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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军死一般的沉默。
卫夏安静地躺在床上。
商子陵坐在床边看着她,轻轻摩挲着她那双枯瘦僵掉的手。
“娘亲”小孩儿从外面跑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画凡和旗云紧跟在他的身后。
回应小孩儿的什么也没有。他呆站在床前,看着面色青紫,已经没有任何气息的卫夏,他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娘亲?”小孩儿上前,轻轻推了卫夏的腿一下。
卫夏没有回应他。
画凡和旗云两个丫鬟被吓傻了,立时跪在了地上。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一下子充满了泪水。
小孩儿不甘心,抱紧卫夏的双腿,小脑袋搭在卫夏的身上。“娘亲,她们说你死了,你不要骗小七,醒来好不好。”
商子陵看着这个和自己像极了的孩子,将小人儿推开,然后抱紧了卫夏,他不想最后的卫夏是别人的。
小孩儿被推到在地,他没了反应,看着自家老爹,一下子不知如何动作。“父亲,你为什么推小七?”
“出去”商子陵寒声道。
小孩儿站了起来,厉声道,“我不,娘亲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擎苍被人扶着走进来时见到的正是这样的一副场景。僵持地沉默。
擎苍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他颤巍着向前,推开了那个扶着自己的小兵,走到床前。
卫夏被商子陵抱着,身体就像无骨一样,脸上泛着灰白,擎苍俯下身,看着卫夏,他都还没来得告诉她自己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北征的将士们走了进来,整个帐篷里挤满了人,但是,却出奇的安静。闹脾气的小孩儿被伞成俊抱着,小孩儿大哭着要娘亲。
所有的人都是愧疚的。如果不是他们,卫夏本不会这般,也不会累到小产而死。
“岳父,你们能出去一下吗?我想陪着她。”商子陵道,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只是沉静。
擎苍颤巍地点着头,一瞬间老了许多的他任由着身旁的人将自己扶着走出帐篷,他何尝不是愧疚的呢?如果他没有出事情,那么卫夏不会出事,全军的重担也不会交到她一介女子身上。
整个帐篷安静下来。
商子陵将卫夏平放在床上,然后在她身旁躺下。让她的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然后,轻声道,“我这一次北征,才刚和北戎人交上火便遇到了地震,许多的北戎人想要冲出包围南下,但是,我们抵挡住了,六十多万人我想这样不是方法,便将大军分批,进行分批作战,弑神宫带领一部分人负责苍律,我记得你说过的,弑神宫和苍律有不共戴天的仇,所以就让他们负责苍律的战线。你的红叶阁很厉害,暗三打仗是把好手,不输于军中任何将领,我便让他自成一队带领红叶阁和四万人负责哈曼部族,老伞云袖林将他们各带了一批人负责女真月氏等战线,而我带着剩下的五万人负责哈勃的战事,我们是在第二天分开作战的,但是,哈勃的人一直在跑避开了和我们的正面交战,他们一路向西走,那时候还有余震,一路上死伤无数,我本想回来的,但菱的人来请我们进西凉,当时我听说菱已经回到了西凉,便想着前往确定她是否完好,而且,哈勃人进了西凉城,虽然我知道菱不会帮助哈勃但是,难免西凉其他的大臣帮助他们,他们都是夷族,之间相互帮助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我去了。在那里我见到了菱为了生下的孩子,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不想骗你,他长得没有我们的小七好看,皱巴巴的,在西凉城解决完哈勃的事情之后,我回来了,我知道你在等我,所以我回来了。卫夏,我回来了”
“卫夏,如果你不要我了,难道连我们的小七也不要了吗?”
“卫夏,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你知不知道,没有其他人的,一直都是你,这个地方,一直就只放过你一个人”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
那一天,九月初三。
全军缟素,没有任何强制,所有的人,无论是平民还是军人,无论是军妓还是将领,整个云中城陷入了白色的世界,连着北征军的军旗也挂了白麻。
小孩儿穿着一身的素缟站在商子陵身后,紧紧地攥着商子陵的衣角。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哭得通红。
商子陵沉默着,手上端着黑色的灵木,上面写着“商卫氏夏之位”
送葬的人很多,十几万的军民紧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跟着走上了云中城谷口的山上。
所有人都曾想过自己死后会是什么样子,其实不过是一捧黄土罢了。
晚上,前来祭拜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商子陵跪在坟前,弑神宫和红叶阁的人跪在商子陵身后,小孩儿早就哭晕过去被擎苍带着回了北征军。
距离青城市中心不远处便是青大所在。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886公交车沿着如蛛网般盘踞开来的道路缓缓驶向青大,不满于886的霸道,路上的小车们不满地鸣叫了起来,引得一阵的厌恶。
现在是9月,秋风微凉的日子。
一袭的墨绿色长裙是这道摩登街景的异色,棕色的针织衫外搭着,脚上随意搭了一双白色的布鞋,长发在风中微扬着,白皙地肌肤被夕阳照得红润美丽,若非现实,别人都以为这是从书中走出来的女子。
在一群等待上车的学生中,她仿若是被孤立的,是孤独的。
886在站台前缓缓停下,四周的人一拥而上,她只静静地看着,似乎在等待这些人上完车,又似乎在旁观者人们的行为。
所有人都上去,车上挤满了人,那辆公交车仿佛要被挤爆了一般,司机不停地看着车上的监视器,用扩音器道,“麻烦大家向后面走走,后面还有位置”
上了车的人们仿若是获得了自己的地盘,没有人让出分毫。
抓着车门上的栏杆,林未央还是上去了,她的到来让原先挤在车门口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向后面挤了几步,为她留出了一片空地。
车上的人有刚下班的,有去市区吃饭的,有去逛街的……不一而同,对于驶向城郊的886来说,车上的人会越来越少,刚驶过市区,车上的人便空了大半,有个男生在市区下车的时候将位置留给了林未央,见着车上没有老年人和孕妇,林未央方才坐下。
临近站台,车上的人们开始挤向下车口,就在这时,有人大吼了一声,“你做什么?”人群猛地让出了一大片空地,中间站了两个人,两个男人,刚才说话的是一个个子比较矮的男人,他紧紧地攥着高个子的那个男子,那男子年龄与林未央相当,穿了一套灰色的休闲装,与时下那些喜欢弄发型的男生们不同,那男子简单剪了一个很短的清爽发型,背对着林未央,林未央也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那矮个子男人接着吼道,“我问你做什么?你为什么摸我的荷包?”
司机显然也被这边的动静给打扰了,连忙将车停在路边,问发生什么了。
那男人,大声道,“师傅,这个男的,偷我的东西,被我抓住了你看他的手还在我的兜里”
驾驶位上的师傅看了眼,道,“你们是要下车解决还是直接开向警察局?”
男人笑了下看了眼男子,“这得问他的意思,他偷我东西,被我抓住这是大家看见的”
整个车厢里很安静,除了男人说话的声音之外,便只有车外的车声。
“下车解决”男子道,声音清冷。众人一听不禁鄙夷,都在想,这个人一定是心虚。
但,这个声音,让林未央愣住了,两个多月以前,她也曾听到过这个声音,没想到,现在居然在这里听到。现在没有了当时的不屑,现在这个声音与书里的商子陵的形象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似乎是鬼使神差一般,林未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走到男子身侧,看着那男人道,“他没有偷你的东西”
那男人对于林未央的到来不禁蹙了一下,随即连声问道:“你凭什么说他没有偷我的东西,你是谁?你是警察吗?”
林未央蹙了下眉头,她素来不喜欢与陌生人交谈,甚至连班上的同学,寝室的室友她都不怎么交流,现在面对这个男人,林未央心中有些困顿,但是,这样的困顿并没有持续多久。
“其实,你才是小偷吧,而且还是个左撇子的小偷,你没有他高,所以定然用自己最有力的手去抓他,在上车的时候,我便看见,你一直盯着其他人的背包看,而且,手一直藏在自己的兜里活动,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现在的兜里有一把镊子,正被这位先生抓着。”
“你胡说。你哪儿来的?滚开。”男人吼着推了林未央一把,林未央身侧的男子连忙将林未央扶住。林未央并没有回头,而是接着道,“如果你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你可否将你的左手打开。”
“我打开,他不就跑了?”
“我不会跑”那男子道。
司机显然也是看出了这个男人的套路不满道,“车门我关掉的”
男人犹疑了一会儿,将自己的手缓缓放开。林未央接着道,“你的手,拇指中间和中指的第二节指骨上有着很厚的老茧,而且已经起皮了,这是长期使用镊子的后果。”林未央道。
那男人显然有些怒了,“只要是工作的,谁没有老茧”他道,显然是难以自圆其说,车上其他的人也都看见了那道厚得发黄的茧皮了。
林未央转过身,看着那男子,时至今日,林未央方才看清那男子的长相,虽说不上出色但也清爽干净耐看,“先生,你手里的镊子可以拿出来了”
林未央道。
男子将手抬起来,一把闪着银光的镊子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之前沉默的人群突然热闹了起来,大家大声地交谈着,司机用着扩音器道,“既然这样,那还要去警察局吗?”
车上的人一阵冷笑,男人见着不禁怒了,正欲挥拳向着林未央打去,只见那男子迅速上前将男人反手扣住,男子道,“师傅,麻烦开一下门”
门一开,男子便将那人推了下去。
众人一阵唏嘘,有的人则打量着林未央。
方才做的位置早已被人占了,林未央只好扶着栏杆站在过道上。
刚才那男子站到了林未央身旁,蹙着眉头看着车外飞过的车辆,沉声道,“哼,少多管闲事。”
林未央有些疑惑抬起头看向男子,“我救了你”
“我不用你救。”男子转身俯下头看着林未央的眼睛道一字一句道。
尽管自己喜欢这个人的声音,但是,林未央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这到底算什么,不,正确来说,刚才那一场营救就是个错误,或许两个多月前的记忆就是个错误。如此这般,两人之间竟相顾无言。
林未央很少会使用到语言这样的东西,尤其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两人之间沉默了下来,车上也更加的沉静。
今日,母亲从S市过来,约了林氏的水晶酒店,本就推脱不了只好前来,现在也差不多快到站了,林未央看了眼那男子,她没有男子高,只到他的心口处,就算抬头,也只看见男子的脖颈。
“没有感恩的人,真是难以置信,很高兴遇见你。”林未央嘲讽道。
车缓缓停下,林未央转身准备下车。
男子却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那如果,我真的是小偷呢?”
林未央站在了原地抬起头,与男子正好平视,他说话带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耳边让林未央的耳朵不由得红了起来,男子说完,林未央看着他轻蔑地笑了下。
“那还真是万幸”。
繁华盛世,灯火幽微。
若我孤在,谁堪与悲?
一束的苍影,踏在辉煌的玻璃梯道上,没有任何的声音。整个空间除了不时“咿呀”作响的琴声之外便无其他,这是他们的世界,而不是她的世界。
“小姐”富贵人家装点门户的佣人在自己身前微微躬身,恭敬地引着自己向着水晶酒店的最高层走去。
酒店的最高层,只有一个房间,那里是整个酒店的最核心之处,她将见面的位置安排在这里是想告诉自己,现在她所得到的一切吗?
华丽的光色铺就的通道,带着现代华贵之丽,也夹了西方古典的奢靡,金色的雄狮壁灯染了一道的神秘,她背对着自己站着,从后面看,根本看不出她怀了五个多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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