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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海清音(番外)
六月恰是花雨的季节。
在青城的一处别院里,穿着精致礼服的人们端着酒杯交相交谈着,有站在极具押韵的水泉旁的,有站在原木精雕的木亭下的,有的站在画廊中……,有的则独自一人醉卧花雨之下,一袭雪纺的白色礼裙与紫色的花束相得益彰,白皙的面庞上只简单地画了抹红妆,墨色的及腰长发如飞瀑一般顺着梨花木精琢的椅身垂下,花瓣落下,镶入其中,如古时的花簪一般。
“未央”一个身穿暗红色旗袍的妇人走了过来,一个年老的妈子穿着朴素的衣衫跟在她的身后。
林未央起身向着对方点了点头,“姑妈好”
“我听张妈说,你来了多时,今天你姐姐出嫁,来的客人有点多,姑妈一时也忙不过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那里,见着姑妈忙,我也不好打扰,我父亲最近比较忙,没有亲自前来,非常抱歉。”林未央道。
那妇人在林未央身侧坐下,笑道,“没关系,又不是外人。早些时候便给你父亲说,你在青城上学离我们这里也近,便不要去住校了。”
“谢谢姑妈好意”
“未央今年,年岁也应有21了吧?”
林未央点了点头,听她的意思,林未央也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你今天来之前,你父亲就说,要我借着今日的机会为你找户人家,不过,未央,你小时候跟着你妈妈吃了那么的苦,我那嫂子去了,你和你妈妈方才进的家门,姑妈也不忍心你为了家里的生意去牺牲自己的婚姻,女人啊,还是要找一个懂得对自己好的,张扬呢,是姑妈看着长大的,张家世代都是跟着我们家的,人品处事性格这些你也可以放心,而且,你是林家的小姐,我们上官家的表小姐,张扬定是不敢欺负你的……”
话还未尽,林未央便已知道对方的贬低之意,母亲进门招致整个林氏家族的不满,这一次,自己本不想来的,若不是母亲拖着父亲,要求自己前来,自己定然是不愿出席这样的场所的,对于母亲来说,她应该是爱自己的,但是,那样的爱只存在于她们还没有进林家之前,进了林家之后,母亲脑袋里面想的,都是稳定自己的地位,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打下基础,所以,若是将自己嫁予上官家的佣人,母亲虽有颇词,但,应该也会答应的。
这样的思考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带了浅笑,林未央没有作答。
那妇人显然有些尴尬了,站在她身后的老妈子略上前了一步道,“表小姐,我是张妈,张扬是我的儿子,表小姐也可放心,扬儿对表小姐绝对是真心的。”
林未央为人沉闷,这是许多见过她的人都知道的,那种沉闷并非一言不发的拥堵之感,而是如沉秋寒潭的寂静,只略微靠近便是一片彻骨冰凉。“他见过我吗?”林未央看向张妈道。
张妈也没想到,林未央会有这一问,之前,这件事情夫人也没有通知她,对于林家的事情她也只是略知一二,她原以为这表小姐定然是如她母亲那般的红尘女子,今日一见方才知,此人并非她所想的那样,因此,自己这般言语不仅仅是为了迎合夫人,也想自己的儿子能娶这般的女子。“这?妈子嘴笨,我家扬儿是个专心的人,现在也有家自己开的汽车修理厂,在山上还开了家自助餐厅,虽比不得小姐家,倒也算是殷实的”
“是未央鲁莽了,今日是表姐的婚礼,有的是姑妈忙的,张妈是家中的人,定然也是一般忙碌,未央不该叨扰,我且自顾自的,你们忙吧”林未央微躬了腰,取了手包便寻了其他的去处。
林未央现在所在的,是上官家的老宅,开国的时候老宅便被收了的,****时期还遭受了大幅度的破坏,改革之后从海外归来的上官家方才将这套老宅买下来重新进行了装修,虽加了许多的现代元素但也保住了老宅原有的韵味。
沿着院子的画廊走着,林未央便这样静静地欣赏着老宅的建筑之美,她喜欢这样的屋子,古风古韵的,仿若是划破了时空的间隔一般,她现在在写古代言情,这样的环境对于她的创作,有莫大的好处。
以前,她们还没有回林家的时候,母亲赚的钱除了她的学费和母亲自己的开销之外便不会剩多少,从小学开始,林未央就开始创作的,早些时候是写些诗词歌赋,慢慢地开始进行散文创作,直到上了大学,为了这赚大学的生活费,方才开始进行创作,为了迎合读者,结合自己所长便选择进行古代言情的创作。
两年了,虽不是文坛上的大咖,但也是小有名气。从最初的为了生存而创作,到现在的为了人物而创作,在创作上,林未央的感受无疑是天翻地覆的。
每当一部作品创作和完结之时,林未央往往会从人物之中走不出来,恰如现在的林未央,表面上她与常人无异,但她的所思所想仍然困在她正在写的一本书中。
那本书的故事很简单,讲的是一个乡下妇人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开始走向深宅,走向京城的泥淖之中的故事,在那个故事之中,她失望过,伤心过,落寞过,甚至丢失亲人过,但是,她却从未想过放弃,那样的人,是林未央塑造出来的,在某种程度上,现在的林未央,被那个人物深深地影响着。因为书是站在女主角的角度上去写的,每每开始创作之时,林未央便会将自己假象成女主卫夏。
看见眼前这般古韵之景,林未央所想的,依然是那个故事。
行至画廊的竹林之下,林未央看着眼前的一片墨竹,林未央不禁想起了在书中,卫夏在京城中第一次看见五年后的商子陵,正是在她所居住的桑院的墨竹之下。那清冷的声音仿若在耳边响起一般,“既然来了,应知安分守己”,这便是她等候了五年,商子陵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她没有问她好吗?没有说,你一个人独自将孩子养大,辛苦了,没有说,你终于来,他是在说,“既然来来,应知安分守己”,他是在怕自己来吧!因为,一介农妇会什么?与京中的夫人们交往?还是管理府中事务?
……
林未央的思绪陷在了里面。
“墨竹微雨下,画廊伶泉畔,白衣冉如华,佳人倚栏望”这番场景,走过这里的人们不由得驻足观望。
“哥,你说,她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呢?”一道稚嫩的声音问道,击破了沉静,引得四周的人不满地看去,见是稚童只好作罢。稚童身旁的男子牵着他绕过竹林走开,避开了那些人不满。
“化妆的,懂不懂的?不要被这些女人骗了。”男子道,声音清冷,语气虽有不屑,但那声音却是难得的好听。
隔着竹林,许多的人听得不是很真切。
这样的声音,莫名地和商子陵的形象贴合了。
林未央隔着竹林望去,所见的,依稀不过一大一小俩道身影。
距离青城市中心不远处便是青大所在。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886公交车沿着如蛛网般盘踞开来的道路缓缓驶向青大,不满于886的霸道,路上的小车们不满地鸣叫了起来,引得一阵的厌恶。
现在是9月,秋风微凉的日子。
一袭的墨绿色长裙是这道摩登街景的异色,棕色的针织衫外搭着,脚上随意搭了一双白色的布鞋,长发在风中微扬着,白皙地肌肤被夕阳照得红润美丽,若非现实,别人都以为这是从书中走出来的女子。
在一群等待上车的学生中,她仿若是被孤立的,是孤独的。
886在站台前缓缓停下,四周的人一拥而上,她只静静地看着,似乎在等待这些人上完车,又似乎在旁观者人们的行为。
所有人都上去,车上挤满了人,那辆公交车仿佛要被挤爆了一般,司机不停地看着车上的监视器,用扩音器道,“麻烦大家向后面走走,后面还有位置”
上了车的人们仿若是获得了自己的地盘,没有人让出分毫。
抓着车门上的栏杆,林未央还是上去了,她的到来让原先挤在车门口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向后面挤了几步,为她留出了一片空地。
车上的人有刚下班的,有去市区吃饭的,有去逛街的……不一而同,对于驶向城郊的886来说,车上的人会越来越少,刚驶过市区,车上的人便空了大半,有个男生在市区下车的时候将位置留给了林未央,见着车上没有老年人和孕妇,林未央方才坐下。
临近站台,车上的人们开始挤向下车口,就在这时,有人大吼了一声,“你做什么?”人群猛地让出了一大片空地,中间站了两个人,两个男人,刚才说话的是一个个子比较矮的男人,他紧紧地攥着高个子的那个男子,那男子年龄与林未央相当,穿了一套灰色的休闲装,与时下那些喜欢弄发型的男生们不同,那男子简单剪了一个很短的清爽发型,背对着林未央,林未央也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那矮个子男人接着吼道,“我问你做什么?你为什么摸我的荷包?”
司机显然也被这边的动静给打扰了,连忙将车停在路边,问发生什么了。
那男人,大声道,“师傅,这个男的,偷我的东西,被我抓住了你看他的手还在我的兜里”
驾驶位上的师傅看了眼,道,“你们是要下车解决还是直接开向警察局?”
男人笑了下看了眼男子,“这得问他的意思,他偷我东西,被我抓住这是大家看见的”
整个车厢里很安静,除了男人说话的声音之外,便只有车外的车声。
“下车解决”男子道,声音清冷。众人一听不禁鄙夷,都在想,这个人一定是心虚。
但,这个声音,让林未央愣住了,两个多月以前,她也曾听到过这个声音,没想到,现在居然在这里听到。现在没有了当时的不屑,现在这个声音与书里的商子陵的形象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似乎是鬼使神差一般,林未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走到男子身侧,看着那男人道,“他没有偷你的东西”
那男人对于林未央的到来不禁蹙了一下,随即连声问道:“你凭什么说他没有偷我的东西,你是谁?你是警察吗?”
林未央蹙了下眉头,她素来不喜欢与陌生人交谈,甚至连班上的同学,寝室的室友她都不怎么交流,现在面对这个男人,林未央心中有些困顿,但是,这样的困顿并没有持续多久。
“其实,你才是小偷吧,而且还是个左撇子的小偷,你没有他高,所以定然用自己最有力的手去抓他,在上车的时候,我便看见,你一直盯着其他人的背包看,而且,手一直藏在自己的兜里活动,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现在的兜里有一把镊子,正被这位先生抓着。”
“你胡说。你哪儿来的?滚开。”男人吼着推了林未央一把,林未央身侧的男子连忙将林未央扶住。林未央并没有回头,而是接着道,“如果你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你可否将你的左手打开。”
“我打开,他不就跑了?”
“我不会跑”那男子道。
司机显然也是看出了这个男人的套路不满道,“车门我关掉的”
男人犹疑了一会儿,将自己的手缓缓放开。林未央接着道,“你的手,拇指中间和中指的第二节指骨上有着很厚的老茧,而且已经起皮了,这是长期使用镊子的后果。”林未央道。
那男人显然有些怒了,“只要是工作的,谁没有老茧”他道,显然是难以自圆其说,车上其他的人也都看见了那道厚得发黄的茧皮了。
林未央转过身,看着那男子,时至今日,林未央方才看清那男子的长相,虽说不上出色但也清爽干净耐看,“先生,你手里的镊子可以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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