的忠仆，这卫夏真是好运气。

    程嫔脸上挂不上去，狠狠地跺了两脚便转身离去，留下一群唏嘘不已的妃嫔宫人，众人心道，这程嫔能活这么多年实属不易，这样的智商真是‘看者揪心’，‘闻者流泪’。

    云婆的一番话下来改变了清霞宫诸人对她的看法，她们原就是站在卫夏这一边儿的，现下见着云婆是这样的忠仆，心中也是高兴。

    晌午过了会儿，卫夏悠悠转醒，用了饭之后方知这件事情，心中对这个云婆不仅没有多少的好感，疑惑却是越来越多，很奇怪的感觉，但这样的感觉却在第二天完全消失了，转而是完全的信任。

    翌日，因着云婆昨日一言，在太液池的万俟苗听说后，说是要见见这个婆子，卫夏心知，万俟苗这是不放心，便也由着她去，多一个人帮忙看看也好，毕竟，卫夏向来不轻易用人。

    只是，许久，晌午过了许久，都快日沉了都不见那云婆回来，清霞宫的掌事宫女担心出事，便让人去了太液池看看，来人说云婆早上便离开太液池了，众人心知，怕是出事情了。

    卫夏多疑不假，但这只是出于自卫的本能，若真的是让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那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何况这云婆，卫夏始终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此人来者不善。整个清霞宫的人都出去找了人，后来才从一个媵侍那里知道云婆被程嫔带走了。

    卫夏自进宫以来就没有出过清霞宫的宫门，现下也不容她多想，跟着便和清霞宫的掌事宫女去了程嫔所住容秋所，还没有走进便听见了一阵阵惨叫声，卫夏的脚不由得一软，身旁的宫女连忙扶住她，另一个内侍上去敲门，出来开门的是经常跟在程嫔身边的一个内侍太监，那太监见着卫夏，神色不改，只道，“商夫人，你真是让我家娘娘好等。”

    “大胆奴才，商夫人乃是二品诰命夫人，你怎可用这般的语气与她说话。”

    “呵呵呵。。。呵呵商夫人，还是快请吧！”那内侍太监掩着嘴轻笑道，卫夏拉住了正要发作的宫女，示意她们赶紧进去。

    容秋所虽然不是正经的宫殿，但内里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那太监引着她们走了一圈回廊方才到了一个简陋的柴房门口，这样近的距离，云婆惨叫的声音几人都听得明白，宫女担心卫夏出事紧紧地将她扶住，内侍打开了门，入目便见着云婆被人绑在梁柱子上，出门前特意换上的新衣裳上染了一片的血色，还有个内侍太监还在不停的在她身上肆意地抽着皮鞭，而程嫔则是一脸闲适地坐在了窗下，略显悠闲地欣赏着这一幕。

    “住手。”程嫔道随即放下手里的碗盏看着卫夏，道，“来得可真慢，我刚才还在和她打赌说你什么时候会来，这婆子说自己在你那里无足轻重，你是万万不会来的，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身价，你卫夏可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怎么会让自己的嬷嬷被打呢？”

    “夫人，你怎么来了？”云婆脸上一脸愧疚地看着卫夏，每说一句话，她嘴角便会冒出血水，卫夏见着心里有些抽痛，但抽痛的原因，卫夏分得清楚。

    卫夏回眸看了云婆一眼，明明她现在在为自己遭受着苦难，自己的心中却出现不了任何的悲悯，或许，自己真的是太过冷情了，卫夏劝着自己，以后对云婆好些，卫夏转过身看着程嫔。

    程嫔娇笑道，“是想问我为什么扣押你的奴才吗？”

    卫夏不语，神色不改。

    “因为，这样的奴才，和你一样，让人生厌，本宫见着，心中不喜，见着这样的人，本宫就会想到本宫那两个枉死的侄女。”程嫔说着，面目狰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