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养蛊计划

    “你知道什么是蛊吗？”

    杨教授如此问道，语气就像在和朋友聊天。

    “传说中，将各种毒性的毒虫放在一个密闭容器里，让它们互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就被称为——蛊。”游灵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不错，非常的标准答案！”

    “然而事实上，这世界如何又不是一方养蛊的器皿？只是内容更广阔，‘毒虫’也更加千奇百类罢了！”杨教授讽刺道。

    游灵不置与否，因为他说的没错，蛊的本质就是物竞天择，也是世界的本质，只不过其中的残忍被无限放大了而已。

    “我出生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等世家。”他继续说道。

    “那个时候，因为科技的飞速发展，使得原本处于世界各处的家族势力不再封闭，互相间有了联系。在一战之后，各国政府有意将他们与普通人区分开来，也就是所谓的‘里世界’。”

    “而里世界形成初期，说是最为黑暗的一段时期也不足为过！”

    此时，游灵感受到，杨教授的话语在微微地颤抖，很难想象，正好出生在那段黑暗时期的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在那段时间里，各个家族为了获得更多的话语权，争取自身在里世界中的最高利益，不谋而合地执行了一项计划。”

    “养蛊计划！”杨教授艰难咬出了这四个字。

    “顾名思义，就是把人当做蛊来培养，虽然残忍，却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获得实力强大的职业者，使家族实力暴涨。”

    “我所在的世家自然也不例外，不知道该是憎恨还是感谢，因为…我正是养蛊计划下的产物。”

    他苦笑道：“桀桀桀！如果没有养蛊计划，那么这世上就从来不会有杨教授，但如果养蛊计划带来的是这样的我，我宁愿从未出生。”

    不堪回首的往事，埋藏许久的回忆，都一页一页被重新掀开。

    “从我记事那天起，我就没有见过我的母亲，但却有一大堆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说是兄弟姐妹，但其实我与他们的关系，就像容器里的毒虫，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还是孩童时，我们就时常被关在一间漆黑的小屋内，为一点点食物、微不足道的生存空间，互相残杀，就像野兽。”

    “父亲总是告诉我们：只有狠下心、双手染满鲜血的人才能在这个世界上存活，而那些懦弱无能的人，终究会被啃食得连骨头不剩下！”

    “他说的没错，我的那些在争夺落败的‘兄弟’，最终连座坟冢都没有，他们的尸身就像肥料一样，被狗被鱼啃食殆尽，即便如此，父亲的目光也不会在他们的身上多停留一秒。”

    “只有在看我时，他的眼神中才会流露出些许温柔，但很明显，这并不是一位父亲看子女时的爱意，更像是…商人看到合格商品时的那种满意。”

    “因为，我是他众多子嗣中最为出众的。为了生存，也为了争夺那一丝微弱的父爱，我踏着无数同出一脉的尸体，走在了最前方！”

    “就是这样，在我年仅十四岁的时候，我便已经成为了一名称号级的杀手，父亲亦因此在家族内声名大涨。”

    “十四岁…”游灵有一些惊讶，十四岁的称号级职业者，放到现在也是绝对的少数，更何况一个世纪以前，科技手段还比现在落后。

    但养蛊计划下的产物，十四岁有此成就，背后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命，这才是游灵惊讶的原因。

    “那一年，父亲送了我一件礼物。”杨教授继续说道，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微笑，他的眼珠转向眼角，尽力想要看清地面某处。

    游灵顺着目光望去，发现是几块残破不堪的碎铁片，隐约中显现出绿色，稍加思索，游灵便知道这正是杨教授肩膀上那只鹦鹉的残躯。

    “那是一只纯绿色的鹦鹉，闪烁着绿宝石般的光泽，羽毛光滑得就像丝绸一样，还总是咿呀地学我说话。我给它取名叫小绿。”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小绿陪伴着我度过，它喜欢站在我的肩膀上，但给我感觉，就像书中写的父亲的大手，温暖而有力，在这冷酷无情的世界给我最后一丝温情。”

    “可是有一天，”杨教授突然露出一副怒目切齿的模样，“这一切的美好都被毁掉了！！！”

    “两年后，我晋升称王级失败，沦为了一件失败品。失去潜力的我，成为了家族眼中的废物，地位一落千丈，父亲因为在我身上投注了太多的精力，这样的结果令他疯狂，因此对我怨入骨髓，恨不得将我剥皮抽筋！”

    “在我被打得半死的时候，血眼朦胧中，我看到他将沾满鲜血的双手伸向了小绿，在他手中，小绿就像一张脆弱无比的薄纸，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我最终还是没有死，但自从那次之后，我的脊椎被打断，下半身彻底瘫痪。在某个雨夜中，我悄悄离开了世家，一路爬行前进，靠着乞讨和吃昆虫为生。小绿的尸体我一直带在身上，哪怕腐烂生蛆，最后只剩下骨架…”

    “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他——反职业者武装集团的开创者，一位伟大的领袖！”

    “他与我有着相同的遭遇，怀揣着对里世界的怨恨，我们一拍即合。历经艰难的岁月后，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成立了反职业者武装集团。”

    “我虽然残废，但没想到却拥有惊人的科学天赋，利用我的头脑，我将自己的身体改装成机械，又重新站了起来！”

    “故事的结局，我就像一位归来的复仇者，率领着半械人大军将那个世家全灭，至于那名生我的男人…”

    杨教授停顿了片刻，随后语气平缓地说道：“我亲手了结他。”

    “但他的尸体，我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制作成半械人，而是像曾经的兄弟姐妹那样，丢到海里喂鱼，丢入林中喂狗，连一座…坟冢都没有。”

    声音就此停了下来，杨教授的故事结束了。

    一个悲惨的生世，一场不幸的遭遇，一断曲折的复仇之路，只是为什么故事结束了，他的眼中却是藏不住的空虚与寂寞呢？

    即便后来他利用小绿的骨架制作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机械鹦鹉，靠着自欺欺人的方式活着，变成别人眼中的疯子科学家，连名字也被遗忘。

    但他知道，其实故事早就结束了，从小绿死时，从他第一次身上洒满别人的血液时，从他出生时…

    故事就已经结束了。

    其余的时候，只是他的这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以他的面貌行走于世间，却不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