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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温暖和宁静对于躺在沙场的人来说来得格外的难得,尽管不知道醒来是什么样的世界,可是,商子陵还是想要尽可能给卫夏一个自己能够给她的宁静。
昨晚一夜的苦战只是让那些在草原上的苍狼休息不过半日,十个时辰都没有到,教场上边声便已响彻整个天地,战马嘶鸣,真正的《催征》之曲正式奏响。
“大人?”竹青站在帐篷外面轻声唤道。
商子陵看了眼还躺在自己怀里熟睡着的卫夏,这一场战要打,这是一场注定地不能败的,持久的战争,在棋盘上要怎么输得让人觉察不出事自己故意让子是一门技术活,而这一场仗,和故意输棋是一个道理,商子陵是开盘的人,最后的结局他不喊停,谁都不能停。
月光渗在帐篷上,莹白如萤火之光,点漆般的眸子缓缓睁了开来,“我听见声音了,教场的声音”卫夏沙哑低沉的声音不似少女的那般迷人,却让人觉得缠绵而又冷清。
商子陵在她的额头上亲亲落下一吻道,“我该去了。”
卫夏没有言语,缓缓起了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是要上战场吗?”
闻言,不由一笑,“这里是沙场”,说着,商子陵下了床,他的身上还穿着照顾卫夏时穿的白袍,劲瘦的腰间随意取了一条布带系住,领口随意敞开,宽大的袖口和飘逸的布料,加上那张原本该温润如玉的面庞,恍若是魏晋时期的翩翩之士。
背对着卫夏褪下身上的衣衫取了内衫和中衣换上,商子陵没有回头,径直道,“白天,就不要出去了,也不要去茶室,和你交好的那个女闾我会叫人安排过来陪你,火头营也不要去”
“那我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如果我不去忙的话。”卫夏道,纵使知道商子陵这般说,是不想自己出事情,可是卫夏要做的不是他屋子里的女人,她是楚渊和母亲挑出来的人,陪他一起笑傲江山的人,她不是闺中女子。
商子陵转过身,看着卫夏,“这几天,军营里会很乱,你最好哪里也不要去”商子陵俯身抱住卫夏,在她耳边道,“在这里等我回来,养好身体,我会尽早回来的。”如果可以,他不想现在离开,卫夏的身体并不好,需要他,可是,棋局已开,他必须落子了。
卫夏知道,现在不能扰乱他,兀自沉默了下来,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低声道,“我是卫夏”,她进京城的目的,来这里的目的,光复红叶阁的目的,都是因为,她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卫夏是一个要与他并肩的女人,她是女人,但也是他的下属,这是卫夏自小便认清楚了的。
“大人,伞大人来人请您去大帐”竹青在外面再一次道。
商子陵在她的耳边落下了一吻,转过身,取下架子上的盔甲,卫夏从床上走了下来,接过他手中的盔甲为他穿戴整齐,“我等你回来”卫夏道。
两人相视而望,没有再去纠结其他。
商子陵终究是转过了身,生死、血河、尸山、阴谋,这些罪过自责他宁愿自己承受,其他的,他不想告诉她,毕竟,他只想让卫夏好好地呆在自己身边就可,就如昨天早上,从战场上下来的那一刻,他还有一个可以想要看的人,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卫夏在桌案边上坐了下来,不过才十个时辰不到,如果可以,商子陵抱她的时候,她不想推开他,可是,她忍不住,那种惧怕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如果,再来一次,会怎么样,卫夏不知道。
现在天还没有大亮,卫夏睡不着,将帐篷里的东西收整好,卫夏取下发间的梅花银钗,或许,是时候了。
“夫人,大人让宋氏进来陪你”早上的时候,卫夏才刚用过早饭,正在书案前看着商子陵平日里批注的那些书,红姐被一个士兵带了进来,今日的红姐淡妆素雅,全然没有平日里的风韵妖娆,身上穿着的衣衫也与她在茶室里穿的不一样。
“谢谢,你先下去吧!”卫夏到,随即起身拉过红姐,上上下下看着她,因着平日里两人关系比较亲近,卫夏和她也算是知无不谈,“红姐,你今日,怎么做这般的打扮?看着倒是素雅沉静了许多,真好看!”
红姐虽经历了世事,心态成熟,但与卫夏熟识久了,自成了一派粗枝大叶,“好看?穿着倒是挺像个良家妇女的,我才不想穿呢!是商大人今早叫人命令的,说,来见你,必须这般打扮,我说,你不是人家的夫人,为何,他要那般在乎你的名声,连着我一个茶室女闾都细致安排到了。”
“红姐?.......”卫夏嘴素来拙,此时竟不知要如何去说,她从未介意过红姐的身份,只是,商子陵这般,却是有些欠缺了,正要赔罪,红姐却笑了,“我说,我不过是那般说几句你就还真的这样了,这身衣裳是我自己弄来穿的,他今早不过是让人来我这里说,让我过来陪陪你,免得你在军中无聊,看你这紧张样儿?前几天不是还在说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爱人家吗?”
卫夏的脸不由一红,被红姐绕得不知要怎么说,“我没有不爱他,只是,我需要时间”
红姐两手一摊,撑着自己的脸看着卫夏道,“我说,你知道他们在哪里打仗吗?”
卫夏摇了摇头,自他昨天早上回来之后,;两人的话还没有聊到战场上,便成了那般的模样。
“我昨天下午听人说,你家大人一个人带着三万士兵便将伞将军的十几万人救了出来,真是看不来,我瞧着他停温润如玉的人,一副书生模样,没想到,居然会打仗!”
“我也不知道,他的很多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小的时候,楚渊和母亲教授他和卫楚两人兵法骑射,在战事上,他们的能力并不比寻常的将官低多少。
红姐推了下卫夏,笑道,“我昨儿个可是远远地瞧见了,你家大人亲自抱着你去了云中城看病,怎么了?那个…….太激烈了?”
“这…...怎么可能,昨天,是我晕了”卫夏道,白皙的小脸不由得又是一红。
“我给你说,战场上,刀光剑影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商大人家中是否有妻室,只是,你若是真心喜欢他的话可得抓紧时间,莫要让人都血染黄沙了再来后悔,呸呸!我说错了,不过,小夏,我说的可是真的,你可得抓紧了,女人这一辈子,最害怕的不是变老,而是后悔,莫要让自己后悔。”
“他不会,他一定会活着的”卫夏道,她所在的是七营,距离前线大营不过十里的距离,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一定会知道,毕竟已经那么近了,没有像以前那般连音讯也不知道要好许多,可是,听见红姐那般说,卫夏的心中依然是一阵颤栗,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没有如果,她不能幼稚,卫夏提醒自己,若是商子陵没了,自己应该时刻面对,这是自己应该要时刻知道的事情。
红姐见着卫夏那般,自己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卫夏的那个年纪会坚持的事情,只是,很多事情,只有经历过才会知道,后悔,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和红姐聊了许久,差不多快到晌午的时候,卫夏去了火头营,纵使商子陵安排了人不要让卫夏出去,可是,那些士兵依然阻挡不了什么,因着前线大军拔营,火头营跟着去了大半的人,卫夏去的时候,整个火头营已经忙成了一团,火头营新到任的军长跟着大军离开,由副军长负责,那是个卫夏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卫夏之前在火头营剐了王老的事情谁都知道,众人见着她身后跟着的近卫,那个近卫是监军商子陵身边的人,心下也都隐约知道了她的身份。
“军长,我是之前负责七营的卫氏,昨日因为生病了所以没来,今日,我依然负责七营吗?”
那副军长是个四十左右的男人,也是个老兵,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抽调过来的老兵,“七营今天抽了七百人跟着前线走了,剩下两百来号人,知道该做多少饭菜吗?”
卫夏颔首,“知道”
“去吧!”
“是”,当下,卫夏也不多言,捞起了袖子跟着众人忙了起来,众人都不能理解,明明已经搭上了大人物却还要来火头营受这一份罪,卫夏素来沉默寡言,对人也算是厚道,虽是女子,却与寻常的军人无异,再加上那日,她在营前活剐了王老,众人当下对她虽是褒贬不一,但却也是不将她与寻常女子苟同。
看着分过来的食材,这点儿量比往日的少了不止一半,虽然,卫夏于军事不通,但也知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现下,大军被困此处,若是朝廷有拨粮草补给,也达到不了这里,那么这样的匮乏是必然之事。若是按照伞成俊原先的想法是先与北戎联盟谈合获得喘息之机,但是,此刻,这一场仗则要必胜,只有必胜,才能解现在这番困顿的局面。
现在火头营有人管着食材用量被限制,其他营的和七营除了味道上不同之外,没有什么两样。
看着那一桌的清汤寡水,卫夏知道,是时候了,该和鸣虚她们联系了,虽然不知道她们是否进来这云中城境界,但不管是怎么样,她们定然没有离开。
自从她过了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天。
忙完了火头营的事情,卫夏回了七营取了些东西,向着后方云中城的方向走去,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近卫连忙将她揽住,“夫人,大人说,除了军营,你哪里也不能去”
卫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也不好再接着走,只好转过身,“我要去城里买些东西,既然我不能去的话,你就替我去买吧!”
“夫人请说。”
“徽墨,云宣,土埙,这是钱,麻烦你了。”说着卫夏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那个近卫,那近卫沉默了会儿,转过身跟身后的人交代了几句,便又走了回来跟着卫夏。
卫夏无法,只好回了七营,现在这样的感觉非常不好,什么也不能做,而商子陵在前线生死不知,纵然知道,自己现在和他的距离非常的近,可是心中依旧是忐忑不安。
而在距离卫夏十公里的地方,商子陵蹙着眉看着桌上的地图。
伞成俊将北戎联盟包围的范围勾勒了出来,除了西南方向的河口,其余各个方向均被北戎联盟的人团团围住,“原先,我是想和北戎人暂时和谈,先退出云中城,只是和谈破裂,现在我们不得不动一动,不然军中的补给真的是撑不了多久了。”
商子陵没有说话,这是一盘很大的棋,虽然这云中城只是棋盘一角,但是,这关乎了整个棋局的胜败。
“商大人,我对外保证,你依旧是被幽禁的”伞成俊道。
商子陵没有看向他,看着地图沉声道:“我无所谓,我禁不禁,对我没有影响,受影响的是伞将军你,秦和秦大人被你们抽去了安都护府,现在这里这幅局面,是你们自己造成的,我昨晚相救不过是不想那十三万将士跟着将军你赔进去”
伞成俊没有说话,沉默了下来,之前来的时候,是要让他们与云州守卫军秦和的军队联手加上商子陵之前留在这里的那三万将士一起北上抗敌的,只是,上面的有些命令,他们不得不从,就连秦和西调也是上面的安排,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将商子陵拖在漠北,阻止商子陵回京,只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得不让他们奋力一战。
“我只是一介文臣,带兵打仗的事情,伞将军不要指望商某过多”
伞成俊闻言,不由冷汗,昨晚商子陵前来相救一事是自己意料之中的事情,楚渊的弟子没有一个会是袖手天下之人,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上面说若是可能直取商子陵的性命时,自己没有那么做。“天下第一谋士,楚渊的亲传弟子,商大人莫要谦虚”
商子陵眉毛微挑,没有说话,帐中诸将更是静默不言,昨晚商子陵的身手他们看得明白,只三万人,而那三万人还是他们挑剩下的老兵,但是,他却凭借那三万人将他们十三万人救了出来,不仅仅在谋略上,光是商子陵的武功,就比他们高上了许多,北上那么久,众人第一次,重新、认真地审视了这个伞成俊固执地要保的文臣。
其实,他们对商子陵的态度也不能怪这些人,除了上面的人以外,自古以来,监军对军队的管理者而言是一个阻碍,所以,凡是武将对监军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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