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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急促,强劲有力,张弛有序,如虹贯日。
北戎铁骑被生生地阻隔在外面。
“咚”重重的一击,战场上的人顺着卫夏的眸光看去,只见方才向着卫夏射箭的那个北戎将领被鸣虚一剑割下了脑袋。
北戎人的脚步就此止住,纷纷转身看向正站在战场上的卫夏,迅速向后撤去。
而卫夏的鼓声也缓缓松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急促,而变成了长敲绵音,刚经历过一场战争,还活着的人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北戎人,怔在了原地。
红叶阁的人迅速向卫夏的方向聚拢,鸣虚的手上还拿着那将领的脑袋,和暗三林将几个相望一眼,几人都知道,这是拿到大牛了。
巨大的战鼓巧妙地遮挡住了卫夏的腰部以下,在众人看来,那个如谪仙一般的人不过是参与了一场演奏,依旧的不染微尘。
直到北戎人彻底退了下去,卫夏方才缓缓停了鼓,但那有力弛缓的鼓声依旧在整个平原上回响着。
放下鼓槌的那一刻,自己的双手,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知觉,但现在还不是她倒下的时刻,因为,他们的将领死了,难免不会召集其他的部落的人前来报仇,尤其是面对他们这一群刚经过一场恶战的‘残兵’。
“鸣虚,吩咐下去,立即修复所有工事尤其是杀马器的修复,已经站不起来的士兵都挪到后面去,还没有结束”卫夏道。
其余红叶阁的人闻言,也迅速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卫夏站在战鼓的旁边,看着前方,她没有让人去统计死亡的人数,其实不用想,那也一定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如果不是手已经没有了多大的力气,卫夏很想,在这个间隙的时间,为那些死去的士兵们舞上一曲,但是,她是真的动不了了。看着自己肋下那个正在泊泊流血的伤口,这还是,第一次,受这样的伤,箭羽穿过身体,起初是没有任何感觉的,然后是一阵炙热,接着才开始热辣辣地疼起来,好在那点痛,自己还能忍受。
“夫人,我刚才统计了一下,我们死亡四千人两百一十二人,敌方三千人”柳参军走过来说道。眉头紧紧地蹙着,虽然这样的代价有些高了,但是,他们都是受伤了伤的步兵,没有铁骑,也动不了多少,但是,依然能够杀敌那么多已经算是很出色的了。
就算是自己有心逃避,也逃避不了这个数字,生生四千两百一十二人,很庞大的数字,谷仙村在最富裕的时候,人口也没有超过四百人,而现在一场战争下来就死了七千多人。卫夏有些被这个数字吓到了,那样一闪而过的悲伤,只是,她表情的少数,卫夏更多的是,沉静,一如现在的沉静,寻常的沉静。“等结束以后,安排人好生敛收他们的尸骨,他们都是勇士”
柳参军垂下头,应声是,然后迅速退下将正在敛收尸骨的人召了回来。
卫夏看了眼天空,距离大军出发差不多过去了两个时辰,卫夏不知道,自己剩下的这不到五千人的队伍能否抵抗得住可能反噬过来的北戎人,但是,只要她还在,她定不会让那些人冲破这一条防线,一定不会。
卫夏的腿麻了,微微向前倾,趴在鼓上,鲜血沾染在了乳白色的鼓面上,就像一朵朵曼殊沙华一般,妖冶夺目。
………
“大人,京中传来消息,伞将军让您去中军大营议事”
“……..说了不去,军中之事暂时交给伞将军和云先生”商子陵在外面骂骂咧咧地说道。
缓缓睁开了眼睛,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刺目,本想动手遮一下,却不料整只手都动不了,上方时熟悉的军帐顶,熟悉的环境,房中还挂了商子陵常穿的那身盔甲,这是……,是结束了吗?那日自己趴伏在战鼓上面休息了一会儿,接着,发生了什么?想来是自己晕倒了吧。
无力地平躺在床上,自己可能还有些发烧,脑袋有些晕,身上还有些热,肋下的伤口还是有些痛,只是,这样平躺在床上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商子陵”卫夏喊了一声,门外的人迅速走了进来,见着卫夏已经醒了,兴奋得就冲了上来,“媳妇儿,你这是醒了吗?”
“你眼睛不会看吗?”
“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如果不舒服,我就带你去城里再看看……”商子陵摸了摸卫夏已经满是汗水的小脸,心疼道。
卫夏瞟了眼这个一直说得不停的商子陵,满脸的黑线,话真的好多。
“媳妇儿,你别不说话啊?是不是不能说话了?我去叫人过来……”说着就要出去。
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本来胳膊就酸了,这么一动,更是酸痛得恐怖,“我嘴巴苦,去给我弄点水来”卫夏道。
这下将商子陵顿在了原地,苦?“我马上就去”说着就起身走了出去,不过眨眼的功夫又端着一壶水走了进来,胳膊上还搭了块帕子,跟在后面的竹青手上端着一盆水,竹青放下水之后立马走了出去,绝不在旁边看着。
“媳妇儿,你这几天都得躺着,我只能喂你喝了”商子陵道。
卫夏白了他一眼,不是他喂难道自己的手还能动不成,然而,当卫夏见着商子陵自己喝了水,俯身将水渡到自己口中时,卫夏才知道,他所谓的喂是什么意思,本来就苍白的小脸不由得带了些许的绯红。
“还是真是挺苦的,以前都是甜的”商子陵起身,看着卫夏若有所思地说道。
卫夏不禁又白了他一大眼,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随即偏过脑袋没有看他。
商子陵放下碗,取了毛巾,给卫夏擦了擦还带着冷汗的脸,笑道,“媳妇儿,我错了,我不该嫌弃你。”
一看他那个样子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悔改之心,见着他的毛巾伸到了自己的锁骨上,卫夏立马用眼神制止了他的动作,“叫红姐来弄”
“这几日,都是我帮你擦的,你的全身上下,还有我没有看过的地方吗?”说是这样说着,但也只是帮着卫夏将脖子上的那一圈擦了下,便没了其他的动作。
而卫夏则是全程囧色。
“那天晚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天晚上,他们回来的时候,就见着军营前堆了一大堆的尸首,北戎和中原的都有,见着那一幕,商子陵直接是慌了神,他是最晚回来的,才刚冲进军营,就见着伞成俊几个脸色黑沉地守在卫夏的帐篷前。
“商大人?”几人见着他同时出声。
商子陵的脚步顿在了原处,动弹不得,“夏呢?”
平日里嬉笑欢脸的伞成俊满脸沉重地拍了拍商子陵的肩膀,“夫人她……”
云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垂下了脑袋,转身回了中军大营,其他的人也跟着走了出去。
一个士官提着一个脑袋走了过来,因着当时天黑,而且那东西被头发完全遮住,当时商子陵的双腿完全就都是软的,趴地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那士官走了过来,“这是伤了夫人的那个北戎人,已经被夫人的手下给斩首了。”
当时的场景,商子陵是怎么也不会说出来的,他就像是一个傻蛋一样,直到冲进帐篷见着军医正在给卫夏救治,自己才算是回了神,当然,商子陵给卫夏的描述是,“我回来的时候,老伞和云先生他们都已经回来了,你正在帐篷里疗伤。”
那样的事情,商子陵是再也不敢再去经历了。
躺在卫夏的身侧,将人抱进自己的怀里,卫夏睡了几日,他也便守了几日,才刚躺下,连日的疲惫立即席卷了他的全身上下。
“媳妇儿,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让自己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好不好,这一次,真是吓死我了。”在卫夏的耳边落下了一吻,然后紧紧地咬住了卫夏的瘦削的肩头,沉声道,他心口的痛意,就如现在。
卫夏转过身,两人相视而望,“那你死了没有?”卫夏问道。
蹭了蹭,嗅着卫夏身上的药味儿,“没有,我不会让你当寡妇的”
“滚”
“不滚”
卫夏刷了一眼商子陵,其实,她又何尝不担心,只是,就算是担心,也改变不了任何的事实,见着这个男人还带着乌青的眼底,卫夏轻轻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轻轻地落下一吻“真是个傻蛋”
许久没有被发糖的商子陵,一下子乐了起来,只是,才刚翻身压过去,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们小两口,接着忙,接着忙”伞成俊说着,拦住了身后正要进来的一大堆正要来问候的将领,笑着退了出去。
卫夏瞟了眼,这个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脸上还带着绯红,声音却是低沉到了深渊里,带着寒气,“他看到了多少?”
闻言,商子陵痛苦了,“媳妇儿,我不知道啊!不过应该只看到了我亲你,没有看到你亲我”
卫夏抬起脚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商子陵的大腿内侧,“滚”
……
又回到了三天前中军大营的样子,众人小心翼翼地看着正黑沉着脸的商子陵。
这一次,依然是伞成俊出来首先承认了错误,“那个,那个,大人啊!我们就只是担心夫人,听说夫人醒了,我们大家就过去看看,只是,没想到,你还挺强悍的嘛!趁虚而入”
这一次,众人悄悄地,齐刷刷地一个动作,掩唇而笑。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商子陵觉得,这堆人现在已经没有活在世上了。
前帐加这一笔帐,商子陵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给他们算算了,只是,临行前,媳妇儿有过交代,‘你要是再敢提这件事情,你就永远也不用回来了’,所以,现在,商子陵只能用自己那双,剑眉星目,狠狠地‘杀’了这帮人。
“现在才不过刚过了数日,北戎六部算是乱作了一团,夏的人将月氏国的大将军给杀了,月氏现在算是群龙无首,军队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撤回,哈勃军队被灭,苍律现在忙不过来,如果按照朝廷的要求,我们现在向前推进,乘胜追击也无不可,只是,此战,我军伤亡过重,现在我们出了国境线,若要一举击败北戎,今年大家可以回家过年,诸位有什么想法?”商子陵寒声道。
众人也立即停止了嬉笑,此战的好果子,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尤其是卫夏和商子陵还有伞成俊三边的作战更是突出,尤其是卫夏这一方,这一次,以如此低的代价,护住了国防线还击溃了月氏国的军队、阻杀了月氏国大将军支讷,如果卫夏是军中之人的话应该是要记一等功的。
“我们现在在漠北平原上,后方是云中城,左边是安北都护府,右边是饶乐都督府,其中我们距离安北都护府最近,而且,原先的云州刺史和戍边大将军秦和就在安北都护府,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如和他们联手,向前推进”伞成俊道。
云袖站了起来,他原就是云州旧将,只是……“我不反对乘胜追击,只是,现在朝中之势,四龙夺嫡,我们就算是打赢了胜仗,也不可能回得去,而且,朝廷的人也不见得在乎我们的死活,按照我的意思,现在朝廷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管我们,我们不如退守云中城暂行修养,有我们在这里,就算是北戎六部想要在今年冬秋之际来打秋风也不可能,再有,就是要将云中城四处的封锁解开,扫除山上的贼寇,保障我们对外界的了解,以免在这个政权交替之际被人当作是叛徒”
这一番话,正是商子陵所想的,只是自己身份尴尬,所以也就没说,现下由素来行事公正不偏颇的云袖来说,反而恰当了许多,整个大营的人沉默了下来,他们都不过是一介武将,只知道杀敌卫国,朝廷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们玩不明白,但多是深受那些事情荼毒的人,在文臣的眼中他们多是一群武夫,就算是立了再大的功劳也没有什么用,赏赐依旧是那么一点,很多情况下,命是比较重要的。
只是,在京中,他们的家人…….
“报告”一道清丽的女声在门外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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