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重逢

    那一队巡逻的士兵将自己团团围住，纵使是一向都比较冷静的卫夏不由得冷汗直冒。

    一个貌似是军官的男子推开了人群走了进来，蹙着眉头看着卫夏疑惑道，“你是何人，这里是军营重地，寻常百姓不得随意入内。”

    卫夏拨开了指着自己的那些长枪，连忙俯身跪在地上哀声道，“大人，还望大人准许草民随军，草民与丈夫上个月同来云中城做生意，不料突遇战事走丢了，听说大人你们是京城来的，就让我跟着你们吧！只要你们回长安的时候带着我就行，我会做很多事情的，我可以给大人你们洗衣做饭，我什么都做。”卫夏的声音本就被伤到了的，如果不看清楚她的长相只听她的声音的话，会觉得，她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

    那男子上下扫了卫夏一通，见着是个衣衫褴褛的妇人，面上掩了灰尘看不清楚模样，不过也只是寻常的百姓，现下军营之中却是有些缺人，本想出去找些婆子来做饭的，但一出去那些人就一个劲儿的跑，两军现在正在僵持阶段，不可在后务之上懈了军心，虽然，现在只有这一个婆子。

    想通了这一个关翘，那男子叫人收了兵器，“叫什么名字？”

    “卫氏”

    “陈贵”那男子看了眼那群士兵叫道。

    “到”一个个子比较矮小的男子从人群里站了出来，笑盈盈地看着那男子。

    “带她去火头营去，交给王老，让他看着办，防着点儿”男子似乎是很耐烦浪费了这一点儿的时间。

    陈贵高声应是。

    男子转身离开，看热闹的人也见见走了开去，陈贵看向卫夏，伸把手将她拉起来道，“你这婆子真是好命，一进来就认识我们二营的前锋游弈使林大人”

    卫夏点了点头，应和道“他是好人”

    陈贵点了点头，笑道，“那是，我给你说，若是遇上了其他的游弈使，你早就没命了。”

    卫夏颔首，“谢谢你”

    陈贵抹了下脑袋，笑道，“咱们军现在的火头营做的饭菜太难吃了，原先的厨子在撤退的时候被杀了，所以，现在全部都是我们自己做火头营就只剩下几个人，王老是头儿，他很凶的，你小心。”

    卫夏点头，“我北上的时候听人说，这一次征北大军共二十一万人，那火头营只有几个人，这个怎么忙的过来？”

    陈贵满脸的无奈，“轮流从各营抽出会烧菜的去帮忙，早就要找人来做饭的，只是，城里的人见着我们就跑。”

    你们乱抢人，人家见着你们当然跑了。

    卫夏本就是从后方进来的，火头营本就是在后方，所以并没有走多久，卫夏就在一个山下见着了那个陈贵所说的‘很凶的’王老，王老的身上穿着一身的简易铠甲，头上绑了一块儿毛巾，看着是个和蔼的老人，现在马上就要天黑了，火头营各处正在准备晚饭正忙得不可开交，卫夏的到来无疑是一大助力。

    王老也不废话，听到是陈贵领来帮忙做饭的，二话不说直接将卫夏扔进了做菜的灶棚子里。只留下一句话，“有什么做什么，少用点儿菜和油，不要加肉”

    卫夏也不含糊，见着他们端上来的那些洗好的菜，直接开锅，在谷仙村的时候，她和小七经常都是看菜做菜，有什么就做什么。

    一边的王老见着她还算熟练就直接自己去忙自己的了。

    将人交给王老之后，陈贵回去复命。

    来的时候卫夏小心观察过了，这一片儿都是普通的营地，而且听陈贵说，这里距离前方战线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所以，那意味着，要找到商子陵，必须到更前方去。

    一个士兵将洗好的白菜端了过来，卫夏叫住了他，道，“做好饭菜之后，是等那些人自己来火头营吃吗？”

    “不是，是火头营派人将饭菜送到各营去。”

    “这个军营那么大，怎么送得过来，等送到了不是都凉了吗？”卫夏有些吃惊。

    那人疑惑地打量了卫夏一通，骂道，“这些也是你问的吗？做好你的菜就行。”

    卫夏连忙低下头，低声道，“抱歉，我并不知道，我并不知道这些不能问。”

    “赶紧做你的”那人不耐烦道，随即转身进了帐篷取菜。

    烧完了各营的菜，天已经黑了下来，卫夏烧菜的时候注意到，这里可能已经开始进入到粮食短缺的境地，从王老交代自己的那句话就可以知道。

    “喂！新来的，王老叫你进去”

    卫夏擦干净手，向着叫自己的人点了点头，进了火头营的大棚子，棚子里面搭了四床床板，里面的人坐在自己的床上，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相互交谈，卫夏看向王老，王老正低头缝着自己的衣服，“王老，您叫我？”

    王老放下手里针线，打量了卫夏一通，卫夏的脸上遮了些灰尘，模样看不真切，但听她的声音就觉得，此人应该是上了些年纪的妇人，“你今天做的饭菜不错，以后留下来帮着火头营烧菜，只是你是一个妇人，在我们这里并不好安置，军中无女，这是古训，待会儿我会叫人送你去茶室，你先和那里的女闾住着，不要出帐篷便是。”

    “女闾？”卫夏有些疑惑，那是什么？

    正在卫夏思量之际，她已经被人带着穿过了一大片营地，走了许久，卫夏有些感觉得到，她们这是在往前走，经过刚才做饭的那出事情，卫夏现在也不敢多言，只怕多说了一句话就让他们怀疑。

    走了许久，卫夏到了那个叫做茶室的地方，由七八顶没有士兵驻守着的帐篷组成还没有走近，便可以听到一阵欢愉的声音，卫夏的眉头不由得蹙在了一起，这是什么地方现在她大概也清楚了，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的北征，他们居然带着军*妓ji。

    “这里是军中的士兵找乐子的地方，你无视便好”带卫夏前来的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见着卫夏眉头微蹙心知凡是正经人家的女子必然是见不得这些腌臜之事的。

    卫夏颔首，不再多言，只垂下了头跟着男子去了最大的一顶帐篷。

    里面坐了一众的士兵，那些士兵的中间围着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那青年扫了进来的两人，“火头营的？有事吗？”

    “这是我们军长叫来暂住在你们这里的火头营帮忙做饭的婆子。”那男子道，然后指了指卫夏。

    卫夏趋步上前，向着那青年行了一礼，这样的礼数是大家闺秀之中的礼数，让人一见便知道，这样的女子与那些女子是不一样的，“婆子卫氏，见过大人”

    那青年放下手里的书，走了过来，打量了一通卫夏，沉声道，“怎么进军营，这里是军营岂可儿戏”

    卫夏连忙跪在地上看着青年道:“我与我丈夫来云中城经商的时候，突遇战事分别了，我找不到他，你们又是从京城来的，所以我就进来了，只希望你们回京的时候能够带着我就行。”那双眼睛不似那些年迈的妇人发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含着晶莹地泪水，带和泪花点漆般的眸中带着深渊般的神秘。

    “眼睛倒是挺好看的”那青年转过身走回到椅子上坐下看着卫夏道。

    带卫夏来的男子连忙道，“这是前锋游弈使林肖大人送来帮着我们火头营做饭的，不是你们茶室的女闾”

    青年笑了下道，“紧张干嘛！我知道，只是你也见到了，我茶室就这么个大小，只能让她住在女闾的帐篷里，若是她受不了，到时候别怪我茶室不留人便好”

    男子不语，卫夏低下头道，“多谢大人收留”

    青年显然不想在卫夏这里耗费时间，“带她下去，安排个住处，人少点儿的，好歹我们要给林大人一个面子。”

    青年的声音刚落，立马就有个士兵站了起来，引着卫夏出了帐篷。

    走在茶室的帐篷之间，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低吟让卫夏灰尘下的脸不由得红了一下。

    走了没有一会儿，两人便在一顶稍显破旧的帐篷前停下。

    “你就住在这里”那士兵道，然后便转身离去，在外面徘徊了许久，卫夏方才鼓起勇气揭开了那顶帐篷的门帘，抱着自己的包袱走了进去，入目的是一阵闪烁着的烛光，还有四具正在翻云覆雨的躯体，卫夏的脸狠狠地红了一下，心跳得飞快，这间帐篷里面共有六间床铺，除了正在做那个什么的床铺之外，还有四间床铺，似乎是对这样的场景麻木了，见到卫夏进来，一个坐着没事干的女人看了眼卫夏道，“你是新来的？”

    卫夏点了点头，道，“我是林大人送来帮着火头营做饭的，因为没有地方住暂时住在这里。”卫夏担心自己出些什么事情便将林肖的名号搬出来。

    卫夏刚说完，正在做那什么事的两个男人疑惑地看了眼卫夏，卫夏连忙垂下头，丝毫不敢出气。

    “哦？”那女人打量一下卫夏，不同于那些男人烦躁的不耐烦，女人的心思很细腻，“你住远一点”

    卫夏低头应是，便抱着自己的包袱向着最里边儿走去，这个帐篷里连着卫夏在内总共就住了四个人，其他的两间床板没有人住。

    将自己的东西放下，卫夏匆匆走了出去，因为她见着又接着走进来了几个当兵的，那些人大咧咧地坐在房间里等着那两个人完事，卫夏没有想到，军营里会有这么混乱的地方，而在炬野军，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自从二十年前炬野军被灭之后，离国的军队就都走了女闾制，每一千士兵便随军十个女闾。

    沿着茶室的帐篷走了一圈，许多帐篷的附近站了些军人，每个人的脸上要么带着满足之后的疲倦，要么就是一副急不可耐地瞅着帐篷里的人。

    卫夏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这些对于军队都是很正常的人，这些当兵的每个都是气血方刚的年纪，有的时候，如果没有这样的制度反而会出现问题，这在某种程度上缓和了远征军与地方百姓的矛盾，虽然这样的方式，卫夏并不能接受。

    这些女闾多是罪臣之女或者是女犯人，这些女人白天是随军的犯人，到了晚上便是军中的妓*女，一旦成为了女闾，那便是终身不可嫁人，在卫夏看来，这些女人对于自己的生活是没有选择的，如果是商子陵自己带兵定然不会随军这些女闾。

    走了许久，卫夏还是走了回去，她并不想让人起疑。

    帐篷里的情*事还没有结束，卫夏悄悄地深吸了几口气，方才躺回到自己的被子里，然后用被子将自己完全包裹住，尽管被子本身的那股味道腥臭得让卫夏想要作呕，但是，总比看着外面的春*宫*图强。

    连着几日，卫夏都是呆在军队上，通过这几日的相处，卫夏和火头营的人相处得还算愉快，和帐篷里的人也算是和睦，至少没有第一天起床时的尴尬。

    那日叫卫夏睡在里边的那个女子叫做红姐，以前是个寻常妇人，因为自己上门的丈夫跟着人跑了，她气不过便找人将对方打了一顿，而且还把对方给打残疾了，所以现在被充了军，虽然她们白天是犯人，但是，军队上的人没有怎么去限制她们的活动范围。

    这一日，火头营轮休卫夏不用炒晚上的菜便被换下来休息，卫夏也就早早地回了帐篷，等着那些当兵的进来，她便可以出去了，她这几日的老实不过都只是想要这些人对自己放松警惕而已。

    见着卫夏进来，正在给自己上妆的红姐笑道，“我瞧着你这脸，怎么就像是洗不干净似的”

    红姐这些人虽然是女闾，属于被强制性的，但是姣好的妆容可以让自己身上的男人对自己温柔些，所以尽管不愿意，每日仍有许多的女闾为了这些士兵而装扮自己，已经年过三十的红姐便是这般想的，她们这些人一旦不被需要了，便会被丢弃在战场上，或者是扔进牢房里做打扫。

    和其他被丢弃的女闾相比，红姐算是还被需要，每天晚上都会有几个士兵固定地来找她。

    卫夏换下身上的围裙，没有说话。

    红姐走了过来，将卫夏的脸掰正，看着卫夏的那张被灰尘涂满的面庞，这是军队上的男人听见她的声音便自以为的婆子长相，可是红姐知道，真相并不是如此。

    卫夏向后退了一步，红姐一把将卫夏的胳膊攥住，“你很害怕？”

    “我不想成为真的女闾”卫夏道。

    “呵~”将卫夏放开，红姐走回到自己的妆镜前，低声道，“也罢！不过你这样子，过不了多久也就会有人发现，这几日，那些人只当你是忙得很，也害怕在茶室过得不好才会灰头土脸的，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卫夏将额前的碎发捋顺，沉声道，“我知道，我只想和我的丈夫团聚安然无恙的”

    红姐端着妆镜盒走到卫夏的窗前坐下，道，“算了，这里的苦日子我过得都不舒坦，也不想再有女人进来，坐下”

    “是”卫夏手足无措地坐在床边，红姐取了毛巾将她脸上的灰尘抹去，上面经过这几日油烟的熏染早已是黑黝黝的，卫夏认真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红姐，你还想着你的丈夫吗？”

    “别动，想他干嘛？我丈夫不是你丈夫那样的人，至少，不值得我冒着这么大的险”红姐将卫夏脸上的污垢擦去，上下端量了下自己眼前这张白皙年轻的脸庞，“长得真好看，怪不得每天都要遮着”

    卫夏害羞地笑了下，“没有那么好看”

    红姐笑了，“还跟我谦虚呢？”“我给你画上妆，只要不碰水，别人应该看不出来”

    “嗯”

    两人才刚上完妆，卫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上面那些皱纹老年斑有些许的黯淡，若是自己老了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红姐在一旁也在欣赏自己的作品，正在这时，火头营的人走了进来，道，“卫氏，王老他们被叫去了前面做菜了，现在还有几个营饭菜没做完，你赶紧回去帮着炒了。”

    红姐没有说话将妆镜盒收了起来，卫夏拾起围裙围上跟着那士兵走了出去。

    火头营里稀稀疏疏地站了几个人忙着手里的锅铲，卫夏有些疑惑，就算出现了什么事情也不该这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卫夏问刚才叫自己来的那个正在洗菜的士兵。

    那士兵没好气道，“怎么了？北戎那边儿来了人，伞将军让我们好吃好喝地备着”

    “来的人很多？”

    “两百来号人，听说是要开始和谈什么的。”

    卫夏起了锅，都是大锅菜做起来简单要求不高，只是，用得着大张旗鼓地将火头营百来号人掉走吗？

    来了几个士兵帮着托着装着菜的桶走开，那个士兵道，“卫氏，你记得补做几碟小菜送去七营中间的那个帐篷。”

    卫夏点了点头，做小菜一般是由王老亲自做了让人送去，今天这里没有人，只能是自己做好了送去，麻利地炒了盘青菜和一盘牛肉，卫夏装好食盒，点上饭便向着七营走去。

    来这里的这几天，除了茶室和火头营，卫夏也不敢走出去，但是，对于军营的整体位置也还算摸得清楚，这个军营总共有十三个营区，每个营区有四十多顶帐篷，卫夏他们所在的火头营和茶室没有计算进其中，挨着山脚而建，七营位于军营的中部位置，距离火头营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走了许久，卫夏方才来到七营，营区里稀稀疏疏地站了几个士兵，看得出来，只怕是大部分的兵力都被掉到了前面去了。

    “什么人？”

    卫夏颠了颠手里的食盒，“我是来给七营中间那顶帐篷送饭的，是火头营的卫氏”

    “向前走就是，送完赶紧离开”

    卫夏连忙点了点头，一般这种小灶是开给军中的官员的，里面的人既然得了这个待遇，为什么……卫夏走近，那顶帐篷的外面整齐地站了八个绷着脸持着剑的士兵。

    “我是来送饭的”

    “进去之后赶紧出来。”守在门口的一个士兵看着卫夏很严肃地说道。

    卫夏颔首，躬身进了帐篷，她很疑惑，若是真的要防着大可直接将自己手上的饭菜端过去转交进去，为何非要自己进去，片息之间，卫夏进帐篷，抬起头，看了眼里面的人，一下子顿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