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哒！哒！哒！……..”前方的弯口隐隐传来了马蹄声。

    卫夏的心脏在这十几个时辰里忽高忽起，她已经承受不了再多的期待和失望，终于……..，在面对又一次的错误，“前方怎么样了?”

    那人见着卫夏有些吃惊，身体还吃着疼，军中怎么会有给女人？“云先生和商大人还在前面，敌军没有向我们这里推进，商大人说，后面的士兵们都是根本，不能动”

    卫夏沉默了，让人将这个士兵带了下去，看着前面的那个弯口，卫夏再也等不下去，现在马上就要天黑了。

    卫夏看了眼四周聚集在自己身边的士兵，取出了一直别在腰间的土埙，一曲《暮色》再一次倾泻而出。

    在一片震惊之中，一直黑色的军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九十九个人，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九个人。

    “参见阁主”

    卫夏放下土埙，沉声道，“他在前面，无条件支援”

    “是”

    九十九个人齐声点头，然后又以鬼魅般的速度消失在了众人面前，所有人都在诧异地看着卫夏，那只是个简单普通的女人，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来头，为什么会有那么一只鬼影般的军队，卫夏没有说话，而是紧张地看着前方的弯口，不管为什么，卫夏这只队伍的出现无疑是帮助了他们。

    “夫人，将军请您帐中一叙”

    卫夏点了点头，此刻的卫夏脸上的疲惫之色不见，身上的衣衫因为救治伤员染了血色，白皙的小脸上惨白一片，发丝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仅以一枚梅花银钗固定。

    “草民参见将军”

    伞成俊肩膀处被毒箭刺伤，现在已经恢复了许多，“起来吧！”，伞成俊道，声音里还带着些虚弱，上下打量了卫夏一眼，这一次，很认真，这是他第三次见到卫夏，第一次，桃坞亭，静若处子；第二次，军营，固执如昔；第三次，现在，一如往昔。“军中上下，都是你安排的吗？”

    卫夏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定。

    伞成俊也不说话。

    两人静默相视而望。

    许久，卫夏方才沉声道，“现在军中之事，那样解决是最好的方式，何须在意是孰人为之。”

    伞成俊轻笑出声，“我和商大人打了一个赌，他说，看我回到后营，你最先问的事情是否和他有关，若是有关则是我输，若是无关，则是他输，其实，从最开始，我便知道我输了，现在你也算是我的主母夫人了，属下，参见夫人”

    卫夏连忙后退，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跪下的男子，“将军？”

    “呵，说来可笑，本官持官多年，竟会心甘情愿地归到他的麾下，他现在在前方抗敌，你莫要担心”

    卫夏没有说话。

    伞成俊也自觉无趣，出了这样的事情能不担心吗？“连续一天一夜了，就算是我们扛得住，他们也扛不住”

    卫夏点了点头，“我知道”。

    之后便就此真的沉默了下来，直到……..

    “阁主，大人回来了”鸣虚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看着卫夏道。

    卫夏看都没有看伞成俊一眼，径直出了大帐，才刚出帐门就见着商子陵被暗三和竹青架着向着七营的方向走去，卫夏连忙走了过去，商子陵的头低垂着，发丝凌乱，身上的铁甲上还浸着血，双脚无力地垂在地上，脸上惨白一片，面堂乌青一片。

    “夫人”竹青唤道。

    暗三有些看着卫夏冷静道，“前方留军四万人，暗一已经清点清楚了，游弈使林肖和云先生坐镇，阁里的人在前方帮着看着，阁主放心。”

    卫夏点头，“我放心，我放心…….”卫夏自言自语地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庞，“军医呢？军医”

    说着，卫夏的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额头轻轻抵着商子陵的额头。

    鸣虚从后面上前将她扶着，暗三和竹青连忙将人扶进帐篷，军医立马跟了上去。

    深深吸了几口气，确定自己很好之后，卫夏方才保持了基本的冷静，“红叶阁伤亡人数多少？”

    “没有伤亡”

    卫夏点了点头，义父亲自训练出来的人，卫夏知道，“在前面守着，别让北戎前进一步，如果不行，保命要紧”

    “是”鸣虚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无论何时，卫夏都是让他们以性命为重，这些整个红叶阁的人都知道。

    说着卫夏快步向着伞成俊所在的地方走去，“将军”

    伞成俊见着她进来，连忙问道，“你家大人怎么样了？”

    卫夏摇了摇头，卫夏接着道，“现在所有的军队难以抵抗北戎人，我的人在还在前营，如果有必要，请将军下令，大军准备随时拔营，退守云中城城内”

    伞成俊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万不得已，我们不可进城”

    卫夏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我的人，不会为了你们而丢性命，等大人醒来，我便会让他们撤退”

    伞成俊没有说话，前方的事情，他才刚听从前营退下来的人说过，那只军队的力量，是每一个军事指挥家最需要也是最想要的，那就像是一把好剑，每一个剑客对好剑的追求，就像是中毒了一样。

    卫夏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径直出了大帐。

    七营的帐门前聚集了许多人，大家的脸上均带了紧张之色，整个军营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是商子陵当时在前营死命地撑着，说不定他们所有人早就没有了，见着卫夏过来，众人给她让出了路，卫夏的脚步缓了下来，看着那道轻飘飘的门帘，这一刻，卫夏的脚步变得万分的沉重，怎么也动不了，纵然知道，这些，自己迟早都会面对的，但是……..真的在面对的那一刻，自己依然控制不住自己。

    “夫人，大人叫你进去”竹青走出来，看着卫夏道。

    卫夏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尴尬地看了眼四周的士兵，走了进去。

    现在还是夏天帐篷里很闷热，加上那些血腥味道，使得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的味道难闻到了极致，军医和两个茶室的女闾在床边给他包扎着伤口，商子陵转过头看着卫夏，如果不是身上的伤口太疼，他也不会醒过来，“好疼”

    卫夏连忙走了过去，握住他的手，问道，“哪里疼了？”

    “你不是不要我的吗？”商子陵轻声问道。

    卫夏没有说话。

    商子陵笑了下，看着卫夏道，“我回来了”

    卫夏垂下脑袋，抵着商子陵缠着绷带的额头，沉声道，“我知道”

    军医带着人快速包扎了起来，当处理到商子陵脚踝处的伤口时，商子陵一阵吃痛，脸颊上不停地冒着汗，让他不由得吃痛出声。

    卫夏着急地看了眼军医正在包扎处理的地方，脚踝那个地方被利器划开，连着白骨都露了出来，卫夏握紧了他的手，眼眶又一次通红了起来。

    “别哭”商子陵轻声道。

    卫夏摇了摇头，“我没有哭”

    “上阵杀敌，没有不受伤的”

    卫夏没有说话。

    当白色的药粉撒在上面的时候，商子陵再一次硬生生地忍了下来，看着他的脸色更加的惨白卫夏的泪水就那样掉了下来。

    “大人，你这样是不行的，若是真的痛就叫出来，这样对五脏有害”军医道。

    商子陵看着那军医，骂骂咧咧道，“叫什么叫，一点事都没有”说着将卫夏揽了过来，压在自己的胸口，轻声道，“一点都不痛，就只是药撒下来的时候，有点适应不了”

    卫夏没有说话。

    很快，因着军营里的伤员太多，匆匆整理完七营的这里，军医带着人走了出去，竹青帮着卫夏将商子陵身上的衣衫换下，取了衣衫换上，而商子陵早已吃痛失血晕了过去。

    军中主将，一下子出事的那么多，整个军队却异常的团结。

    管得了事的几个军长商量了一下，调了后营的兵去替补了前营的兵。

    卫夏调过去的红叶阁一直在前方抗敌，敌军每隔两个时辰发动一次攻击，在后营包扎好伤口，休息了一会儿，伞成俊就带着士兵回了前营，而商子陵却没有醒来过，军医说是失血过多，太过疲劳才会这样的，可是卫夏依然不放心。

    几场战事下来，整个军队的供需正式进入了匮乏状态，七营的事情，卫夏交给了其他的人，整个茶室的女闾们在伞成俊和众人的默许之下接管了整个军营的后勤工作。

    红姐成为了她们的带头人。

    “阁主，我们和外界取不了联系”鸣虚道。

    卫夏没有说话，接过鸣虚递过来的药碗，转身进了帐篷里，商子陵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依旧还没有醒，卫夏将药汤含在嘴里，垂下头渡给他，他的唇已经带着温热，这样的温度在某种程度上安慰了卫夏。

    起身将他的嘴角擦干净，卫夏端着药碗走了出去，“准备一下，进城一趟，另外调两个人去西南方向守着，看是否有人渡河。”

    鸣虚点头，应声离开。

    卫夏已经有两日没有吃饭了，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手下的人见着本想劝着她吃些饭，但那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经此一役，卫夏的地位在整个北征大军里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很多的事情，她没有刻意地去夺权，可是很多的事情，多数人在做决定的时候还是会和她商量一下。

    另外就是，卫夏叫来的那九十九个人，那样的作战速度，让人吃惊，连着这两天下来，北戎人的每一次进攻都会被他们打退。

    在伞成俊的默认下，整个军队最好的骑兵装备被分给了他们。

    转身进了帐篷，商子陵已经安静地睡在那里，前段时间他们每日虽同榻而眠，却从未这般……

    竹青将药端了进来，以前商子陵带兵打仗的时候，也曾受过伤，虽然没有像这一次这般的严重，但，商子陵却从未因为伤而叫出声，都是沉默着任由军医处理好伤口，这一次……..

    “夫人，晚上的药熬好了”竹青道。

    卫夏接过，轻声道，“你们吃过饭了吗？”

    竹青笑道，“夫人亲自交代，火头营的人自然不会懈怠。”

    卫夏点了点头，“饭菜时刻备好，如果他醒过来也可以有吃的”

    “属下知道，只是，夫人，你不吃些东西吗？”

    卫夏没有说话，而是端着药转身进了帐篷里。

    还是将药含在自己的嘴里，俯身渡给那个一直沉睡着的人，这几日，军队里的上传过来的信笺已经堆满了整个桌案，卫夏每次都只是给他整理好。将药汤全数渡了过去，卫夏正要起身的时候，背后一道强有力的力气将自己扣回那个温热的怀里，炙热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身下的人已将自己抱进。

    卫夏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轻轻跳动着的地方，眼眶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红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人抱紧，“你醒了？”

    商子陵没有说话，而是将人抱进，他虽然陷入了昏迷，但是对发生的事情他还是可以很清楚的知道的，发生了什么，卫夏说的话，做的小动作，他都知道，这个女人很坚强，已经不是小的时候，那个只知道跟在自己后面的小女孩儿，“这几天，辛苦你了”

    卫夏摇了摇头，只是抱着身下的人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商子陵回报着她，许久之后都没有见到身上的人动，商子陵垂下头，只见她早已趴在自己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连着三天了。将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身侧，在她乌青的眸上轻轻印下一吻，方才下了床榻。

    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脚上还有些无力，但依旧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大概扫了一下桌案上的信笺，挑出重要信笺批了注，商子陵方才走出帐篷，门外的人见着商子陵出来正要出声，商子陵连忙用手示意他们不要惊动了里面的人，几人方才作罢！

    全军上下，井井有条，全然没有战前的慌乱，有的只有紧张，去火头营冲冲吃了饭，端着热粥回了七营，卫夏还没有醒，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商子陵用自己有生以来最温柔的声音轻声唤道，“夏，起来，吃了饭再睡”

    连着叫了几声，卫夏方才醒来，见着商子陵，微微一笑，这个简单的笑容却让商子陵的心狠狠地暖了一把，又联想到卫夏醒来发蒙的事情，恶趣味上来，随即轻声问道，“夏，你最爱的人是谁？”

    卫夏看着商子陵伸出手碰了碰商子陵的鼻尖，轻声道，“子陵哥”

    “那之前怎么不和他说话呢？”

    卫夏垂下了脑袋，许久才轻声道，“他给我说过，他此生，唯一爱的人，只有楚菱，楚菱是谁？那是楚渊的女儿，我怎么能和她抢呢？所以我不抢，等帮着他做完这些，我就带着小七离开，永远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