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一样，擎苍的眼睛在商子陵和小七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百里枫见着这一家子之间，心知，定然是老头子不知道自己还有小外孙，但见擎苍身边的空气越来越冷，脸色从最初的惊讶到现在的愤恨。

    商子陵将自家媳妇儿护在自己身侧，正欲说话，卫夏连忙示意他让他先不要说话。

    “外公”一个糯糯的童声打破了满室的静谧，小七上前，向着擎苍行礼，“小七给外公请安”

    身后两人愣神，自家儿子果然机智。

    擎苍端量了一下小孩儿，尽管长相和那厮长得甚像，但是，这股子机灵劲还是比较有他们老擎家的传统，看了眼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伽蓝，又扫了眼百里枫，最后对着商子陵冷哼了一声，“小七跟我出来一下，你们接着做你们的事情”

    水汪汪地大眼睛看着自家父亲大人，商子陵点了点头。

    卫夏不放心地看着出门的俩人，转过身问道，“你们认识？”

    百里枫扬了扬垂落在额前的碎发，“还算认识”

    “百里是楚渊的二弟子，是楚渊所创医谷的掌门人。”商子陵解释道。

    “嘿嘿，别，我当初已被那老头逐出了楚门，我现在不过是闲散之人而已”百里枫闻言，即道，卫夏虽是楚渊的弟子，但对于楚渊的所有，卫夏知道得很少，她所知道的就只有一个南宫子扬，楚菱还有商子陵，其他的一概不知，但是，听着百里枫的语气，不难听出，他和百里之间曾经有过过错。

    “百里!”对于百里的说法，商子陵似乎有所不满，声音低沉了下来，略带怒意和无奈。

    百里取了自己方才写好的方子递给卫夏，看着商子陵摆了摆手，“好吧，我错了，行不，你是老大，你是老大，我听你的还不成”，“嘿嘿，大嫂，这是，方子，您收好，小七呢！我是要收他当徒弟的，当初，楚渊说过，医谷医脉不能断，要我医伽蓝就让我带走小七，他什么时候学完我的手艺，我就什么时候放他出谷。”

    “医谷？”楚菱虽生长在西凉，但是，医谷当初便是她母亲生活的地方。

    楚菱回到中原以来，时常要回到医谷静修，小七送过去，商子陵有些释然，或许，让他们提前解除也不错。“既然这样…….”，商子陵正要说话，卫夏接过了话头，道，“我还需要考虑”

    商子陵转身，但见卫夏那双如秋般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他不知道卫夏为什么会这么说，医治伽蓝，不是她一直所期盼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迟疑了。

    百里枫看了这对夫妻，无奈地摆了摆手，我还是去找我的自在处吧！你们随意。

    “夏，百里是我的师弟，他不会做伤害小七的事情，而且当初楚渊在世的时候说过，医谷必须由楚门的子孙延续，全门上下，就只有小七一人…..”

    卫夏冷笑，看了眼商子陵，她似乎就像是变坏了一样，带着阴执的眸光，冷笑出声，“不是只有小七一人”，卫夏的意思是，楚菱也是楚门的人，而且，她有很大的可能现在已经诞下了商子陵的第二个孩子，所以孩子不会是只有小七一人。

    但是，商子陵理解错了，将卫夏揽进自己的怀里，商子陵柔声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小七这个孩子，但是，夏相信我，相信百里，这是救伽蓝唯一的机会，难道你不想让他醒来吗？”

    “我只有一个问题，楚菱现在还会回医谷吗？”卫夏问道，说得很轻，话音低到了极致，带着沙哑和阴冷。

    商子陵没有说话，环着卫夏的手下意识的扣紧。

    “你想借着这个机会将小七送到楚菱身边，你想让小七以后能和楚菱相处好?”卫夏问道。

    商子陵没有说话，他的想法确实是这样的。

    卫夏挣开了商子陵的手，轻声道，“商子陵，你要明白，女人之间永远不可能和平相处，尤其是一个大宅里的女人”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你和楚菱，她是楚渊的女儿，你是楚渊最小的弟子，你们一定可以的”

    “如果没有你，或许，我和她会成为这个时间最好的姐妹，但是，现在，不可能”

    “夏，你没有接触过菱，你为什么会这么看她，楚菱不会做任何伤害你们母子俩的事情”

    卫夏抬起头，看着商子陵，那双冷凝的双眸就像是要将商子陵看穿一样，“因为，当我知道，我要回来的时候，我就不可能和她和平相处”卫夏没有选择寻常女子的掩饰，她对楚菱的敌意，她不想隐藏，她希望，自己能够像小的时候那样，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这个人，并且，对他无所隐藏，因为，她已经为了这一场赌博，将自己的所有全部下注。

    卫夏没有去等那个人，而是径直转身，走出了房门，吩咐了下面的人去将伽蓝的药煎上，商子陵落寞了，看着卫夏转身走出的身影，他感觉，自己似乎再也看不清卫夏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卫夏陌生得让他心生惧意。

    房间的光线暗了下来，一双如冰魄般的眸子缓缓睁开，看着精雕细花的床顶，久久不能平息。

    现在还不过傍晚，衙门各司的人热闹地备着饭菜，擎苍从袖中取了从京城带来的信封递给卫夏，又看了眼正在安静地坐在自己身旁的小孩儿，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外孙了，看着这孩子，想来自家闺女和那男人的羁绊便是多年以前就有的，其他的他管不着，儿孙自有儿孙福，只是，那商子陵，自己是对他没什么好影响的，当然如果对方是自己的手下，自己会非常满意的，现在的话，如果要将他当作自己的翁婿的话，说实话，他不能接受，他不放心将自己这宝贝闺女交给这个男人。“这是你义母给你的，我可能会回去得晚点，你回去之后，直接回家就行”

    卫夏小心接过，点了点头，“我知道，义母，她还好吗？”当初自己离开京城的时候，没有去见她，虽然知道义母不会生自己的气，但是，心里难免是有些难受的。

    擎苍没有回答卫夏，当初卫夏离开，他和宋忻之间，宋忻的反应是最大的，有时候，宋忻会独自一个人去卫夏曾经住过的屋子呆上几个时辰，见着宋忻那样，难过的是自己。“自己回去看，还有回去的时候，带着小七，你义母，喜欢孩子”

    “是”擎苍见着卫夏虚弱的样子，心中不忍，本想说她几句的，但想了想，那不是自己的性格，也不像是自己会做的事，便也就此作罢，而且，如果自己再说她的话，孩子难免伤心，思及此，一抬头，正好看见刚端着饭菜进门的商子陵，腰上系着围裙，卸甲弃剑的，像什么样子。擎苍冷哼一声，全然忘了自己当初在宋忻怀孕的时候，煮粥都能煮糊掉的事情。

    但是，自己从昨晚一直带兵到现在，早已是疲惫不堪，擎苍没有多说话，除了没有给商子陵什么好脸色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卫夏因着刚才的事情，现在还在生着闷气，整个晚饭用得分外的安静，独小七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提溜着，一会儿看看自己这位战神一般的外公，一会儿看看自家娘亲，最后同情地和自家父亲大人对视而望。

    “吃饭就认真吃”擎苍顺着小七那小眼神望去就见着那俩父子在相互安慰着。

    “哦”小七含着饭糯糯地答道。

    按照以前，如果自己的兵，这样，擎苍一定厉声责备，但是，这是自己的小外孙，自然是不会责怪的。

    吃过了饭菜，擎苍让小七自己先出去，看着愣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俩人，一个是自家闺女，一个是朝廷重臣，而且还是自己之前比较欣赏的年轻人，现在这俩个人搅合在一起，自己却没有所想的那么高兴。

    “说吧，你们俩个是怎么认识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还有小七是怎么回事？现在肚子里这个又是怎么回事？”擎苍端着茶盏，看着俩人，想到自家闺女的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小外孙，立马就心软了，用眼神示意卫夏坐下，擎苍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另一个当事人。

    商子陵心中虽然不愿意去回望以前的那段历史，但是，这些都是事实存在的，自己没有否定的权利，而且，过去的那六年里自己确实一直都在逃避着那件事情，擎苍是将卫夏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看待的，不管卫夏如何，自己是看上了这个人，也喜欢上了这个人，能多一个人来在乎他，很好。

    商子陵只是简单的描述着，将那段自己所知道的时光描述完毕，对于自己的身份没有任何的隐瞒，如果是寻常的人，或许早就惊讶得难以听下去了，但是，擎苍不会，他只是很安静地听着，不同于面上的镇定自若，擎苍的内心早已翻滚了几个天地，二十一年前，擎家和孔家也曾经是至交好友，小的时候，自己和当今的皇帝也曾在炬野军中学习过，如果不是因为宋忻生产自己定然不会回京，当然自己也不会幸运地躲过那一场战乱。虽然，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但是，炬野军的军魂却时刻在他们的心上，如同烙印一般，凡是呆过炬野军的人，都会那样，被打了烙印，时刻以国为主以民为心。

    可是，自己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听到最后，商子陵所做的一切，擎苍如鹰般阴执的双眸紧紧地盯着商子陵，手里的茶盏直接扔向这个正平静地给自己讲“故事”的男人，从没有过的愤怒。

    “义父！”见着那带着热气的茶盏径直扔向商子陵，卫夏连忙飞奔到商子陵的身前，想为他当下，孰料，商子陵将自己护进了怀里，用背硬生生地接住了擎苍的那盏茶。

    “哼，我是老了，你们以前经历的那些我没有见到，我暂且不和你计较，但是，我告诉你，我擎苍的闺女，不能被人欺负，你京城里面已经有了妻女，全京城上下，谁都知道，那个女人是你曾经明媒正娶的，告诉你，就是你想娶我们家小夏，小夏答应，我和她娘也不会答应。”擎苍很少动怒，平平静静二十年以来，自己第一次这样动这么大的怒气。

    楚菱？擎苍说话很少会捕风捉影，没有确切的消息，“妻女”这个词，擎苍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之前，自己给小七说过，没有确切的消息不要轻易下定论，但是此刻，擎苍已经为自己证实了那件事情的真实性，自己真的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就像是遗传的，擎苍的冷静完整地遗传到了卫夏的身上。

    商子陵将卫夏轻轻放开，道，“我承认，我混蛋，这些都不关楚菱的事情，当初和她成亲，我本就是向命运妥协了的，我从没有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爱上夏，现在楚菱有了我的孩子，我自然不会丢弃她。”

    “哼，那六年前，你那般糟蹋小夏就可以了吗？难道他楚渊的女儿就高我小夏的一等？”

    商子陵没有说话，他垂下了头，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卫夏的等待，他知道不管自己怎么样，夏永远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永远都会，所以自己习惯了，但是，从和卫夏在军营相遇之后自己就知道，卫夏是会抛弃自己的，她可能早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或许，卫夏早已离开。

    擎苍的话霸道而又温暖，从未有过的温暖，没有像母亲和阮姨她们那般的利用，而是真正的关心，看着已经白了头发的擎苍，卫夏的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

    甩了甩袖子，看着这对站在自己面前的俩人，擎苍寒声道，“我先让林将派人将你送回京城，以后，我定国公府就是你的家，你是有依靠的，别再让人欺负了”

    “义父………”卫夏看着擎苍，轻声道，“义父我心知您是为了女儿好，但是，这样的生活是女儿自己选择的，我愿意为我所做的任何事情负责，而且，我是他的下属，我的红叶阁，永远服命于他，我不会放弃他，也不会离开他，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但是，义父，别逼我放弃，因为，我试过了，这一次，我倾尽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