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入秋了。

    凡是对边疆战事有所研究的人都知道，最后的这一场战役的重要性，那不仅仅是对商子陵而言，更是对整个北征大军而言，还有就是对边关所有的百姓而言。

    战事的掌控权在那一次会议之后重新回到了商子陵的手中，所有的一切继续了之前的有条不紊。

    塞北的寒风，带着湿冷而至。

    卫夏的身上简单地披着一件素锦的毛裘披风，白色的绒毛将那张苍白的小脸称得更加的白皙娇嫩。

    塞北的草天一色，被那一抹素白打破，身后紧紧跟随着的只有鸣虚一人，鸣虚难得做了女子的打扮，一黑一百，主仆二人相得益彰。

    在主军的后方不远处便是原先的茶室，卫夏走近时，大家正忙着招呼做晚饭，见着卫夏来，许久未见的女人们纷纷聚了上来，卫夏是她们的恩人，如果不是卫夏，她们不会现在的生活，也不会有安定，在这战场上的片刻安定和生而为人的尊严。

    “参见夫人”大家放下手里的活儿向着卫夏行礼道。

    卫夏点了点头，帐篷里传来的油烟让卫夏险些吐了出来。鸣虚站在卫夏的侧前方挡了挡，卫夏方才好了许多。

    “夫人是来找红姐的吗？”一个女子问道，见着卫夏不舒服，还端了杯热水递给卫夏。

    卫夏接过点了点头。

    “红姐在帐篷里呢？在算账，她说大元帅来了，粮草这些她也需要备一份帐交上去”

    “谢谢，你们大家接着忙吧，不用顾及我，将士们还等着大家的热乎饭呢！”

    “好！”

    众人笑着散开了去，卫夏看了眼火头营的主帐篷，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自己是现在才决定要到这里来的，既然义父已经提及了，自己也不能再拖延了，很多的事情，解决，是迟早的。

    “阁主，是否要属下将暗一派遣出去？”鸣虚道。

    卫夏摇了摇头。“该面对的是迟早面对的。”

    卫夏扶着自己的小腹缓步上前，掀开了大帐的门帘，脸上带着浅适的笑意，就如同以前她每次见到红姐时的模样一般。

    “你怎么来了？”红姐抬头见着人进来笑问道。

    “今天义父他们来前线来，我想许久没有见到你了，便过来了。”

    红姐连忙起身，走到卫夏身边扶着她在火炉边上坐下，轻轻摸了摸卫夏的小腹，道，“我可是知道了的，真快，老实交代，孩子多大了？”

    卫夏垂下头，笑道，“这你都知道，看来暗一那厮的嘴可真长。”

    那张画着精致面容的脸一下子愣在原处，僵了下来。两个原先很好的姐妹之间一瞬间静默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都是城里的人谣传的，谁不知道商大人为了自己的妻子洗手作羹汤？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被城中到大夫指着脑门骂的事情”红姐尴尬地道。

    卫夏的脸带着少女的娇羞，抚摸着自己还没有任何起伏的小腹，笑道，“他就是傻，我也傻，两个原本相爱的人，都是被自己的傻给蒙骗了，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

    红姐没有说话，鸣虚带着一身的防备静静地站在卫夏的身后，这是从未有过的，卫夏和她聊天的时候从不带侍卫也不带下人，她知道，有的东西变了。

    “小夏，能让鸣虚出去一下吗？”红姐说，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丝的祈求。

    鸣虚看了眼自家的主子，有些不放心。

    “鸣虚，出去吧！”卫夏道。

    鸣虚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帐篷里除了呼啸而过的声音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两人之间很安静。

    “你要问什么，问吧！”红姐说。

    卫夏没有说话，她并不知道自己能问什么，她这是，第一次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虽然从出谷仙村的时候自己就让自己时刻做好被背叛的准备，但是当面临的那一刻自己还是手足无措。

    “我是楚菱的人，就是你最爱的那个人的原配妻子，这里的消息之所以能够传递出去是我做的，那日带你出现在商大人门口听到楚菱被朝廷扣押那件事情也是我故意的，北征大军的作战计划也是我泄露的……”

    “你是我信任的人，在这个军队里第一个信任的人。”卫夏打断她说。

    “抱歉”红姐说。

    卫夏垂下了头，鼻尖有些泛酸，自己始终还是没有想象中的强大，至少现在还不是，自己还不能经历背叛，还不能像阮姨那样洒脱地看待世间的所有魑魅魍魉，更做不到娘亲的那样冷血无情。

    “小夏，其实如果可以，我是真的很想做你的姐姐，当你的好朋友，但是，我的使命，我的身份限定了我们的距离。”

    “使命？”卫夏抬起头看着她。“使命就是祸国殃民，就是为了她的****罔顾天下黎明百姓的安慰吗？”

    红姐没有说话。

    卫夏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和我深交是假的，那么，暗一呢？也是假的吗？”卫夏看着她，红叶阁傻子很多，他们虽然各个都是久经江湖的老手，但是，每个人的心思依然单纯得犹如孩童一般，当初暗一看着她的傻样，卫夏至今都还记得，在进程走暗道的时候，素来鲜少关心人的暗一陪着她走在了最后护她周全，每日的密信里也都会嘱托自己好好照顾她，这样的暗一，卫夏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如何面对的。

    红姐看着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卫夏，她没有妹妹，刚开始的时候，自己是将卫夏当作自己的妹妹来照顾的，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她虽然意料到了，但是，那个人呢？自己预料到了吗？“今日之后，再无我了，本就是不洁之身，何来相守一生。”

    卫夏轻笑，“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你当初原是骗了我的，你以前不是给我说，若是喜欢就要勇敢一点的吗？”

    红姐没有说话。

    卫夏起身，看了眼偌大的帐篷，这个帐篷真大，她还记得自己第一天到军营的时候，那时候，她和红姐还有其他几个女孩儿挤在一个小小的帐篷里，那时候的红姐一脸的洒脱不羁，带着久经世故的老练指导着自己这个小嫩孩儿。“我不愿公开处决你，也不会私底下处决你，爱一个人很辛苦，我知道那种辛苦，我不想让我的弟兄也品尝到那种辛苦，如果你还爱暗一，就在这个帐篷里等着他活着回来找你，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红叶阁的人，并且永生永世都是我红叶阁的人，如果你不爱她，你可以自行离去，我也不会强行扣押你，但是，你我今后再见便是敌人。”

    卫夏说完，没有再看身后的人，转而出了帐篷，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带着如冰渣子一般的雨点打在卫夏的小脸上，冰凉得刺骨。

    “阁主”见着卫夏出来，鸣虚快步上前。

    卫夏仰着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沉声道，“今日之事，只你我二人知晓。”

    “阁主，那暗一怎么办？”鸣虚虽寡言少语，但是事关她最亲密的战友，她不由得有些担忧。

    “若是，暗一能活着回来，你便让他来这里找她。”卫夏道。

    “是”鸣虚应道。

    天已经很晚了，卫夏跟着送饭的女人们一起回了中军大营，擎苍正在查阅今日上交上来的交接文书，商子陵带着人去了校场还没有回来，见着自家闺女回来，那张小脸被冻得白紫白紫的，擎苍连忙起身取了自己的大氅帮着披上，骂骂咧咧道“和你娘一样，冷了不多穿点”

    卫夏垂着头，没有说话。

    头上的丝带自然垂下，搭在卫夏的肩上。

    擎苍轻轻摸了摸自家闺女的小脑袋，柔声道，“解决了吗？”

    卫夏点了点头。

    “不忍心？还是被背叛了心里不好受。”

    卫夏没有说话。

    擎苍粗大的双手扶着卫夏的双肩，俯身平视着卫夏，用着自己最温柔的声音道，“如果不舒服可以给义父说”

    卫夏抬眸，看着擎苍，摇了摇头。

    擎苍没有再多说什么，从之前林将传回来的信息不难看出，卫夏对于军中出现叛徒这件事情是知道的，怎么处理，他相信卫夏自己会处理好的，卫夏是他和宋忻的孩子，擎苍不希望她只拘泥于“背叛”二字。

    现在已经很晚了，今晚是回不了城的，明日便是出战之期，擎苍和商子陵他们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卫夏陪着擎苍用了晚饭之后便独自回了帐篷。

    草原上的夜晚不是一般的冷，卫夏晚上不睡觉的习惯随着天气的越变越冷开始了起来。

    拢拉了衣服，卫夏捧着本书在烛台下看了起来，过了戌时，商子陵才从校场回来。

    卫夏连忙帮着他将铠甲褪下，“你吃了饭了吗？我让鸣虚一直温着饭菜的”

    “在校场的时候虽然吃过了，现在却还有些饿，你也跟着一起吃一点。”商子陵道，他本是不饿的，但方才回来的时候擎苍说卫夏晚上吃饭没吃多少。

    一直候在帐内的鸣虚连忙出去准备布菜。

    卫夏帮着商子陵解着已经被汗水打湿的衣衫，商子陵垂眸看着，他今日虽一直在校场操练，但也挂着今早的时候擎苍说的让卫夏去处理的事情，将她的手握住，商子陵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是不是事情没有处理好？如果处理不好，就交给我来做”

    卫夏摇了摇头。

    “夏，你要知道，你是最不适合撒谎的”商子陵道，他的卫夏不会撒谎，当她撒谎的时候，那双敛尽寒秋的眼睛并不敢看着自己。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否正确，我所赌的是不是对的，我不知道该不该确信，自己可以毫无顾忌的继续用那个人，因为赌注太大了，大到我自己不能承担。”

    “傻瓜，你难道忘记了吗？你还有我，有什么事情并不是只有你一人承担，还有我，不要将我划到你的世界之外好不好？”

    “嗯”卫夏点了点头，她很想说，我所赌下的人是你的原配，你所信任的楚菱。但是，卫夏不敢，她不敢的太多，如果不到那一天，她不敢将自己这些残缺暴露，不敢将自己的这些腌臜之事悉数说出。

    两人坐在火炉边上用了饭，见着卫夏依然吐得厉害，心下不禁更加的心疼，他一直都不敢想象当初的卫夏是怎么撑过来的，还有，另一个在京城为他生孩子的楚菱，这些事情就像是一团乱麻，只要牵出一条，便开始理也理不清。

    明日便是出战之期，卫夏不想多谈些什么。只勉强逼迫自己用了饭，免得商子陵担忧。“这一次使用的大多是北征士兵，但是意外难免突现。”

    商子陵点了点头，他今日不过是带着今天刚融合进来的骑兵演练了一通，那些士兵虽然是从定国公府的教场出来的，但是，有许多的人并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杀过人，“明日一早，你带着鸣虚先会城内”

    “我要留下来”卫夏说，她鲜少会阻拦他做的任何事情，但是，自从红姐那件事情之后，卫夏防备的事情很多，而且，一场战役并不是一两天便可以完成的，有的时候，一旦开战没有一两个月是打不完的，这一次，商子陵要做到的，就是一举击溃北戎联盟，如果做不到那么他强行留下来就没有多少的意义了。她不想像寻常的女子一样等在深闺之中，而且，她还有她的事情要做。

    “你明日便去你义父的大帐里，我尽早回来。”

    “你答应我”卫夏道。

    商子陵笑着点了点头，“我答应”

    战场的事情瞬息万变，那里是一句承诺可以改变的，两个人，谁都知道，只是，却都仰赖着那一句承诺作为最终的信条。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北征大军，从建军到现在，大家在一起，将近一年，从最初的不信任到最后的信任，从最初的涣散如沙到现在的团结一致，在不知不觉之间，卫夏的红叶阁，商子陵的行兵之术早已带领着大家走近了军魂，那个已经远去许久的军魂。

    那晚卫夏在平原上鼓声，那一场白骨如山的战役，至今依然在每个北征士兵的心中回响着。

    连鲜少参战的卫夏都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之间，北征军魂愀然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