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卫夏站在远处，看着哈勃的军队为她们让出的道路，用着沙哑低沉的苍律话道，“现在是战时，让他们去请他们的多格将军出来”

    敖焓停下，身后的人立即停下了脚步，将卫夏护在最中间，左右的人看着卫夏，敖焓点了点头，将卫夏的话给那些人重复了一遍，卫夏的脸上是带了面纱了的，从穿着上面是完全看不出卫夏的性别的，声音的话，更不是不可能，哈勃的人只能隐约从卫夏的声音和敖焓几个人对她的态度知道卫夏身份的不一般，双方呈现了僵持的阶段，哈勃的人派人去请了多格。

    “我想和你们的首领说话”坐在马车里一直很安分的蓝霍光沉声道，声音低沉，犀利的眸光紧紧地看着卫夏，带着打量的意味。

    卫夏策马转身，身上配的是苍律的传统弯刀，身上尽是皮革。

    敖焓本想隐藏卫夏的身份独自上前，但是，卫夏先了他一步。卫夏明白哈勃人重信的传统，在某些方面，卫夏愿意相信这个敌人。

    卫夏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坐在车里的质子，这个男人长相普通，但是，隐藏在茂密地毛发中的眼睛却是异常地锐利，让人望而生畏，这里是这些草原苍狼的地盘，一旦下了马就代表已经输了，所以，卫夏不敢有过多的动作。

    蓝霍光抬起头，从他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卫夏隐藏在薄纱下光滑的脖颈，如同一只高仰着头颅的天鹅一般。这是一个很美的形容，因为，天鹅对于他们这些草原人来说，是一种象征着高洁的圣物，“进了我弟弟的哈勃军营，我便护你们不得，所以，还请你们迅速离开。”蓝霍光道，说出的却是西凉话，在场的除了卫夏以外在没有听得懂他说的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护着我们？”卫夏问道，同样是以西凉话问的，声音地带着西凉话特有的音调，犹如一首哀伤的小曲一般。

    蓝霍光仰高头看着卫夏，眸光微敛，带着落子的迟疑，“我们以后会是盟友，这一次，就当做是见面礼吧！我亲爱的朋友”

    卫夏没有立即回复这个男人，她在怀疑在质疑这个男人的目的，但是，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只要这个人进了这里，各不部族的细作知道，那么便和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

    不过只是一眨眼思考的功夫，卫夏抬起头，策马向前走去，看着哈勃的人，用着自己苦学了几日的苍律话，道，“天色已晚，要赶回军营，殿下我们先送到了，后续文书，苍律自会有大臣前来和尔等商议，还有，我们既然已经归还你们的皇子殿下，那么，也请贵国，将我国的殿下安然送回”

    众人面面相觑，弑神宫和红叶阁的人默契地护住了卫夏，卫夏不动声色地策马后退，敖焓带着人将羁押着蓝霍光的马车向前推进，哈勃人见状有些疑惑，看着卫夏等人不知其所以然，蓝霍光看着自己的族人沉声道，“让苍律的贵客先行离开吧！”

    哈勃人统一收回了自己的剑。

    卫夏转过身再一次看了这个男人，初见时，这个男人是一副随遇而安的状态，哪怕是被外乡人羁押也没有任何的不安或者愤怒，而是坦然，光是那样的一份镇定自若便已经让人心生了敬意。

    一从哈勃人的眼前退出，几人驱着马向西前进，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向西不过二十里便是苍律人的营地，而在两军的交界之处卫夏等人便向着后方转移。

    之前架起的帐篷已经撤下，几人快马加鞭向着云中城赶去。

    只是，才刚抵达云中城，但见城中一片的静谧，隐约地，卫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没有肚子里的孩子，卫夏身下的马可能会疯了似地冲进云中城的府衙。

    “夫人”门口的士兵们见着卫夏进来，连忙行了一礼，卫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放下马，卫夏向着他们几人常呆的大厅走去，而那里早已是沉静了一片。

    见着卫夏进来，商子陵起身，没有动弹，而是手足无措地看着卫夏，卫夏看着厅中的众人，沉声道，“发生了什么？”，卫夏想的是，那个男人死了。整个天下，唯一能让整个大军如此震动的，就只有那个人的死亡，而那个人于商子陵的身份，也足以让这个男人，这般的手足无措。

    “参见阁主”没有跟着卫夏去的鸣虚从暗处走了出来。

    卫夏扫了眼整个大厅中沉默不言的众人，知道，自己想的可能是错的，这些人，可能不是因为那个男人。“鸣虚，他们不说，你来说”

    鸣虚看了眼商子陵，沉声道，“商大人的侍婢菱姑娘早产，为商大人诞下了一个小公子，皇上有旨，让商大人速速解决北疆战事，班师回朝”

    楚菱生了。是个公子。

    卫夏在听到这些话的瞬间，点出了这些让自己险些站不住脚的关键点。

    鸣虚的声音才刚落下，整个大厅的人不住地深吸了一口冷气，卫夏怀孕的事情，他们这些人也都是知道的，相对于商子陵原先的那个结发妻子，他们这些人更能够接受的是卫夏这个女人，在军中多数人都是将卫夏同商子陵的结发妻子相待，此时出现了这样的状况，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卫夏这个人。

    卫夏抬起头看着商子陵，沉声道，“就只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等不得了，我只是一介女子，你们先行商议吧！”

    卫夏说完，向着众人欠了一礼，径直出了大厅，鸣虚本想上去扶她的，却被卫夏给推开了，卫夏知道，自己这是在吃醋和妒忌，还有，为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而感到伤心。

    “夏”商子陵从里面走出来，拉住了卫夏。

    卫夏顿在了原处，让自己保持最大程度上的清醒，“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按照原计划，剩下地交给你了”

    “夏，对不起”商子陵轻声道。

    卫夏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小七多了一个弟弟，我很高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要先回去了”，卫夏说过，不给这个男人增加后方压力，她一定会做到的。只是，她却不知道，她对于这个男人便是压力，全部的压力。

    “菱，是不会打扰我们的生活的”

    卫夏没有说话，楚菱看着商子陵的眼神她明白，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看着自己自己的男人去和其他的女人恩爱，她不会，就连一向最懦弱的汀兰苑那位也不会。

    “没有其他要说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卫夏道，轻轻拉开了被男人紧紧握着的手。

    商子陵将人拉紧，那样的感觉很强烈，如果自己离开，那么卫夏便会离开，所以，他要握住这双枯瘦的手，一定要握住。

    “商子陵，现在是战时，你回去处理那些事情吧！不管怎么说，楚菱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商子陵看着卫夏，他其实，不是一个看重亲情的人，至少，楚菱和那个孩子不是。但是，面对一向看重亲情的卫夏，这句话，商子陵是怎么样也说不出。“陪着我，好不好？”

    卫夏垂下头，沉默了许久，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商子陵将人拉进自己的怀中，在卫夏的发上轻轻落下了一吻，卫夏的装束在进城之前便已经换做了寻常的打扮，依旧是那样的一身素色，不着丝毫的点缀，仿若是春雨后的新芽一般，带着凛冽的空气，让人感觉到很舒适。

    “我要先去看小邪”卫夏轻声道。

    商子陵点了点头，道，“刚才回来得急，他现在就在府衙里休息，我找大夫来看过了，他今天是消耗太多体力。”

    “我就在他那里等你”卫夏道，始终没有进去，那样一场战争，卫夏不想参与，原先，大军被迫拔营的时候，卫夏也不打算参与的，但是，如果不是事权从急的话，她是不会让红叶阁的人为了那个女人而出现，卫夏不是善良的人，也不是大公无私的人，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小牛角尖。

    商子陵将人送到了大厅一侧的屋子，陪着卫夏进去，方才回了大厅。

    看着床上苍白了许多的少年，卫夏的心沉静了下来，当初，这个才刚不过弱冠的少年，就像是一个强者一般出现在了自己的生活之中，虽然手段强硬霸道，但是，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少年，是自己在那个异乡唯一能够感到温暖的地方。

    “我不是好人，是不是？”卫夏轻轻给少年理了理落在脸上的碎发轻声道。

    少年没有回应，已经沉睡着。

    “那个女人生了她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告诉自己，我应该要对她好的，但是，我没有，我甚至想。那个女人就此消失吧！永远地消失吧！她是我恩师的女儿，我居然会有那么歹毒的想法，我一定是坏人对不对，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小邪，如果，我可以离开的话，我都离开了，但是，我不想离开，明明那个男人已经有了其他的女人，但是，我依然不想离开，因为，我知道，那个男人，是爱我的，所以，我没有走，喜欢一个人很辛苦，我尝试过，所以，我不会让他也尝试一遍。所以我留下了。”卫夏自言自语道。

    根本没有去在意床上的那个少年是否已经醒了，其实，说别人是少年，但却没有人记得，她也才十九岁而已。

    “不会”伽蓝道，因为没有多少的体力，说出来的话，声音很低，但是，卫夏听得见。

    卫夏垂下头，有些尴尬“你听见了？”

    “我听见，没有关系”伽蓝道，他不过是将死之人，况且，卫夏给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想告诉其他的人。

    卫夏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看法。

    伽蓝伸出了那双苍白瘦弱的手，握住了卫夏的手，那双有些干枯瘦弱的手，就像一个老人一般的手，两只那样的扭曲的手交握的瞬间莫名地让人觉得适合。

    “不要将所有的担子都担在自己身上，既然，那个男人是爱你的，那么就试着去依赖他，卫夏，你这样自己坚强的样子，会让人心疼的”伽蓝道，这样一句话下来，他的脸颊上便已经是一片不正常的绯红。

    “为什么？”卫夏不明白。

    伽蓝轻笑了一声，将这个一直以来都不自信的女孩儿抱进自己的怀里，轻声道，“我相信他会护你周全的，你也要相信他”

    卫夏没有说话，后宫宅院纷争不断，她相信商子陵，但是，她不相信自己，对于其他的女人，她可以一笑置之，但是，对于楚菱，她下不了手，楚菱于他们所有人来说，是楚渊的继续，她是楚渊的后人，是整个炬野军最应该守护的人之一。如果去面对，那么违背的便是自己的全部，卫夏在这一刻怯弱了，她不敢赌，赌上所有。

    不知何时，少年又一次陷入了沉睡，卫夏给伽蓝将被子理好。坐在了榻前，去了本书，兀自看了起来，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看了进去。

    她该真地完全相信吗？

    可是，那天晚上，自己已经给过了他机会了难道还要再给一次吗？卫夏不知道了。

    商子陵那边忙完，天已经黑了下来，已经开始，慢慢地进入了初秋，对于，素来惧寒的卫夏来说，这样的天气，已经相当于深秋的季节。

    “我来接你回去了”将刚买回来的棉斗篷披在卫夏的肩上，身后跟着的是一同前来接伽蓝的轿子。

    卫夏点了点头，这样的沉默，在暴风雨之后，但是，莫名地让人觉得心安。

    将自己有些冰凉的手放在商子陵向着自己伸出的手，卫夏的心，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两人忘却了所有，就像是寻常的夫妻一般，只是来接自己回了娘家的妻子一般。

    似乎是知道了答案。

    在出门的那一刹那，卫夏回握住了商子陵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