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活着死去

    活着死去

    “桀桀！怎么样？听完之后不知道你有何感慨？里世界和集团，究竟熟善熟恶？”仅剩下一颗头颅的杨教授，仍不忘记语露讥讽地向游灵。

    “嘿嘿！”见其沉默不语，他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相信之前的几次任务下来，你已经有所见闻，明显偏向于里世界的集团右派残害的多是普通人，而在看似偏执的左派之中，我们的报复对象却只有职业者。”

    其实不用他刻意提醒，自从有了左右两派的概念之后，游灵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当然，究其原因他已能够分析出一二。

    “是理念和研究侧重点的不同吗？”游灵问道。

    杨教授闻言先是一愣，如果不是下颌处的发声装置仍有运行的痕迹，恐怕没有人会认为他还活着。

    “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除却那位和Only one off以外最聪明的人，仿佛所有的事在你眼中都是透明，但同时本身又是扑所迷离。”杨教授不禁为游灵的发言感到赞叹，因为这一问便戳中了事件的本质。

    “不错！”他开始解释道，“虽然同属于一个组织，但既然存在派系之分，那二者之间肯定是有差别的。其中最大的区别，那就是理念。”

    “右派主张多和里世界容纳接触，共同寻找一个和平相处的方法；而我们左派则坚持集团创立的初

    衷，那就是推翻里世界以及一切不公平的制度，建立起真正自由的新世界。用外人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亲和一个激进。”

    “以理念的不同，延伸出研究方向的不同。右派的侧重点在于研究方便用于间谍和谋杀的人体炸弹，基数最大的普通人，自然‘性价比’最高；而我们左派自知实力弱小，侧重点则在于研究能够提高硬实力的半械人，所以实验对象越强越好，职业者自是首选。”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么多？”游灵满腹狐疑，将这些密辛告诉他，似乎对杨教授并没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有目的的，”杨教授十分坦然，“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里世界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却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从过去的养蛊计划，再到现在借右派之手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

    “我希望你能够明白它的黑暗本质，不要再助纣为虐，更或者，加入到集团的大军中来…至少，对于反职业者武装集团左派，不再抱有恶意！”

    左派的理念注定四面树敌，而杨教授在死之前也要跟游灵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减少敌人。

    虽说他不认为游灵会对整个战局造成影响，但以战斗中游灵的表现来看，如果一直对左派抱有固定的邪恶印象，以后再次遭遇时，将会是一个棘手的障碍，况且他的身后还有闻名遐迩的‘新月死神’相助，这更是不可忽略的因素。

    这完全是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的，因此，杨教授希望能够改变游灵对集团左派的固有印象，即便他知道靠一番话并不能说服对方加入组织，甚至是对他们有所改观，但只要能产生一丝的影响，在对方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将来里世界与集团宣战后，这颗种子便不会让游灵彻底倒向前者。

    这是杨教授在濒死之际，能够对集团做出的最大贡献了，即使展现的利益微乎其微，但也不愧于他奉献了一生的‘事业’。

    “你的意思我很明白，但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游灵皱起了眉头。

    “？”杨教授不明所以。

    “其一，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职业者，都是人，他们的生命不应被任何形式、任何手段剥夺！”游灵振振有词道，“在我看来，你们的行径和里世界的某些高层别无二致！”

    职业者也分好坏，像罗佳、蔷薇以及她的姐姐都是内心善良的人，凭什么他们要因与别人世界观的不同就被夺去生存的权利？

    里世界也并非一无是处，裁决团的存在，不就在努力缩小着普通人与职业者的差距？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反过来同样成立，就像柳如风和柳安然，他们完全逃走的机会，却选择返回来保护弱者，不惜将自己逼上绝境，这难道不是里世界的光明面？

    当然，游灵不会就此否定到里世界那沉重而又悠远的黑暗面，因为…

    “因为第二点才是我的观点，同时也是立场！”

    “无论是里世界还是反职业者武装集团，都只是我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跳板，一段我踏上成功路上的垫脚石。而我之所以会妨碍到你，只是因为你恰巧出现在了这里，举个例子，就好比我在挖井，而你刚好是那颗堵在上面的岩石。”

    在数月前，游灵还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或许一生都无法接触到这些事，但自从成为改写者之后，他

    将一切都看的很透彻。

    里世界或者其他，至始至终都只会是游灵强大自己的一个手段。

    他的敌人，只有不完全超越者，而他的目的，只有消灭他们，成为超越时间的存在！

    如果能成为超越者，那么所有的一切都能随他的意念改变，里世界这些事又算得了什么呢？但如果游灵过多地去干预里世界，从而忽略了超越者的事宜，这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那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对你们赶尽杀绝的话，你绝对不会出手？甚至更早之前，如果陈亮没有强行将你拉入蔷薇佣兵团，你是否就会选择袖手旁观？”

    杨教授瞪大了那只眼睛，即便只剩一颗头颅，半边脸都已经毁烂，但也能从看出激动与不敢置信的神情。

    如果他还有手的话，应该会紧紧地抓住游灵的臂膀，发出质疑。

    “是的。”游灵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表情不起波澜，亦如雕塑。

    得到答案，杨教授再次愣住了，这一次他恍惚了好久，随后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分明是冷冰冰不带感情色彩的机械式笑声，却能清晰地从中感受到一点无奈、一点释然，和一点宽慰。

    无奈的是他对命运的控诉，为什么老天让他出生却没有给他哪怕一丝关怀？释然的也是他对命运的屈服，即将死亡，他突然觉得这一切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而宽慰的，则是因为他心头的大石已然落下，游灵的话表明了他的中立的立场，这将为以后的集团减少一个不必要的麻烦。

    “好了。”杨教授蓦地停止了笑声。

    “让我来告诉你Aew的位置吧…”他的声音逐渐开始变小，很明显，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与你们进来时的入口相对应的位置，有一个隐藏着的升降梯，找到机关按下并密码便可以乘坐，为了保证Aew的领域能够覆盖整个基地，我将它放置在最中间那层的核心区，密码是******，这个密码全基地范围通用。”

    “桀桀~”杨教授突然阴险地笑道，“顺带再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吧！”

    “我死后，所有的半械人将失去控制，进入一种狂暴状态，凡是生命体都会遭受它们猛烈的攻击，直到能量耗尽为止。”

    “而整座基地，足有上千名半械人！”

    “还有哦~”明明渐渐不支的杨教授突然来了兴致，宛如回光返照，继续说道：

    “入口处其实早已经被我摧毁，还有数量众多的半械人正在那里等待着猎物的到来，陈亮带领的职业者们一旦去到那里，就算有‘阴阳双星’，他们也坚持不了一刻钟。”

    “那座升降梯，将是唯一可以使你们逃出基地的方法！”

    “可不幸的是，它与入口的位置分别处于基地的两端，以最短的路程计算，普通的成年男性以全速奔跑至少要花二十分钟。”

    “而更加不幸的是，最短的那条路先前已经被你们炸毁了，至于其他的路程，将更加耗时，更何况你们还要先关闭Awe，最为重要的是，你们还要确保蔷薇的存活，否则一切都是空谈，而在这个过程中，你们还遭受无数半械人的干扰！”

    “桀桀！我光是嘴上说说都能够感觉到情势的危急了，游灵…你将…作何选择？”

    杨教授虽然语言强势，但他的声音却再次弱了下去，这一次他是真的不行了。

    游灵不再回答，他只是弓下腰，轻轻地将‘他’放到了那几块绿色的碎铁片旁边，这是给他的最好的‘安葬’。

    杨教授看着一旁的‘小绿’，眼神中流露出的…是安心。

    “你说谎了，游灵！你是个不诚实的人！”他用尽全力说道。

    这一句，声音微弱到了极限，几乎只有游灵听到了，他身后的秦雅月也没能听清楚。

    但以杨教授的状态，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第二次了，现在连眼皮都变得无比沉重。

    他紧盯着游灵，缓缓闭合的眼睛，在用最后的方式向 游灵述说着他的内心：

    “你说谎了，你说你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之前杨教授尚留有一丝生息，游灵和秦雅月的对话他自然都听在了耳中，同时也记在了心里，他不停地依靠回忆和临死前的接触了解这名神秘的少年，试图给这个问题一个完美的答案。

    这是他身为几十年科学家的一个习惯：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就算问题的对象是他的仇敌。

    “我由衷得认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或许有的人觉得你自私，或许有的人认为你伪善，但我很清楚，所谓的恶，只是你为了保护善的伪装！善良太过弱小，就像羊，只有套上狼皮，才会免受欺凌。”

    “你是…一名自诩为恶人的善者，天使的天使、恶魔的恶魔！”

    杨教授仍清楚地记得游灵在陈亮手中救下小女孩的场景，当游灵为一名素不相识的人挺身而出时，有那么一刻，深深地触动了这具早已死去的躯壳。

    但想到此处，杨教授的眼神渐渐落寞了起来。

    “小时候被关在黑屋里，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曾幻想过，在某一天，突然有一名英雄从天而降，他带着无比温暖的微笑，以及坚实而又可靠的臂膀，将我们地狱中拉了出来。可直到他们死去，只剩下我一个人时，他也没有来。”

    “后来我知道了，哪有什么英雄！？这个世界就是最终极的地狱，身处于地狱中，所有人皆是恶魔！”

    “你的善，让我看到了一丝曾经幻想中英雄的影子，可讽刺的是，我却早已经不是被拯救者，而是该被终结的加害者。”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从不在我的生命中出现？！”

    他在心中不甘地怒吼，可随着最后一丝能量的耗尽，杨教授的眼前被染成了黑色，黑暗中又透射出一点光亮，一只绿色的鹦鹉似乎扑腾着翅膀在那里等待着他。

    死亡前的一刻，他脑中传来了一股久违的感觉。

    “这就是痛吗？”

    可在痛苦中却感受不到痛苦，反而是一种活着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