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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夏看着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那个男人,他安静地坐在桌案前,手上还拿着卷宗,眉头微蹙,如玉般的面庞早已染上了战火的僵硬。
两人之间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商子陵看着她,不敢乱动分毫,他没有想到过她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尽管她的脸上画了妆,但,他还是在第一眼便认出了她,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是怎么了?她是什么意思?
“怎么还没有放置好?”门外守卫的人揭开门帘看了眼里面问道。
卫夏单手拉过一侧的衣衫道,“我的衣衫不小心在进门的时候被挂破了,我马上就好,军爷在外面等一下。”
“赶紧点儿”那人不耐烦地说道,也没有给商子陵任何的礼数,这样的态度,让卫夏的心狠狠地被拧了起来,他很不好,在这一刻,自己才看见这个事实。
那人说完,便放下了门帘转过了身去。
卫夏不敢再有丝毫的迟疑,提着食盒走到商子陵面前,打开食盒将里面有些凉的饭菜端了出来,放在上面然后取了碗筷放在商子陵的手边,一切的动作麻利而又沉静。
商子陵在一旁看着卫夏,她的额际染了汗水,几缕发落了下来搭在她的脸侧,本就瘦削的脸这些日子更加的瘦削,沉默了许久,商子陵抬眸看着卫夏沉声道:“你不该来这里”
卫夏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给他收拾了下桌子上的书卷,收拾食盒,“我是红叶阁的阁主,这些事情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每日的饭食我会尽量争取来给你送。”,才刚说完,卫夏提着已经收拾好的食盒转身出了帐篷,其实自己是想说,我的丈夫,我的儿子都在这里,我不来这里我该去哪里?但是话才刚要说出口,卫夏才发现自己是一个不敢赌的人,至少,她不敢再拿自己的心再赌一次。
匆匆离了七营,卫夏的心乱成了一团,她现在不敢轻易地去打听,一旦被人发现她的关注点在军中的这个被幽禁着的监军身上,那么,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商子陵以及整个正在为了当年鬼岭一事而做了多年准备的人都将会有可能万劫不复。
回到火头营,事情忙得差不多时,卫夏方才疲惫地回了茶室,少有的,今天她们的帐篷里面没有男人。
另外两个女人以前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子,现如今也不过豆蔻般的年纪,比起即将面临被‘丢弃’的红姐的那种坦然面对来说,她们则比较的沉默,今天没有人来,两个女孩子便坐在自己的床上把玩些那些士兵送来的礼物。
卫夏很少和她们说话,换下了染了油污的围裙,卫夏匆匆在外面打了水洗了洗手脚便睡下了。
翌日一早,卫夏取了些自己一直藏着的一锭银子去了王老的帐篷,见着卫夏的到来,王老看着有些惊讶,自卫夏进军营以来一直鲜少说话,而且,卫夏这个人,干事情利索,性子沉静,身段相比较于那些三四十岁的妇人来说好了许多,至少,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人会觉得,她的正面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王老在火头营里面也从未苛责过她万分,他对卫夏的心思整个火头营的人看得清楚。
“卫氏?”
卫夏颔首,将门帘挂上,此刻帐篷里面并没有其他的人,而王老给自己的感觉很糟糕,莫名地觉得害怕,“王军长好,早上山里的空气好,应该多揭揭门帘通通风。”
“你说的是”王老起身给卫夏搬了凳子,卫夏不想和这个人多呆,径直直奔主题,将备好的银子放在凳子上,有些紧张地搓着手看着王老道,“我是自愿随军的,可是我不想干那么多的活,每日烧完菜之后还要跟着洗碗,我……,希望王老能帮我安排些新的差事。”
王老看了眼凳子上的银子,又打量了卫夏一眼,卫夏这样的女子,那通身的气度和仪态一看便知是世家大族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定然是受不住军中的这些苦,能烧菜就已经算是好的了,只是这‘新的差事’?昨晚卫夏去七营送饭的事情,王老是知道的,那件事情还是他亲自安排的,军中最轻松的事情便是给官员送饭,尤以给七营的那位送饭是最轻松的,那里人事简单,送了饭便可以出来了,对方如果有所怨言也不会说。看着卫夏那双逆龄的点漆般的眸子,莫名的王老几乎是不想拒绝卫夏的要求,“那今后你便只负责七营的饭菜吧!给那位送饭的活儿也交给你吧!记住,你要亲自负责。”
闻言,卫夏不住地感激,事情很顺利出乎意料的顺利,因着马上就要准备午饭,和原先负责七营的人交了手,卫夏也忙开了,七营一共八百多人,要做的饭菜不是卫夏一个人便可以完成的,王老给她安排了几个助手,虽然对于王老这样有失偏颇的做法,营里的人多有不满,但是,卫夏一介女流,他们也不好和她争些什么。
刷刷洗洗炒炒的,午饭做好之后,卫夏带着人推着饭桶和菜缸去了七营,今日的人稍微多了些,五车的饭菜推了进去,四周的那些兵便一窝地嗡了上来,卫夏提着食盒去了昨日的那里,那些士兵不知怎么的,见着卫夏多了几分的尊敬,卫夏没有想那么多,兀自走了进去。
和昨日一样,商子陵依旧在看着卷宗,见着是卫夏来,还颇有些震惊。
卫夏低声问道,“小七呢?”
因着担心小七和自己太过相像而被伞成俊那边儿的人看出来,在到达云州之前便让秦和将他送去了幽州和卫夏的父亲在一起了,“他去了幽州,现在和你的父亲在一起”
闻言卫夏的心放了下来,昨日想着的都是商子陵和自己,差点忘记问小七的事情了。
卫夏取出怀里的梅花银钗,蘸了墨水在衣角上印了一下,只见一个清晰的‘Ω’符号出现,“我是红叶阁阁主”
商子陵看着卫夏,虽然自己的直接告诉自己卫夏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回来,但是,商子陵知道,这一次这个别扭的人回来了,自己是再也不能放开了。“嗯”商子陵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现在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商子陵看着卫夏眼睛里的担忧,这样的眸光骗不了人,“他们担心我带兵回去救他,所以就这么做了。”
“可是,你是监军”监军的手里并无兵权,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商子陵拿起了筷子,看着盘子里简单的菜肴,“是你亲自烧的吗?”
卫夏点了点头,“今后七营的饭菜由我负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我也不想去救他,现在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昨日,我听他们说,伞成俊和北戎联盟的人面谈了,说是要谈和”卫夏道。
商子陵见着她衣衫上沾了油污,疑惑道,“你怎么进来的?”
闻言,卫夏面上一红,她怎么进来的?还不是骗人说,和自己的丈夫走散了,要跟着他们回京嘛!可是,…….
商子陵正吃着饭,见着卫夏脸红不说话,不禁有些疑惑,“军中无女,你住在哪里?和谁住?”
触及商子陵那双沉渊似的眸子,卫夏垂下了头,正巧火头营的人在外面喊道,“卫氏,你好了没有?该回去了。”
卫夏连忙将食盒收拾好,走了出去。
商子陵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竹青”
门外一直在守候着的男子揭开了门帘走了进来,“大人”
“去查夫人怎么进来的,现在又住在哪里。”
“是”昨日,卫夏才刚走,商子陵就沉着脸把他们叫了进去,只一句话,“以后夫人来这里,不许进来打扰”,所以今日他们几个见着卫夏都是满脸的讨好意味儿。
晚上的时候,给商子陵送了饭,卫夏收拾了下便回了自己的帐篷,只是,才刚坐下,茶室的负责人也就是卫夏来茶室的时候见到的那个青年,那青年是随军的参将,云袖,因着他时常在军中教那些想识字的士兵读书,所有人都叫他,云先生。
“卫氏,你这身段?啧啧,怪不得会有人惦念着,来人,先送她去九营伞将军那里”云袖上下打量了卫夏一眼,低笑道。
闻言,卫夏不由得愣在原处。
红姐从床上站了起来,“卫氏,不是我们茶室的人,云大人这样怕是…….”
“整个军队谁说了算?一个小小的前锋游弈使林肖还够不上,来人,直接带走”云袖说完嫌恶地转身离去。
迎上红姐担忧的目光,卫夏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现在是晚上,她脸上的装扮不易被人觉察。
被带进九营的帐篷里,伞成俊一眼就认出,卫夏就是那日在桃坞亭来和商子陵送别的人,“是你?”
卫夏是见过伞成俊的,就是桃坞亭送别的那日,和他的名字不相符合的是一张刚硬的面庞,浑身的杀气浑然天成,让人不寒而栗。“卫氏参见将军”
“你还真是情深义重”伞成俊道,饶是这般调笑的话,却被他说得寒气四溢。
他虽不认识卫夏这个人,可是一个女子能够从长安跟到云中城这样的情谊就已经是很难得的。
卫夏没有接话,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否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
“从长安到云中城?也罢!反正他都是被幽禁了的,也需要个人照顾,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还无法和三军交代,自今日起,你便住到七营去,负责商大人一切的饮食起居。”伞成俊道。
这话说得卫夏一惊,“你已经拘禁了他,为什么现在会放我进去?”
伞成俊看了眼卫夏,“商子陵还算是个好官,我伞成俊就算是再忠心,也不会轻易害一个于国有功的臣子”
卫夏看着他,其实从他将商子陵拘禁的时候卫夏便知道,伞成俊背后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京中的某一位皇子,若是对方想让商子陵毫无声息地消失在战场上对于他来说,那是最轻而易举的,只是,到现在为止他没有,他还留着商子陵的命,这个人,还不是完全的愚忠,至少,家国之事与权利的欲望相比,他还分得清楚。“多谢将军成全”
伞成俊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身后的地图,道,“带她去七营交给商大人”
卫夏没有说话,任由士兵将自己带下去,才刚进七营,就有士兵过来交接,这一次,卫夏自认没有露出任何的马脚,伞成俊为什么要将自己调往七营,卫夏百思不得其解。
“大人让你今晚去他的帐篷里面的伺候。”来接卫夏的士兵道。
卫夏有些错愕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那顶帐篷,是他主动要求的?带着疑惑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商子陵正在看书册,见着卫夏进来,轻声道,“回来了?”
“是你让我来的?”卫夏问道。
商子陵转过身打量了卫夏一通,沉声道,“茶室那里,不适合你居住,不如把你调到我这里”
“你难道不怕伞将军不答应?”如果伞成俊今日没有那么容易的放过她,那么她是不可能呆到现在的。
商子陵知道自己这一次有些鲁莽,茶室那样的地方,他虽没有去住过,可是也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所以在知道她是住在茶室的那一刻,商子陵几乎是立即就让竹青去给伞成俊说,他要找个人过来伺候。“他不会不答应”商子陵肯定地说道。
卫夏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帐篷一侧。
商子陵眉头微蹙,看了眼卫夏,“过来给我研磨”
卫夏垂下头,走到商子陵的桌案旁为他研着墨。
商子陵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其实他最想的是将这个人送出去,可是没想到这里,就会忍不住要将人留在自己的眼皮低下看着。卫夏的脸上绘了妆,看着年龄老了许多,一头本来乌黑的发髻一丝不苟地盘成一团发髻用一根树枝别再脑后,上面还染了些白色,看着就像是苍老花白的老年发髻一般。只有那一双眼睛是怎么样都掩饰不了的,清澈明亮似若点漆一般。
注意到商子陵看着自己的视线,卫夏连连向后退开,放下手里的墨条,低声道,“我出去了”
商子陵连忙出手拉住她的手,道,“我是从茶室叫你来的,你现在不在我屋子里呆着你要去哪里?”
“我被分来你这里伺候你的饮食起居,不是茶室女闾”卫夏道,声音很坚定,她现在并不想接触商子陵,所谓的守护不一定是要以那样的身份,至少不是现在,对于这一场赌博,她还没有下注。
商子陵抬头看着卫夏,“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我是红叶阁阁主,守护和照顾你是我的本分,就像是木青言青他们那样”卫夏道,看着商子陵的眼睛道,在那一刹那,她捕捉到了商子陵眸光里一闪而过的哀伤,但是,她不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卫夏道,“我来的时候,楚菱的孩子没了,府里的人说是明姮做的,现在明姮已经被幽禁起来了”卫夏说着,将商子陵已经惊住的双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拿了下来,他现在是伤心的吧!自己的宝宝离开的时候,他都没有那么伤心,现在,楚菱的孩子没有了,他是这般的神情,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至少,楚菱于他来说,是不一样的吧!尤其,她的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那一刻,卫夏知道,自己在吃醋,她不想那般,但还是忍不住那样。
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商子陵的帐篷,卫夏让守在帐篷外的士兵给自己安排了住的地方。
明面上因着她是伞成俊送来的人,暗地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夫人,也不敢怠慢,就在距离商子陵不远的地方找了一个干净的帐篷。
翌日早起,卫夏收拾好自己之后便去了火头营帮忙,见着卫夏过来,火头营里的人都是面上一惊,昨晚卫夏被先后召进九营和七营的事情全军上下无营不知,一早上,王老的表情都是臭臭的,迎上众人探视鄙夷的目光,卫夏倒是显得坦然,围上围裙便开始忙着自己的事情,她现在只需要负责做七营的饭菜就行,又加上足够的人手帮忙做起来还算顺利。
“卫氏,跟我进来一下”卫夏正在装菜,王老走过来道。
卫夏连忙将菜装好,让他们装车先送去七营,便跟着王老走了进去,王老的帐篷里一个人也没有,卫夏下意识地要将门帘支起来,王老出声打断了她,“一股子的油烟味儿,别支了。”
卫夏尴尬地将手放下,手足无措地看着王老,这个人给卫夏的感觉非常不好,说不上为什么,只是觉得不好。
“坐”王老笑着招呼卫夏在床边坐下。
卫夏看着他,没有坐下,道,“王军长,有什么事情,你先说,我还要去给七营送饭耽搁不得。”
“要我说话,你便先坐”王老昏黄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轻声道。
卫夏坐下,道,“请说”
“卫氏,你进军营想的不是要跟着回长安找你的丈夫嘛?昨晚,怎么去了九营?还是被人从茶室接出去的。”
卫夏刚要开口接话,王老打断了她,“你进来也有半个月了,我也不满你说,我们这一支军队就是来送死的,七营九营的那两位更是来送死的。”
卫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王老,这个人四十岁上下,身形佝偻,面上一片褶子,军中的人说他对人很凶,自己却从来没有被他凶过,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其中的关翘,现在他那般的言语,卫夏也隐约知道这个人的想法,只是,这样的感觉让卫夏非常的不舒服,被一个老男人惦记着,这样的感觉,让卫夏觉得,很恶心。“既然王老没有准备好要说什么,那我便先出去忙了。”卫夏起身打算离开。
王老从后面扣住了她的胳膊,低声道,“口口声声说是要找自己的丈夫,却在军中找野男人,还专找那些注定要死之人,卫氏,不如,你跟了我吧!趁着战乱之时,我带着你离开。”
王老虽是火头营做饭的,但也是个兵,卫夏挣扎的力量根本放不进他的眼里,王老欺身上前,一把将卫夏压倒在床上,身体就那般压了上去,看着卫夏急切地说道,“老子不嫌弃你年纪大,不是黄花大闺女,你就好好跟着老子好不好?”说着,王老埋进卫夏的颈间湿热的触感从卫夏颈部传来,卫夏不由得急了,“你放开我,放开我。”
卫夏伸出腿去踹身上的人,但却被压住,双手被扣在了头上方,看着王老眼睛那般的眼神,卫夏不住地向后退着,她很害怕,真的是害怕,这样的事情,和被商子陵那样是不一样的,商子陵是她喜欢的人,对于商子陵她是伤心,但是面对现在的这个男人卫夏是恶心惧怕,“救命!”
“呵,人都在外面看着呢!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别想叫了。”王老笑道,嘴角的淫*意显露无疑。
“你下去,不然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卫夏吼道。
王老喘着气道:“茶室女闾的身份?不过是进了一次九营七营,你真当那两个人会将你放在心上吗?”说着王老空出的手一下子将卫夏的衣衫扯开,卫夏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这样的皮肤比那些处子的还要滑嫩,王老不禁笑了,“还真是徐娘虽老,风韵犹存”,说着正要俯身亲上去,却被一道力量揪了起来。
身上的重量没有了,卫夏连忙捂紧自己的衣衫向后退着直到抵住支撑帐篷的柱子,方才觉得心安。
“商大人让你马上回去”竹青的手上还提着那个王老,面无表情地看着卫夏沉声道。
卫夏从床上下来,没有去看任何人的目光,直接从火头营奔回到七营,眼角含着的泪花被风吹了出来,卫夏狼狈不已,穿过各方军营的时候便引得一阵调笑议论,在离国,女子的贞洁是最重要的,自己没有婚约便怀孕生子那般有辱门楣的事情卫夏经历过,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会让她如此地惧怕。
又像以前一样,自己一个人走回去,卫夏的心被狠狠地撕扯着,她现在不想去找商子陵,因为,见到那个人,她会想起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事情。
七营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上上下下将近一千多人看着卫夏衣衫不整地回来,面上不由疑惑,火头营来送饭的人还没有走,见着卫夏这样回来,心知,王老八成是成功了,不由得一阵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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