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战和守

    “媳妇儿等我回来。”飞快地在卫夏的额上落下了一吻，便翻身上马，离开了，只留下卫夏一人，看着前方，嚣尘四起。

    大军几乎是倾巢而出，大营里只留下了不到一万人的伤兵残将和一千多个茶室女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敌方意识到后方空虚了下来，那么其他的部族冲进这里也不是不无可能。

    看着那些坐在帐篷边小声啜泣着的女子，卫夏突然知道，为什么，自古军中不能留女子，有的时候，女人确实比男人软弱了许多。

    卫夏坐在中军大营里，整个军队留下来的将领是之前在前线受了伤的人，为首的几个跟着卫夏坐在了大营里静默等待。所有的伤兵只要是能够走得动的，都被安排在了四周巡逻，卫夏知道大家不易，小心安抚了众人，卫夏交代了看守的人员提高警惕，所有的女子在最后方聚集，一旦发生任何意外，立即撤回云中城的山谷。

    而卫夏则把守在了最前面，她在等待。

    平原上，风声呼啸，月亮凄惨得就像是带了血色一般，隐隐地在狂风地怒吼中，他们隐约可以听到不远处的厮杀之音，只是远远地望着，那边的天已被战火燃亮。

    不知是什么样的情形，但却叫人心惊胆颤。

    “夫人？”一个参军小心地看着卫夏，卫夏的掌心已经捏出了鲜血，她却没有任何的感觉吗？

    卫夏敛下了心神，看着他，“什么事？”

    “夫人的手？是因为太过紧张了吗？放心吧！他们会回来的，这是夜袭战，我们占了先机，胜算是比较大的。”

    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这个，她怎么不会知道，这个计划还是她提出来的，只是.......“军中的大鼓还在吗？”

    “在”

    “帮我搬出来，放到点将台上去”卫夏道。

    “是”似乎是知道了卫夏的想法，以为卫夏到时候会为征归而来的大军擂鼓庆贺，思及此，那人没有丝毫的犹豫便转身带着两个人去搬鼓。

    卫夏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一双手，并不好看，枯瘦得指节夸张，布满了恐怖的青筋，但是，那个男人很喜欢。

    古来，打仗之时是会有专人在一旁擂鼓助威，只是，这一场是夜袭战，容不得有任何的闪失，所有的人就如同暗影之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对方的敌营，开始了一场名为自救的虐杀。

    取下图纸，卫夏将所在的营区画了出来，女人们必须向后撤，北戎人南下时，多有抢虐妇女，如果这些茶室女子被人逮到了，只怕是会生不如死。北戎人是马背上的民族，如果今晚他们对大营进行反攻，那么是不会派遣步兵的，而且，他们也没有多少的步兵，现在苍律和哈勃两个大头被他们扣得死死的，唯二两个有主动反攻能力的两个部族被他们缠住了一支，那么剩下的能动的就只有月氏，月氏与离国相离甚远，偏向了西北地区，这一次加入六部联盟一方面是为了之间的部族情谊，另一方面，自是想在这一场战争中捞上一杯羹，现在大军主击力量集中在外面，可能也只有他会动这样的心思，这些之前在给他们看图纸的时候，卫夏并没有说出来。

    “柳参军”卫夏喊道。

    刚才那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疑惑地看着卫夏，“夫人有什么事情？”

    “在大军之前做杀马器会做吗？”

    “夫人是说？”他疑惑地看向了卫夏，身体有些颤抖，那个想法只需要一点，便同。只是，所有的人都漏算了一步。

    卫夏与往日一般沉静得就像深秋的一弯潭水，无焦无燥，无喜无悲，“会做吗？”

    “工事营留下了不少人，我带着人去做，只是现在还来得及吗？”

    “半个时辰都没有到，还来得及”卫夏道。

    “我立马就去”说着，抱着自己受伤的胳膊走出了中军大营。

    卫夏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没有多少人气的大军营地。

    ………

    “你们必须撤，其他话不要再说了”卫夏面无表情地绘着图纸，给红姐说道。

    “小夏，我们这里好歹有一千多人呢，到时候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我这里还有一万人，等大军归营之后，你们再回来，你们是大军的后勤保障，莫要让人扣住了，上上下下十几万人就靠着你们养活”卫夏说得决绝，虽然还没有来，但是，卫夏的心脏莫名地跳动了起来，卫夏知道近了。放下手里的图纸，卫夏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昔日的好姐妹，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撤，马上，如果再多说什么，我现在立马杀了你！”

    红姐被卫夏面上的表情给吓住了，卫夏鲜少有这样的表情，但是，却莫名地让她惧怕。卫夏这是为了她们能够活命，以前的时候，大敌当前，她们这些女人就从未被军队里的人关注过，她们不过都是会随时被丢弃的人，现在，她们在这里只会拖住卫夏的后腿，看了眼卫夏沉声道，“小夏你可得好好活着”

    卫夏没有说话，她的命早就交给了命运，能不能活，为谁而活，早就是定了的，她不在意。

    红姐见着卫夏不言，当下也不再多言，迅速回了火头营，组织所有的茶室女子向后方撤出。

    放下手里的炭笔，卫夏走出了中军大营，黑沉着脸看着空荡荡的军营，沉声道，“都出来吧！”

    应声，一道道鬼魅的暗影从暗处隐现了出来。他们所有人在昨天的时候，就已经来了的，只是卫夏一直都没有让他们出来而已，一直隐在暗处。九十八个人，少了一个，暗一还在北戎，休整了十几日，这些平常杀人不眨眼的暗影们兴奋了起来，因为，他们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按照原计划，回到自己的位置，我还是那一句话”

    所有人看着卫夏，他们都知道卫夏说的话是什么，但是，就是想让卫夏亲口说出来，那样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绝处逢生的魅惑力，隐隐之中带着坚定，让所有将性命不妨在眼里的他们谨记了下来。

    “命重要”卫夏道。

    众人齐声应是，便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大军一字排开呈十里远的距离，这样大的距离莫说要做杀马器，就连着防守也是很困难的，重点就是，这里，是北戎人的主场，这里是草原，万马可任意奔腾的草原。

    柳参军召集了所有的可以行走着不用巡逻防守的士兵，卫夏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眼，如果深究的话，是可以看到，那双昔日似如点漆一般的眸子染上了紧张之色和隐隐的担忧。

    卫夏不知道自己在整个军营里面有多少的信服力，只要她出现在那里很多情况下，这些不安的士兵们心中都更加坚信了自己能活着的信念。

    月光之下，如练一般的素色长裙带着浅淡的皎洁之光，那抹身形瘦小的女子站在了大军之前，将自己的部署以最快的速度最简洁的语气给说了清楚，其中包括了那支军队的支援，那句话，仿若是定海神针一般，整个残兵的军心也就此稳定了下来。

    “如果想活着，就迅速执行”卫夏道。落下了这一句话，整个军队的人迅速开始分开，各营的所剩下的人都不多，卫夏按照他们受伤程度分成了两批人，受伤轻的一批跟着红叶阁的人守在最前线，以密集型点状沿着大军的正方向位置依次排开，剩下的则留守在后面。

    卫夏从未舞过鼓，只是，在谷仙村的时候，娘亲说，她以前在战时，曾在刀光剑影之中，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舞过舞，是《破晓》之曲，那时候，仿若是知道了自己总有一天会站在这里的原因，所以卫夏也学了鼓，战鼓，那种带着指挥之意的鼓，现在是晚上，指示旗是不能用了，烽火更是不能用，他们不能分散正在八里之外大军的注意力，这是殊死一战，所以，鼓是战场之上除了烽火之外的唯一一个可以指挥作战的工具。

    她学的防守战术，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任何战术都得不到任何的施展，天时地利于她而言都没有先机，唯一可以拼的，是人。

    正是明白了这一点，卫夏做好了看着血骨成山的准备。

    那方牛皮大鼓被摆放在了防守中间，左右护了五名红叶阁的暗卫，缓缓走上了平日里练兵点将的点将台，卫夏看了眼已经开始进入到防守工事的众人，带着沉静如秋般的平淡无波，站在了最显眼最不利护命的位置。

    夜晚的凉风将她的裙子吹了起来，白色之中带着如谪仙一般的遗世独立。

    拿起了鼓架上的鼓槌，比想象中的重了些，在这个北征的军营里，卫夏以前学的很多的事情都落实了，比如说，做军事战略，做军事部署，这些她以前有些奢望的东西，她现在正在做，痛苦且又必须坚定为之。

    第一下落了槌，三军回眸，声响比预想之中的要大，可以遍布整个军营。

    缓缓地落了槌，连续弛张，点点似如子一般，清脆如蔻泉，让在场的人的心开始放松了下来。

    在卫夏的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前方的情况，一旦敌人进入眼帘，卫夏可以快速让所有的士兵进入备战状态。

    就像是现在……..

    原本轻缓有序的鼓点开始急促，台下所有的人精神紧张了起来，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在暗夜之中，尘嚣四溢，带着疾行的马蹄声，迅速进入了他们的战线。

    而卫夏的鼓声也愈行愈促，愈行愈急，强劲无匹，缓急有致，高*潮不断，势如飞虹一般。

    弓箭手已经在后方做上了准备，红叶阁的人压低了身形，像狩猎者一样注视着前方，士兵们压低了声响，全身上下，随着鼓声变得热血沸腾了起来。

    静默，是这个时候最好的描述，静默得只剩下铁骑之声和疾行的鼓声。

    一方是万马奔腾，带着贪婪和怒杀；一方是，一抹倩影，月华如练，带着谪仙般狠绝独立。

    鼓声坚定驰行，缓慢了下来。

    当第一匹马被工事里的杀马器揽倒，卫夏的鼓声复又开始了重击，其中带着警示的意味。

    战争开始了。

    没有了马匹的前冲锋北戎士兵拿起了手里的英吉沙小刀冲了上来，在进入工事的那一刻，卫夏的鼓槌重重的落下，然后急促短行，隐藏在工事里的士兵们应声从工事里冲了出来，双方开始了正式的交手，暗夜之中难分伯仲。

    当工事里的杀马器正式没有了效用之后，面对后方涌上来的北戎人，卫夏的鼓槌急促落下，似乎就像是听懂了其中的话语，后方的弓箭手一跃上前，箭雨齐射而出。

    正式进入了全军作战的状态，卫夏转了鼓风，鼓声开始，稳重有力地缓慢了下来，一曲《卫神》随风而出。

    鼓声之中带上了圣洁之意，这是一场不需要计较后果的保卫战，只需要为了心中所坚定的信仰而战，而这个信仰，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正在点将台上擂鼓的女子，从来没有哪一刻，这般的勇猛过，尽管，他们都是伤兵，是被留下来的人。

    有的人死了，倒在了铁骑之下，被碾成了血沙肉泥，白骨尽碎。但是，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自豪。

    有的人活着，拿起了刀剑，随声而动，跟随着台上那个女子的鼓声，杀入了敌群。

    而北戎人的脚步滞凝了，他们不知道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他们有多少人，还是，这是一场阴谋，是阴谋吗？还是陷阱?

    “将军，上面那个女人。”有一个士兵指着台上的卫夏，看向支讷道。

    “我看见了，取弓箭来。”支讷似鹰眸一般狡黠的眸光注视着台上那抹正在击鼓的倩影，女人是个不错的女人，至少，比他们月氏国那些粗犷的女人娇嫩了许多，其中英气不减丝毫，很有草原女子的风范，只可惜，是个敌人的女人。

    与此同时，几乎就真的像医怪百里说的那般，卫夏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灵敏度，只需要那么一眼，箭矢和她的眸光交汇。卫夏沉静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持着弓箭正对着自己的男人，危险的气息急速迫近，当箭出弦的那一刻，卫夏快速避开，但是，因着击鼓而已经酸麻掉的手以及腰根本配合不上她的动作，一枚箭羽小心地被避了开去，肩上的衣衫被箭风划破，卫夏方才回神，第二枚箭随尾而至，直刺卫夏的心脏，而在前一刻，卫夏的本能为自己的身体做出了选择，那枚箭之间穿过了卫夏的肋下，鲜血像开闸了的水流喷泻而出。

    依然是沉静，左右护卫的红叶阁暗卫早已下破了胆子，紧张地看向卫夏，卫夏回给了他们安心的眼神，看向前方的那个男人，鸣虚迅速会意，带着一小股暗卫穿过人群摸了上去。

    鼓声再一次响了起来，而敌方的攻势却慢了许多，双方的人数迅速减少。

    这一次，是更加鼓点急促的《黑白旗》肃杀之意当中，带着如虹的气势，在某些方面，这些鼓声就如同利刃一般，参与了战斗。

    早已经习惯了疼痛，这些伤根本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