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程嫔娇笑道，“是想问我为什么扣押你的奴才吗？”

    卫夏不语，神色不改。

    “因为，这样的奴才，和你一样，让人生厌，本宫见着，心中不喜，见着这样的人，本宫就会想到本宫那两个枉死的侄女。”程嫔说着，面目狰狞了起来。

    清霞宫的宫女担心她一激动伤到了卫夏，两个小丫鬟便挡在了卫夏的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几个人的沉默，尤其是卫夏的沉默将程嫔激怒了，她站了起来，向着云婆走去，拿过原先伺刑的鞭子，上面染了不少的鲜血碎肉，程嫔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鞭身上的鲜血，看着卫夏道，“你现在是兰贵妃要护着的人，我可不敢动你，但是，动你的奴才，本宫还是有这个能力的。”说着，程嫔一个转身，手上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云婆身上，云婆本就是四五十岁的年纪了，之前本就是提着气的，现下程嫔的这一鞭子就着她的脸抽了下来，整个人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呵呵呵”程嫔见着，心下越发的兴奋起来，当着卫夏的面儿收拾她的人，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在她的鞭子正要落下第二鞭时，卫夏不顾两个宫女的阻拦径直抓住了程嫔高高扬起的胳膊，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寒冷深邃竟在一瞬间将程嫔镇住。

    “夫人？”两个小丫鬟惊呼出声，连忙走到卫夏的身边，鞭子上的血顺着两人的手流了下来，“程嫔娘娘，在宫中乱用私刑，平日里我们家贵妃娘娘不管你们便也罢了，商夫人可是朝廷重臣的家眷，你这般是要置国家安定和朝纲稳定不顾吗？”

    程嫔被宫女的话说得有些怔愣，看着那个小宫女，胡乱言语道，“你这妮子，你不要乱说话，本宫没有滥用私刑，本宫是在清理宫闱。”

    看着程嫔这个样子，几人也是一惊，程嫔双目涣散，浑身开始不住地颤抖，举着鞭子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嘴里含糊道，“本宫这样做是对的，是对的……”

    “清理宫闱之事还有皇后娘娘，用不着你的手。”宫女说着，将卫夏拉回到自己身边道。

    而程嫔的样子也越加地癫狂起来。

    “她，她发疯了？快，快来人啊！程嫔娘娘发疯了！”一直守在门外的程嫔内侍高声吼道。

    卫夏连着清霞宫在内的两个宫女和一个内侍见状，众人面上不由一沉，这是阴谋吗？

    “夫人？”宫女关切地问道。

    卫夏推开了她的手，现下要怎么办？她不知道，这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吗？自己这是给商府惹了麻烦还是给阮姨惹了麻烦？

    “夫人不要担心，这些事情闹不出什么幺蛾子的。”宫女道，卫夏看了她一眼，那宫女了然，转过身吩咐了人去太医院请太医，然后又着了内侍去太液池请万俟苗回来。

    程嫔被人拉着，但是怎么都拉不住，她一个劲儿地抽搐着，双手在空气中似若无物地乱抓着，衣服凌乱了一片，发髻也早已乱成了一团，珠翠掉了一地。

    那宫女正要扶着卫夏出门，程嫔的人上来将门堵住，道，“商夫人，你进去和我家娘娘讲话的时候，我家娘娘还是好好的，现在我家娘娘出了事情，你是要逃走吗？”

    卫夏看着那些个张牙舞爪的内侍太监，若是她能说话，她定然能争辩一二，但是现在她什么也说不了，这样的无助感让卫夏第一次有了想要治好自己嗓子的冲动。

    清霞宫的掌事宫女见这人是想要栽赃陷害，这样的事情，自从万俟苗进宫之后就没少遇见，只是今天的这一出却是让人受得憋屈，当下也沉不住，“你莫要血口喷人，夫人与你家娘娘说话是当着我们大家的面儿的，程嫔娘娘是怎么疯的，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的，你这般是要栽赃嫁祸吗？”

    “呵呵！栽赃嫁祸怎么了？你以为这种事情只有你们宫会做吗？”刚才给她们开门的太监也不反驳，看着那宫女躬着身道。

    双方正在僵着着，门外传来了一阵青年男子的呼唤声，“母妃？母妃？”

    程嫔那边的人不由一愣，那内侍显然是有些慌了，怎么也没有想到，五皇子今天会进宫，“快去，快去，说娘娘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

    卫夏这边的人怎么可能真的让这个唯一地目前的人跑了，当下几人齐喊道，“五皇子，程嫔娘娘受了惊，在柴房呢！”

    几人声音刚落，就见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冲了进来，男子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绯色的四蟒锦袍，这是五皇子，言越浔，卫夏认得他，在娲皇宫的时候，这个男的还审过他。

    “参见五殿下。”众人躬身道。

    言越浔没有注意到她们，才刚进来，他的所有目光就被摁在椅子上坐着乱动着的程嫔，“母妃？叫太医啊！还愣着干什么？”

    言越浔狠狠地推开了护着程嫔的内侍，深深地看了眼卫夏，那样的目光，卫夏知道。

    “五哥，不可冲动。”门外传来了一道清润的嗓音，卫夏回眸，只见言越渊被近卫推着走了进来，卫夏向着他躬身行了一礼，房中诸人齐声道，“参见七皇子殿下。”

    言越渊是文化皇后的次子，与他的胞兄不同的是，他是个安静的人，不争不抢，相对于其他的皇子，这个皇子更能得到宫人的喜欢。

    “怎么回事？”言越渊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那几个服侍程嫔的内侍。

    “商夫人的奴才冲撞了程嫔娘娘，娘娘一怒之下就让奴才几个惩罚了一下。”那奴才小声道。

    说完，那奴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言越渊，言越渊是出了名的不忍心，面对寻常的宫人更是如此，若是遇见那个宫的宫人遭受了处罚，他见着了定会替其说情。

    言越渊看了眼被人扶着睡在地上的云婆，又看了眼卫夏，见卫夏正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那样的神情，让言越渊一下子慌了，纵使说过要忘了这个人，但是在这一刻，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言越浔是知道自己母妃的秉性的，但是他拿不准自家的七弟，“不过是惩罚了一个奴才，为何我母妃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是，是，商夫人逼疯了娘娘。”那奴才道。

    言越渊才刚从京郊回来对于京中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很明白，商府发生的事情也是在这几天才传出来的，言越渊还没有了解，就被皇后召进了宫。“是这样的吗？”言越渊看着卫夏道。

    卫夏摇了摇头。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云婆今早去太液池给贵妃娘娘请安，许久没有回来，夫人担心便和奴婢们出来找结果在容秋所找到了，程嫔娘娘自己上前鞭打云婆，后来她就疯了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言越渊扫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那些宫人内侍，“是这样的吗？”，言越渊道，声音依旧的清润听不出任何的怒气或者悲悯。

    “小的不敢说谎，是夫人上前抓住了我家娘娘，我们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是在最后，我们家娘娘开始颤抖着挣开了商夫人，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言越浔看向卫夏，只见她的胳膊处还带了些许的血迹，“七弟，你看她的胳膊上还带了血。”

    卫夏的手下意识地往回收了一下。

    “是这样的吗？”言越渊走到他面前，心下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受了伤才会出血，随后取了袖中的锦帕递给她轻声道，“谁说的是事实？”

    卫夏向后退了一步，她不想面对这个人，他对自己的感觉太像楚渊了，对于楚渊，她有一种本能的亲近，但是如果对方是他，就不能。

    言越渊的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她在躲着自己，言越渊知道，不过，在他的心中他却是暗自地窃喜着，为什么会躲自己？这样的原因是因为害怕面对自己吗？因为她的心里也是在乎自己的。

    一边的宫人替卫夏小心接过言越渊手上的锦帕，道，“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们所有人都是看见了的，商夫人与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也不是主仆，等她一出宫还记不记得我们都还是一回事，奴婢们没有必要为了他担下了这份罪。”

    言越渊见那宫女的样子，再加上前段时间，司家发生的事情，心下了然。

    “宫里发生的事情，本该交给慎刑司的，不过，夫人不是我们宫里的人，那边只能交给大理寺了，孤最后再问一次，程嫔娘娘到底是怎么疯的？”言越渊很少这样对宫人说话，现在他，语气里带了上位者的威严，每一句话都带了深深的寒气和人不可推却的强硬。

    “太医，太医来了。”前去叫太医的内侍太监冲了进来，见着言越渊和言越浔连忙躬身行礼。

    他的身后紧紧跟着的是专门负责清霞宫医务的太医院院判，“刘院判，只能拜托你，好好给孤诊查清楚，程嫔发疯的原因？”

    “是”说完，苍老的刘院判带着医助走向程嫔。

    刚才还一身正气跪在地上的内侍太监们一个个开始胆颤心惊地看向程嫔的那个方向。

    “还不说吗？”言越渊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得过大，到此为止就好，否则，对两边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刚才陈情的太监看了眼言越浔，随后跪走到言越渊的车轮下，道，“七殿下，是奴才的错，奴才的错，我们娘娘原本就有羊癫疯的旧疾，是奴才怀恨在心，做错了事，一心要为我们家两位小姐报仇，请殿下不要责怪我家娘娘，她什么也不知道。”

    言越浔看着那个太监怒道，“你这奴才你乱说什么？我母妃怎么会有那种病？”

    那太监回首看了眼言越浔，“殿下，是娘娘让我们不要告诉你的。”

    上下检查了一番，刘院判转身向着言越渊道，“殿下，程嫔娘娘却是是羊癫疯发作，此症，只要经受刺激，或者是遇见什么外界条件了才会发作。”

    “好好给她治疗。”言越渊知道，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到目前这样就可以了，再多，对卫夏不利。

    “是。”

    言越渊转过车身，看着卫夏道，“还好，没事了。”

    卫夏点了点头，向着言越渊欠了一礼，便转身走出了柴房。

    跟着她的宫女们匆匆行了一礼后，便跟了上去，随侍的内侍太监将云婆背了起来，向着太医院走去。

    走出了容秋所，才发现，天已经开始刷黑了，初冬的雪还没有落下，整个长安依然是寒风的主场，白茫茫地雾气被夕阳晚霞染了色带着惨淡的悲悯。

    卫夏喜欢这样的情景，在没有来京城的时候，她喜欢的是朝气的春天，到了这里，她喜欢的是寒冷的冬季，或许这样，她才能找到比她还要冷的东西。

    “夫人，这件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娘娘吧！”宫女道。

    卫夏点了点头，这后宫与深宅相比，不只是人多的问题，里面带着的还有前朝的权力纷争，卫夏不知道阮姨是怎样在这后宫之中存活下来的，但是卫夏知道，那一定很辛苦，终是自己麻烦她了。

    “夫人，我们快回宫吧！好叫内医务给你看看，千万不要吓坏了我们的小宝宝!”

    卫夏的嘴角带了浅笑，是啊!这个孩子很安静，不像小七，怀小七的时候，她整天什么都吃不下，一直在吐，腰还特别的酸，而这个孩子，如果不是清霞宫里的内医务告诉自己，他的存在，卫夏都觉得，这个孩子其实还没有来。

    “夫人和商大人一定很恩爱，一提起孩子，夫人都会笑了。”

    卫夏疑惑地看了眼那宫女，自己很少笑吗？

    三个人在幽长的御道上走着，左右的宫女小心地搀扶着她，一时的安静，在寒冷的风中一天的担忧胆颤慢慢地被带去。

    “卫夏。”清润的声音在空气之中响起。

    几人转身向着来人行了一礼，带着恭敬和感激，“参见七殿下。”

    “起来吧！”言越渊道，在容秋所的时候，他本想就这样放她走吧！但是，他忍不住，最后就放纵了自己，追了出来。她的背影没有俄罗的多姿，也没有似若柳扶风，那样简单的人，却是个让人一直挂怀着的人，就是这样的简单，这样的直白的人，让自己，每一刻的忍不住，不惜，罔顾了自己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