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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城城欲摧,茫茫黄沙素裹寒秋。
离国北征大军的金纹黑棋被寒风吹得咧咧作响。
二十万大军整齐在沿着边境线一字排开,这不是出征的誓师之礼,也不是归来的战后之伤,二十几万人,静默无声快速地前行着
二十万大军八十一个纵队,各队将领身着银黑色的铠甲,骑着战马走在各纵队的前方。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他们出征,但是,那种震撼一如最初所见的那般,卫夏的身上穿着的依然是昨日的那件衣衫,那一身的素白,在这黄沙漫漫的平原上,素静异常。寒风吹起了她头上的丝带,飘卷然后远扬。
马蹄声急促地响起,向着远方远去。
远远的看着,什么也没有,兵马溅起尘土飞扬,遮住了前方的模样,隐约的,战火起,车鼓鸣……
留下来的官员们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前方,明明什么也看不清楚,但还是看着。
那是六十万人。
这是二十万人。
所有的一切,战争的事实,终究一直客观的存在着。
擎苍身披一袭黑色的帅甲稳坐在点将台的桌案前,手别在腰间的佩剑上,从他们离开到现在未曾放下过。
斗篷下那双枯瘦的手不停地抚摸着还有些平坦的小腹,看钱不远的前方,那双带着寒秋沉潭的双眸不复往日的平静,在战争开始之前,在制定作战方针之前,卫夏就已经知道,包括所有参与这一场战役的制作者都知道,这是一场极具不可思议的战争。
被留下来的士兵们整齐地排成列队,静候在点将台之下,他们大多都是今年刚入伍的新兵,从参加这一场战争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命运的人,但是,北征的所有人给了他们生的可能,如果胜利,那么,他们还有可能,能够活着回家,如果没有胜利,那么他们不过是接着他们以前的生活而已。但是,他们的牺牲却足以让他们铭记永生。
终于。
“轰”的一声,整个平原彻底安静了下来。
卫夏倏然站直,紧张地看着后方,这是发生了什么。
擎苍站了起来,看着军营后方。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整个离国大军营地陷入了无尽的沉静,天边的寒鸦掠过,声音尖刺地惊悚可怕。
“报!”一个红衣棕甲士兵从后方策马奔来。
擎苍快步从点将台上走下,卫夏护着小腹也跟着走了下来。
“怎么回事?”擎苍道,不怒自威。
“启禀元帅……”那士兵还没有说完,整个大地开始颤动了起来,山石滚滚而落的声音清晰了起来。擎苍连忙转身将身后的卫夏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军营之中,方前还排列整齐的队伍一下子乱做了一团。军中的帐篷火架旗杆左摇右晃地,晃动得十分厉害,正在这时,卫夏身后不远的旗杆向着她倒来,时间紧急,擎苍慌忙将自家闺女护在自己身下,躬身承下了倒下的旗杆。
“义父!”卫夏失措出声。
擎苍缓缓站了起来,摇了摇头道,“为父没事。”
卫夏小心看了眼擎苍的身后,只见擎苍背上死死地插入了一根小孩儿胳膊般粗的木桩,木桩并没有刺穿擎苍的身体,但是,已经留了很多的血。
卫夏踮着脚尖将擎苍撑住,看着已经慌乱的军队,厉声道,“这是地动,大家现在在空地上,只要远离旗杆,帐篷高架的物件,蹲在地上便可无事。”
卫夏的声音始终还是小了,加上正在地动,根本不会有人去听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卫夏将自己身旁的擎苍转交给那日与自己争辩的新科状元,走到点将台上,用自己最大的声音,“这是地动,大家蹲在地上不要乱动,远离旗杆、帐篷高架等物件。”
擎苍的脸色惨白了许多,那张刚毅的面庞上挂满了泪珠,他挣脱了别人的搀扶缓步走到点将台上,卫夏连忙扶住他,却被他推开。
擎苍将腰间的佩剑拔出,厉声道,“谁敢乱动,杀无赦!”声音里加里内力,方圆五里之内都可听见,整个留营大军安静了。
大地还在震动,卫夏站在擎苍的身后。
擎苍看了眼朝廷这一次派给他的官员,临到了,却发现,自己真的是无人可用。
卫夏身边的暗卫都上了战场,身边也无可用之人,那日所留的军威对于这些刚到战场上的人也没有丝毫的威仪。
点将台,擎苍的脚下聚满了一堆的鲜血,卫夏心中不忍,方才若不是因为自己,擎苍也不会受伤。擎苍的身体微躬,鲜血从他的唇角溢出,卫夏等候不及,连忙上前将他扶住,那一刻的寒意,出自身体里的寒意从骨子里冒里出来。上位者自有的威仪,在那一瞬间充斥了整个北征大营。
“军医在哪儿!”卫夏沉声道。
声音方才落下,但见一中年男子背着木箱从不远处飞奔而来,身边跟着的便是自己扣押着的红姐。
见着红姐倒来,卫夏的心里不由得放松,而怀疑和不信任也只在心中一闪而过。
穿过蹲在地上的一片人群,红姐身上穿着北征军的军甲走到点将台下,“属下来迟,请阁主责罚”
卫夏的鼻尖在那一瞬间不禁酸涩了,“起来吧!”卫夏道。
红姐起身,跟在后面的军医快速走到台上,为擎苍诊脉疗伤。
擎苍拉过卫夏的手,将手中的佩剑递到她手上,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卫夏点了点头。
台下的人看着点将台上发生的一切,经过这两天在北征军营的相处,卫夏这个女人对于他们来说更多的是红叶阁的阁主,弑神宫的宫主,那一场夜战中挥斥方遒的女将,而不是商子陵的夫人。
“麻烦大夫好生照料我父亲”卫夏道。
那大夫连连点了点头。
卫夏站了起来,那双枯瘦的双手没有再搭在自己的小腹上,而是单手执着擎苍的佩剑,走到点将台前,大地依然在微微的颤动,卫夏也只是略微的站稳,看着台下的士兵们,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依旧的沉静如秋。
留下的将近十万的军人看着那个一身素色站在点将台上的女人,静默无声。京城新来的那些官员自顾地抱着地上的木桩在晃动之中一阵的手足无措。
卫夏从点将台上走下,走到方才来报信的士兵身边道,“接着说。”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的和卫夏交谈,对于他们来说,卫夏的存在太过特殊,她曾带领了他们那一帮伤兵残将抵挡了月氏的入侵,在他的灵魂身处早已认定了卫夏女将的地位“启禀夫人,回云中城的谷口发生塌方,山石崩碎进城的路口被堵了。”
卫夏轻轻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沉声道,“你禀报得很即时。”,在这十万士兵当中,卫夏无疑是矮小的,此刻,所有的人都蹲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站在士兵之间的她。
卫夏的声音带着喑哑,与常人相比,那声音已经是很低的,但是她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声音,尽可能地让更多的人相信自己。
“经历过云中城谷口那一场夜战的人在场的有哪些?”卫夏道。
只见人群之中,不少的人站了起来。
稀稀疏疏的,从近到远,那些人穿过人群,将近五百多人,走到了点将台下,来到卫夏的身边,他们站得很笔直,尽管许多的人身上还带着伤,尽管大地还在颤动,但那也是他们一生的荣光。
卫夏看着他们,里面有许多的人她都是见过的,甚至有的人那一晚一直守护在她的点将台下。“你们相信我吗?”卫夏问道。
那些人整齐地跪下,“莫将等,信任夫人”
卫夏的唇角少有的带了轻微的幅度,但是,双眸之间的英气依然不减丝毫,“我们北征的将士还在前方为我们奋战着,守卫在后方的我们不能拖了他们的后腿,我们要等候我们的英雄归来。”
“是!”五百个人,在这平原之上,他们回应的声音不足以震动天地,但是,足以让整个北征军营十万大军听到。
“你们自行编队,五十人一组”卫夏道。
但见那五十人迅速整齐地排列成队,昔日担当过将领的人自行站到队伍的最前方,现在不是争名夺利的时候,他们知道,北征军人从不为名利。
卫夏走回道点将台上,大地依然伴着轻微的晃动,站在卫夏身后的红姐护在她的身后。
烈日之下,伴着黄沙漫漫,寒风逼人,上位者的威仪愀然而出,“方才只是地动,你们何必惊慌至此,我希望你们不要忘记,你们是军人,是我大离的军人。”卫夏沉声道。
台下其余的军人相视而望,卫夏对北征军剩下的军人的信任他们都是看见了的,那样的信任很少有,那是纯粹的,只属于军人之间的信任,那样的信任早已穿过了名利。
台下的人们站了起来,昨日被卫夏说过的那位新科状元也晃着身体站了起来。
卫夏沉声道,“现在前方战事如何我们尚且不知,但是,方才云中城进城的谷口发生了坍塌,既然你们不能上阵杀敌,那么就不能拖我们北征军的后腿,我不管你们现在在想什么,但是,如果山道一堵,北征军补给断了线,敌军向前推进那么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如果不想死的,现在请信任我,如果想死的,请你不要死在我们离国的土地上。”
台下的男人们怒了,他们红着眼看着台上的女人,卫夏这是在挑战他们身为男人,身为军人的威严。
“守卫国土,誓死卫军!”台下的男人叫嚣着。
十万人声音,刺破了沉寂的平原,卫夏知道,她想要的效果有了。
卫夏长剑高举,烈日照耀着剑身,寒光迫人。
大军沉静了下来。
平躺在点将台上的擎苍看着自己的孩子,心中酸涩不已,他还没有参与,她便已经长大了。
“各营营长请来到台前。”卫夏道。十万的后备军共十个营。
“莫将参见夫人!”十个高大的汉子看着台上的女人,在地动的时候,他们本是要厉声严斥自己的士兵的,但无奈这些新兵都是刚到他们的手下,自己毫无威信,然而自己没有做到的,台上的女人做到了。
“诸位将军初到边疆,于边疆和北征军的部署不甚熟悉,你们可各自在我刚才列出的那五十人一队的北征军中挑一个自己的副营,你们可全然信任他们,他们也会协助你们。”卫夏道。
十个男人转过身,看着那一个站得笔直精神奕奕的五百多人,以最快的速度选定自己的副营。
“现在我将对你们重新编号,从左至右依次为,一营,二营,三营……以此类推,大家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一营,末将杨彪。”
“二营,末将公孙展”
“三营,末将许诩”
……
卫夏让自己保持最大的清醒,记住每一个人的长相名字。“一营三营六营迅速带人赶到云中城进程谷口处,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恢复进程的路段,任务艰巨,整个北征军的补给就先交到你们的身上了。”卫夏道。
“是,末将定不辱使命”三个人领了命迅速带着各自的副营回到大军中整顿自己的队伍,然后迅速向着军营后方撤离。
“五营长”卫夏道。
“末将在。”
“你迅速带着人,从云中城两侧的山上从山路赶赴云中城,协助城中官员安抚城中百姓。”
“是”
卫夏看着最后剩下的五个营,最后剩下的那五个营长,其中一个已经年过半百,有四个方才刚过而立之年。
“公孙将军”卫夏看向那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将军道。
二营营长公孙展上前一步,“末将在”
“我希望你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恢复整个北征大军的营地,并整理记录物资,查看我们今天这一场地动之后的损失,并且,安抚在地震中受伤的兄弟们”
老将军没有说话,只吹着胡子仰着头看着卫夏,“夫人是瞧不起末将吗?老头子年过半百了,但是廉颇老矣,尚能饭”
卫夏看着老头,“军令不分高低,这里是军队”
闻言,老将军的脸不禁红了起来,“末将遵命”
“红姐”卫夏转身看了眼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昔日姐妹。
红姐上前,单膝跪下,掷地有声,“属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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