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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饭馆里来了个提着鸟笼的白发老人,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像是隐居的高人一般,他这身装扮搭上‘风沙渡’这个名字,莫名地让王天贵觉得很配,那老头进了饭馆就在饭馆的最中央坐下,他的到来让原本就在晚饭时间热闹至极的小饭馆安静了下来,王天贵不由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是个长相很普通的老人,不过是年纪大了点,算是个老混混。
这个时候的王天贵并不知道,在乱世,没有老人、年龄、退休这种说法,有的是拳头和能力。
似乎是注意到了王天贵投过来的目光,那老人看了王天贵一眼,见是个生面孔,还是那么干净的人,那老人笑道,“你这后生,看我作甚?”
王天贵听见他和自己说话,心下一惊连忙将还挂在嘴角的苗条吸了进去,笑道,“前辈好”,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走向那个老人道,“晚辈王臣,初来宝地乍到,见着前辈这般古意盎然心下觉得好奇。”
“古意盎然?”对于王天贵的用词那人来了兴趣。
王天贵的语文一直都是体育老师教的,这个词还是他从老三的小笔记本上看到的,“晚辈来自海市,今天才刚到这里,以后若是有不对之处,若是前辈瞧见,还望指正。”
“呵呵呵呵!”那人笑了,看着小饭馆里的人笑得很开怀,后槽牙都可以看见了,就在这时,饭馆里的那个老板走了过来,将王天贵放在桌子上的包拿起来扔到他的怀里,怒吼道,“还不快滚?”
王天贵稳稳地接住了背包,看了眼那个男子,也不说话,径直看了那个老人道,“晚辈叨饶。”说着,就抬脚准备离开。
“等等”那个老人道。
王天贵停住了脚步,“前辈有何指教?”
“呵呵!年轻人,送你一句话,在乱世,别妄想一步登天,‘脚踏实地’这几个字对普通人有用,但对乱世的人,更有用。”
王天贵看着那个男的,阴执的眸光之下,打量着那个老人,他的眼睛太过毒辣,真的很毒,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岁月的沉淀,这样的目光足以让任何一个年轻人心惊胆颤,王天贵还算是一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别人的话是好话的话他是听得进去,“多谢前辈提点。”
“嗯!”那老人似乎对王天贵这样的态度很满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住的点头,模糊不清地连着说了好几声,“后生可畏啊!”
且说王天贵出了风沙渡,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下来,乱世开始慢慢觉醒,街道的两旁,灯火渐明,前面不远处便是乱世娱乐城,那个乱世的中心。
随着娱乐城的逼近,灯火越加的绚烂,几乎掩住了夜空的颜色,街道的两旁稀稀疏疏地站了几个人,多是出来卖的女人,每个女人的的装扮大同小异,多是超短紧身皮裤或者皮裙,高腰的紧身胸衣,与村口那个女人的放浪不同,里面的这些女人似乎要矜持了些,不过这不是王天贵现在该思考的。在这些女人之中,穿插着一些打扮邋遢的男子,那些男子的手上隐隐地藏着些东西,王天贵见着看了那些男人一眼,有个眼力劲儿好的少年见着王天贵,就迎了上来,一上来就搞了支烟递到王天贵手里,王天贵蹙了蹙眉头,这烟他娘的能吃吗?当下也不言语,只熟练地将烟别在耳后。
那少年十八九岁的年纪,身上邋里邋遢地穿了件‘油烟味儿’很足的黄色T恤,头发微长,似乎是染了颜色的,只可惜了现在粘成一柄一柄的了,刚才他递烟给自己时王天贵就看见了他瘦弱的胳膊上那一排有些触目惊心的针孔,王天贵看着,笑道,“兄弟这货搞得有些凶了!”王天贵说的‘货’的意思是毒品的意思。。
注意到了王天贵的目光,那少年无奈地笑了笑,“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这东西是好东西,享乐加倍,哥们儿我手里还有存活,要不要一起?”
王天贵看着摇了摇头,“呵!算了!我对这东西不怎么感兴趣。”
那少年稍微倾身在王天贵的耳边道,“哥们儿是新手啊!”
王天贵看了他一眼,笑道,“乱世的人都长了双毒眼睛,只是,兄弟的手伸得有点长了。”说着,王天贵扣住了那只正在掏自己腰包的手,那少年面不改色地看着王天贵,道,“呵呵!能将老子抓到算你厉害。”
“彼此彼此”王天贵说着直接将少年推开然后接着向前走去,那个少年浑身一股子酸苦的味道,王天贵闻着糟心,现下只想离着他远一点,他却不知,那少年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要摸包。
乱世就像是一个紧密联系着的躯体细胞一样,对于王天贵这样的生人,是怎么也融合不进去的,这个道理所有乱世的人都明白,街口四处的人都看着他,当个笑话一样。
此刻,王天贵的心里是发懵的,他感觉到了莫名的被监视感,很莫名,终于,在一个距离乱世娱乐城很近的街口,王天贵停了下来,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看见乱世娱乐城的名字。
“诸位弟兄跟了我一路,辛苦了。”
王天贵的声音刚落,十几个人就像是突然从暗影里生出来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彪悍的刺头大汉,身材不错,这是王天贵第一个下意识的评价,这样的人王天贵见得多了,以前为了歪脖子帮班上的一些男生去打街战的时候,这样的彪型大汉,王天贵没少遇见。
“呵呵!新人初到,按着乱世的规矩,我们来给你教教规矩。”那大汉道。
王天贵看着他,笑了,一排整齐的小白牙露了出来像一个不知世事的好学生一般,“这是要让我首战告捷吗?”,说着,王天贵将背上的背包绑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这样的姿势,身体自然躬曲,在让自己舒服的情况又能使自己像一头猎豹一般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保持攻守相宜的姿势,那大汉见状,轻蔑地笑了一声,看着身后的人道:“原来是练过的,这个好,小娃娃是我的,你们观战就好。”
“呵呵呵!好!”其余的人笑道,他们的服饰各不相同装扮不同,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这些人的骨子里带着痞气,痞和匪是不一样的。
记得还小的时候,刚上小学三年级那会儿,痞子的那道风可是刮遍了整个榆林市的大街小巷,四处都是充满了痞味儿的中二少年,当初家里的老头子就说过,“呵呵!痞和匪是不一样的,痞是赖是横,而匪是那种骨子里会自然流露出来的霸气。”老头子当初这句话虽然将王天贵喜欢的痞子风打压得一文不值,但是,不可否认,老头子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痞和匪是不一样的。
正在王天贵沉思之际,那大汉的的拳头划破了风直刺王天贵的面门,这一招是许多身材彪悍的人在面对身高逼自己矮的时候最喜欢用的一招,这样的招式,王天贵从小到大,遇到过无数次,躲闪起来轻而易举。那人见着王天贵躲过了自己出拳的第一招,面上虽未有变色,但拳脚之间怒色已现。对方倾身,一把将王天贵肩膀扣住正要一个翻身将王天贵摔倒在地,不料,王天贵的脚尖紧紧地钩住了他的脚踝,让自己丝毫动弹不得,那人不由大怒,单手将王天贵扣在自己的腋下,右腿将王天贵死死抵住,一个拳头就在没有任何技巧的情况,狠狠地砸向王天贵地的脊柱,拳风狠绝,纵使什么都看不到,王天贵还是能在一瞬间感觉到那股风向,这一出,是王天贵地疏忽了,自己的后背在打斗过程当中不应该暴露给对方,以前王天贵接触到的人都只是社会上的小混混,那些人不敢搞出人命的,所以打架的时候,如果不是下了狠心是不会攻击人的命脉的。
时间很短,可能就是0.005秒的时间里,王天贵一个翻身错开了砸向自己的拳头,双腿往上一个翻身,瘦弱的身体从对方的腋下溜了出来直接翻到了对方的后背,那一拳下了狠劲儿,又落了空,直接让那人反应不及,王天贵的双腿绞住那厮的脖子,双手是大刀阔斧地朝着那人的脑袋招呼,就是打的时候,拳头疼了些。
而在一旁围观的人,是看得目瞪口呆,太快了吧!才两招就结束了?
见着自己的人吃了亏,一个瘦高瘦高的男的一个高抬腿将王天贵从那大汉身上踹了下来,连带着,那大汉也倒地,因着受了伤,躺在地上许久没有回过劲儿来。
一群人冲了上去,一个男的上前将王天贵扣住,其他的几个人架起了拳头直往王天贵的肚子上招呼。
王天贵不是神,单拳难敌众手,在被围攻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兵器是很难突围的,好在这些人似乎都不是什么打架的行家,没有往着自己的脏器上招呼,不然今天真的是有去无回了。
就在王天贵那碗二十块钱的阳春面被招呼出来之时,一把利刃直接刺进了王天贵正面的那人的身体里。
是老三!
老三不待那些人反应过来,那柄三棱军刺直接从王天贵的耳旁划过直击王天贵身后扣着他的那个人,那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王天贵借力挣了出来,拳头虽没了多大的力气,但是狠劲儿还在,两个人相互守着对方的后方。“自己的后背,永远都是留给自己的兄弟的”,这句话,王天贵永远记得,是谁说的?王天贵不记得了。
老三下手不留丝毫的空白,要么让对方动弹不得,要么直取性命。
这些人是乱世里的一帮杂碎,平日里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多对一可以,要真的是遇见老三这种不要命的,也只能是挨打的份。
老三下手从不害人性命,这是以前。
后来带了人命逃到榆林市的老三成了王霸业手底下的一名金牌打手,自那之后,老三出手必有人命,那段时间,他刚认识老三。
江湖上的事情,王霸业几乎没有对他隐瞒过,王天贵却不屑于与那些人同流,所以对王霸业的事情知之甚少。
可是老三不同。他是除了胖子之外,王天贵第二个熟识的江湖中人。第一次见到老三是在胖子家。
老三和那些混社会的不同,永远都是一身白色的衬衣,黑色或者卡其色的休闲裤,头发剪得干净利落的,和那些五颜六色的小混混相比这是最大的不同,白皙的清秀的脸上,那副根本就没有任何度数的金丝边眼镜永远架在上面,那天,老三靠在沙发上,手上捧着一本《西方优秀诗歌选集》,胖子坐在一旁和歪脖子打着游戏,那样吵杂的环境于老三那样的人来说,似乎只是局外之局,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那样的人,不该在刀口上舔血。
那天傍晚的时候,老三出去了,双手空空,走在黄昏的残阳之下,王天贵莫名的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凉。
凌晨,王天贵还在和胖子脖子几个打游戏,老三推开门走了进来,右手无力地提着那柄染了鲜血的三棱军刺,洁白的衬衣上染了血,光洁的镜片上也被滴了几滴血,老三完全是木然地走了进来,胖子知道老三心里难受,也怕吓着自己,便将自己赶了出去,后来王天贵才知道,那天晚上,是老三第一次有目的性地杀人,对方是和王霸业作对许久的一个小区的老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人。老三走的时候,那个人还没有死,老三是割了对方的四处动脉,刀口割得很有技术含量,鲜血慢慢地流淌着,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老三清润的声音低低地吟唱着索德格朗的那首《不存在的国土》,自那之后,老三便有了一个尸人的名号。到后来,老三每一次出手杀人的时候,都会吟诗,直到,王霸业让老三退帮。
昨晚是老三第一次,在退帮之后,第一次杀人,不,或许正确的来说,老三没有杀人。
王天贵看着老三的刺刀将要刺进一个小混混的腹部的时候,王天贵上前一脚将那混混踹到了一旁,老三疑惑地看了王天贵一眼,不待两人多言,那些人再一次冲了上来,不止不休。
这一场架的意义,是不一样的,是两人来乱世之后打的第一场架,两人默契地答成了一个没有说出来的共识。
王天贵下手时下了重手,和他交过手的人几乎都站不起来。
刚才的那一出之后,老三,将染了血的刺刀直接别再腰后,放弃使用刺刀的老三,行动之间狠如疾风,两人之间的配合十分的默契,不消一会儿,对方的人全部倒下,王天贵粗略地看了下,总共十八个人,不知道有跑了的没有。
刚才老三没来之前,王天贵被这些摁着打了一通,现在背上还隐隐有些钝痛,王天贵走到第一个挑事的大汉面前,对方的胳膊在刚才的时候被老三给卸了,再加上之前受了王天贵的暴打,现在只能是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是说,要给你王爷爷立规矩吗?怎么了?”王天贵轻蔑地说道。
老三站在路灯下面,拿出了一块洁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那柄三棱军刺,军刺上寒冷的刃光让躺在地上的那些失败者更加不敢动弹不得,方才的情形他们是看见了的,如果不是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拉住,那刺刀是直接会要了他们那个哥们儿的性命的,王天贵他们不害怕,他们害怕的是眼前这个沉默不言的文雅书生。
“小兄弟啊!我们是真的是按照规矩办事啊!如果不是我们来,也还会有别人来。”那大汉的语气柔了下来,带着试图商量的语气。
“呵呵呵。。。。是吗?”王天贵说道,向后看了眼老三,老三将手里已经擦拭得差不多的刺刀扔给他,王天贵白皙修长的指尖在刃光上来回游动着,垂下头看了眼地上已经不敢动弹的人,“我也是无心的,既然你们要给我立规矩,那我也给你们立立规矩,毕竟,这,乱世,不是只是你们的。”说着,刺刀随即架在了那大汉的脖子上。
那大汉粗喘着气,王天贵这样的人,在乱世是很常见的,往往一言不和直取人性命的事情在乱世根本就是常事,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前仇在先。
“你们不要动我大哥,我大哥说的是真的。”一个男孩儿冲了过来,紧紧地拽着王天贵的手,男孩儿的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脸色有些惨白,想来刚才是没有受多大的伤,只是躺在地上假装‘躺尸’而已,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色彩图样的T恤,看着这张脸,王天贵的手丝毫不敢动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眼老三,老三的眉头也是紧紧地蹙着。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
王天贵挣脱了那男孩儿的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孩儿,道,“说吧!你们乱世,是个什么规矩?规矩是谁立的?”
男孩儿看了眼自家大哥,见着没挨刀,又怯生生地看了眼王天贵,那小眼神,看得王天贵几乎要以为是歪脖子那厮跑到了乱世,但是,他们知道,不是。歪脖子晕血,如果是他早就晕在边儿上躺着了。
“乱世的规矩,新人初到,乱世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代表乱世给新人立规矩,用我们的话来说,叫做狩猎,狩猎成功,就可以去红牌楼领赏钱。”男孩儿声音说得低,如果狩猎不成功,任何的伤亡自负。
王天贵看着这些人,笑了,老子他妈居然成了猎物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老三不可察觉地扫视了一下对方的人,十几个人,一个战斗力普通的小团队就就有十来个人,“如果狩猎不成功呢?”
“狩猎不成功的话,还会有人接着出来打猎,直到,你们活着走进红牌楼点卯或者是乱世的人已经没了。”男孩儿道,这是在乱世最残忍的一个地方,有很多的人除了原先最初的那一批人以外,乱世很少吸入其他的人。
王天贵唇角微勾,很好,很有意思,这一场狩猎行动,比他想的有意思多了,看着老三眼镜下的眸光,王天贵知道,老三也来了兴趣,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害怕被挑战,虽然一开始是身份最低的猎物,但是最后,能够翻盘,才是最刺激的。
王天贵扫了一下那些,也不多言,站起身,径直出了巷子,他没有滥杀无辜的习惯,不是他是什么好人,而是,杀人这种事情,太麻烦,人命这种东西,在他的意识里,除了他兄弟的命和在意的人的命,之外的其他的人的性命没有任何具体的价值和意义。
老三更是个烂好人,只要他的刺刀收了起来,人又是谦谦君子,临了,还帮那大汉帮胳膊正了回去,听见巷子里的那一声惨叫,王天贵真心觉得,老三还是不拿刀的好,纵使他不说,王天贵也知道,每一次出去见了血之后,老三总是会内疚,一内疚,没事又要开始,“
我渴望那不存在的国土,
因为我对恳求存在的一切感到厌倦。
月亮用音色的古老文字对我讲起
那不存在的国土……“
明明老三是他们之中年龄排名第二大的,平常商量事情的时候,最稳重最冷静的是他,但是,他和胖子在老三动刀这件事情上,却是默默地将他看成了小孩子,调皮的孩子一般不能碰刀。
两人走在一片灯火辉煌之下,看着街边的人来人往,明明是与市区一样的模样,这里却是以污秽作骨,糜乱做肉,掺了七分的颓靡作血,和了三分的奢靡之气,披上了灯火的外衣,堪作下了这乱世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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