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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情的画风扭转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灰衣小厮从外面走了进来,满脸的大汗。跪在地上道:“夫人!京兆尹段烨大人来了。”
卫夏在主位上坐定,道“先请他去前院正厅,我稍后就到。”
“是。”
“等等!”季月白叫住了那小厮。
“白夫人还有何吩咐?”
“传闻那个段大人是个茶痴,你着人将上月宫中赏赐尚翠初云给他斟上。”
“这……”府中之事事无大小均由卫夏决定,这是方才商子陵护卫木青亲传的手令,现在不和以前由三位夫人主管。
“按照,白夫人所说的做。去吧!”卫夏点头道,尔后向季月白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卫夏起身,看向厅中的众人,道:“此事关系商府的名誉,也关系到各位的清誉,鸢黛一事,我暂且不管是真的还是人为的,现在,你们最好少给我动作,我是新人也没什么见识,不懂你们旧的合规矩的那一套,但若是有谁敢动其他的心思危及合府名誉利益,也别怪我。”
整个厅中上下,所有人纷纷跪地,称是。
“画凡。将霞光押回桑院的柴房。”
“是”
“白夫人。”卫夏看向了季月白。
季月白起身看向她。“夫人有何吩咐?”
鸢黛一事虽不知事实如何,但此刻,将鸢黛放在哪里都不是办法,“鸢黛姑娘在我没回来之前,劳烦您在此看管了。”
“是。”
“其余人,除白夫人近身服侍之外一律不得靠近画戟院。”说着,卫夏特意看了一眼满脸天真无邪的司寻雨,什么样的人她不管,她相信的是自己的直觉。
“是。”众人连忙躬身应是。
说罢,卫夏便带着旗云直奔前院正厅。
她身上穿着的依然是上午穿的那一身清减的月白长裙,梳妆打扮一如昔日的朴素淡雅,因着常年在山中居住,身上染了山中野花的香味,一出汗,花香便会溢出。
引得旗云一阵新奇。
进了正厅,只见一男子身着四品官员的小团花绫罗红袍背对着正厅大门,看着墙上的那副《岁寒三友》图。
“妾身商卫氏拜见段大人。”
那男子转身,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头上戴着黑色的纱帽,须发灰白,一身的文人气息,但双目通明,这是个精明的男子。
卫夏向段烨俯了一礼。
“你是谁?”卫夏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妾身商卫氏,是这商府的当家夫人。”
那男子一脸疑惑地看着卫夏,他从不曾听闻过,商府有什么所谓的当家夫人。
“妾身商卫氏,昨日方才进的京,大人不知道妾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过,大人对朝中臣子的后院知道得那么明白有什么意思呢?”
“你所言何意?”
“大人今日为何事而来,妾身所言就是何意?”
“卫氏,你怎可无礼,本官是受府上相邀才来的,你当本官愿意进你们府上?”
卫夏躬身再欠了一礼,看向门外的旗云道:“去库房寻一套上好的茶具来。”
随即又向段烨说道:“妾身昨日才进的京,家中之人还不知道,我这个正夫人的存在,今日发生之事是我商府的家事,向来清官难断家务事,大人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段烨甩了甩袖子在高位的下座坐下,看向卫夏,哼声道:“那又如何?我是受了明姮郡主之命前来。”
旗云带着几个小厮将那茶具抬了上来,摆在正厅中的一张乌木边花的梨心条案上。卫夏没有接段烨的话,径直上前,熟练地将茶具摆好,烧水煮沸,白皙纤长的手指在那套黑瓷茶具之间翻飞游动着,动作优美熟练,连带着黑着脸的段烨都被吸引上前。
只见卫夏捧杯沏茶,开水向杯里一倒,马上看到一团白雾腾空而起,慢慢地出现一只白鹤,那白鹤向着段烨点了三下头,便向着高空翩翩飞去,再往杯中一看,杯中的茶叶都齐崭崭地悬空竖了起来,就像一群刚刚破土而出的新芽,过了一会儿,又慢慢下沉,就像是丝丝细雨一般。
一瞬间,卫夏身上自带的花香和着茶碗中的香味盈满了整个房间。
引得段烨不禁沉浸其中。
将手中的泥壶放回到茶炉上,以观音奉玉瓶的姿势将手中的茶递到段烨身前道:“明姮郡主既以嫁入商府,不顾夫家名誉将家事外传,违背女子侍夫持家之道,这样道德败坏的女子。”
说道这里,卫夏看了眼段烨,段烨看着卫夏带着考究带着疑惑,双手垂在身侧,不接卫夏手中的杯盏。
卫夏保持着姿势不动,接着说道:“陛下既然将京中事务交与大人管理,自然相信大人是个明理清正之人,大人怎可让郡主坏了大人的名声,不管郡主是何想法,妾身也不会让商府伤害到大人丝毫的名誉。”
段烨转身,走到正厅的主位上坐下,看向门外沉声道“本官身为这长安城的父母官,要处理的自然是各家琐事,****鸢黛呢?”
卫夏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妾身以礼相待,既然大人不想领情,那妾身也不再顾及大人与我家大人的同僚之谊了。”
段烨看着卫夏,只见卫夏轻轻扶了扶头上的珠钗,走了出来,这是个不简单的女人,段烨清楚的知道。
他是大皇子那一边的人,对于与大皇子站在一边的幼安公主府来说,他和他们也是一伙的,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将鸢黛带回衙门,只是他很好奇这个长相平凡穿着普通的女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卫夏走到段烨旁坐下,道:“大人身为长安城父母官不假,管理各家事务也是理所应当,妾身说过,清官难断家务事,看来大人真的是谁家的家务事都想要管。”
段烨不悦地看向这个女人“你此话何意?”
“离顺18年,大人上京赶考。”
“离顺21年七月,大人落榜,不过那年高中的探花郎将大人告上了京兆尹府,状告的原因,不用我说,大人不会不记得,不出三月,大人娶了明姮郡主的姑姑,而那探花郎也枉死他乡。”关于段烨的事情,卫夏也只是在小的时候听阮姨说过,说是段烨奸污了明姮的姑姑,生生拆散了那探花郎与那女子。
听到这里,段烨的脸全黑了。
卫夏接着说道:“次年,大人高中。”
“哼,你想说什么,这不过都是发生的事实而已。”
卫夏站了起来,看着天上的云道:“天上的云变幻无穷,世事也是如此,但有一样是不变的,就是,真正发生的事情,包括,大人以前写下的东西,比如说,保证书,比如说,试卷……”
段烨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忿忿地指向卫夏:“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卫夏走回茶案前,端起方才奉给段烨的茶,茶已经凉了许多,茶香已无,只余淡淡的花香。
卫夏将那盏茶递给段烨,完全不似方才的恭敬,“茶是雅物亦是俗物,行于官场终会染上几分官味儿,行于江湖就会有几分江湖气,而我这俗茶,与他人不同,要掌握时机喝,一旦错过了那个时机,就没有茶香了。”
段烨接过那茶,轻轻喝下,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沏茶讲究的不只是功夫火候,还要看沏茶的人,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茶,卫夏这是在给自己敲警钟。“商夫人有何见解?”
卫夏正欲说话,商子陵的声音响起了,“本官的夫人没有见解,本官倒是有见解。”
卫夏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起身看向商子陵,她已有半月没有见到他了,此刻的他身穿大团花的绫罗紫袍,束金玉饰腰带,华贵而儒雅。
商子陵并没有看向卫夏,而是皱着眉头走到了段烨的身前。
段烨躬身看向商子陵,抱拳行礼道:“下官见过大人。”
“今日之事,明姮本想趁着本官不在家想要惹事生非,现在本官回来了,就不劳段大人操心了。”
商子陵的话说得段烨的脸一阵通红,立即俯身跪地道:“是。”
卫夏一脸疑惑的看着商子陵又看了眼段烨,不明白他们之间在说什么。
段烨走后,商子陵转身看向卫夏道:“鸢黛一事,既然我回来了,那就开始处理吧!”
“啊?”卫夏闻言,懵懂地抬起头,完全没了方才的精明强势。
此刻的她面色虽然有些苍白常年的劳作使她的脸不似京中女子那般娇艳,但自有一种山间纯真的美好。
商子陵越过卫夏,看向门外不知对谁说道:“传府中各院夫人以及侍婢过来,另将鸢黛和那个男人带上来。”
商子陵就站在自己的身侧,隐隐之间可以感受得到他的心跳以及身上扑面而来的热气。
卫夏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门外的人得了命令应声走开,商子陵转身看了眼卫夏,只见卫夏离着自己远远的,一副昔日的小女儿模样,商子陵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看着厅中的卫夏,寒着声道:“既然,师傅要你做我府上的女主人,你就得有个女主人的样子,不可像昔日一样。”
卫夏点了点头,这不是她能控制的,她原本就已经告诉过自己不可再像以前一样傻傻地追着他的脚步,一看见他就话也说不清楚,大脑就像失去了自己的控制似的,想要接近他但是又害怕接近他。
“你现在住在哪里?”商子陵问道,早在五年前他就知道,卫夏一遇见自己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因此今日虽然是被迫将府中事务交给她,但心里终归是放心的,只是她已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就会觉得她一定办不好,上次在客栈处理乱民一事虽然让他惊艳了不少,但多年的心理意识不是一瞬间就可以改变的。
“桑院”
桑院?桑院是个早已废弃的宅院,从他搬到这里之后,那里就从未使用过。
正在两人沉寂之际,木青押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身上只穿了条亵裤,吓得卫夏连忙转身。
商子陵不悦地看向木青,有看了眼那个男人,二十多岁,面上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看来是个烟火之地的常客。
木青自知自己失误了,连忙唤来了门外守卫的小厮取了件下人的衣裳过来。
听木青说了那男子已穿好衣服,卫夏方才转身在商子陵身旁的高位上坐下,这才仔细看了那个男人一眼,那男人模样长得倒还俊俏,眉眼之间尽是风流,头上的发乱糟糟的想是被人从床上揪下来之后就被人押着没有整理所致。
卫夏看着那个男人久久不曾言语,商子陵的脸不禁又黑了一层,随即看向那个男人的目光越加锋利起来,说话的声音也越加的寒冷:“名字?”
卫夏闻言,转头看了眼商子陵,在商子陵看向她时又飞快地转移开视线。
“哼!不知。”那男人倒是张狂。
“不知?”商子陵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这个男人说的“不知”
木青闻言,快步上前,直接以右手扣住男人的琵琶骨处,引得那个男人一阵长嚎,高声呼道:“魏延,魏延,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商子陵向着木青摆了摆手,木青放开魏延,向后退了一步,在那男人身后站定。
“梁上君子魏延?”
那魏延听着商子陵的语气以为商子陵被自己的微风吓到了,不禁有些意得志满,“没想到,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号?”
商子陵看了眼道:“方才走的那位京兆尹段烨大人到处贴榜找您?本官能不知你的名号?”
梁上君子魏延,听着这个名号不是很好,但这人也算个人物,离顺38年天灾泛滥,他曾以一人之力养活了一个受灾最严重的村子,自此“君子”美名远播,只是他为何会在鸢黛的床上,魏延之所以被称为君子,只因他做事一向光明正大,这种偷情的龌龊之事不是他的风格。
“原来如此”
“说说吧!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本在畅春园搂着我的绘香姑娘的,一醒来,我就在这里了。”
“当真?”商子陵疑惑地看着魏延,方才魏延上身裸露,身上****的痕迹还在,那样子一看就不像是宅院的女子所为,只是能将梁上君子悄无声息地带到鸢黛的床上,那功夫定在魏延之上,或者权力尽如此之大竟能将人不露生息地弄进府里,这种宅中事务本不该他来烦恼,思及此,商子陵看了眼卫夏,只见卫夏依然盯着魏延看着。“魏延长得可好看?商子陵问道。
卫夏刷地一下看向商子陵,又没了先前的稳重。
商子陵继续道:“夫人,现在是在审案,请你开始吧!”
卫夏不知商子陵在说些什么,她只是在想,为何商子陵会那么坦白地向段烨说出明姮的目的,又为何府中众位夫人侍婢,除了她,身份地位都不平凡,那这些人又都为何进了尚书府当一个地位低下的妾呢?若说她们爱商子陵,可她并没有看出她们有多爱他,甚至有人想将商子陵的名誉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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