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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坟头香帕
1t夜半奇兵温肝热肺,坟头香帕触目惊心
连长周冲十分感激吴形声帮忙找到了失枪,非要请吃不可。盛情难却,吴形声只好答应,但提出一个条件,不能到外面吃,只是在连队里加两个菜,吃一顿了事。
周冲十分高兴,让炊事班加了四个菜,亲自去服务社买了四瓶白酒。这一天是周日,战士们用完午餐。周冲请吴形声赴宴,陪酒的有指导员刘俊和一排长田中。
吴形声坐定一看,桌上摆了四瓶白酒,吓了一跳。
“好家伙,一人一瓶,非喝吐血不可!”吴形声叫道,“你们是不是要看我——‘现场直播’呀?”
“形声,你放心,只能让你喝好,绝不会让你喝倒!‘现场直播’是我们,肯定不会是你。”周冲笑了笑说。
“形声,你帮我们找回枪,实在是帮了大忙,就是想好好感谢你。要不然,年底我们三人都得‘向后转’。”刘俊诚心诚意地说。
“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吴形声摆了摆手。
“感谢的话不说了,一切都在酒中。形声,先吃几口菜,垫垫底。”周冲热情地给夹菜。
吴形声也不客气,随性地吃了起来。因为一会儿,就会有一盅又一盅的酒倒到肚子里。
“形声,干一盅。”周冲站了起来,“我干了。这第一盅,你也得干了吧?!”
吴形声只好站起,也将酒盅端了起来。二人碰了一下,都干了。虽说是一盅酒,满满的也是1两,纯粮食酒,52度的。一股火线从嗓子入胃,火辣辣的。
吴形声常出去办案,酒练的也差不多了,有半斤的量。逼急了,也能喝八两,再多可就不行了。他知道这头三盅酒是躲不过的,干脆什么也不说,一气喝完更好。刘俊和田中的敬酒,他爽快地喝掉了。
周冲找“科目”准备发起第四次“进攻”,一个女人的哭叫声传了进来。周冲使了个眼色,田中跑了出去,不多时又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儿?”周冲不耐烦地问。
“又是你妹——周景花来了。要不,你躲一下?”田中建议说。
“扯蛋,什么我妹。赶紧让战士把她拖走。”
“谁都弄不了。又哭又喊又咬口挠,深了不是,浅了也不是。”
“我去看看。”
周冲和田中匆匆出了食堂。
“怎么回事?”吴形声一下子开心起来,看起来这酒很快就会结束了。
“说来话长,咱们边吃边聊。”刘俊酒量不大,巴不得好好吃一顿饭。他吃了口菜,讲了起来——
这事说起来真的挺蹊跷的,到现在我都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周景花是附近纺织厂的职工,跟周冲没有半分钱关系。可他每次来连队,不是找钟诚,就是找周冲。
钟诚是我们连原二排长,为了救落水儿童牺牲了。这是三年前的事,就埋在离这儿三里地的一片墓地里。每年清明和他的忌日,我们都会去扫墓。
某天晚上,周景花骑着自行车下夜班,骑到一片高粱地旁,链子掉了。怎么弄也弄不上。一名军人走过来,帮忙给弄好了。又送了她一段,到了有路灯的地方,才让她骑车走。周景花发现那人的手破了,出了点血,就掏出手帕,给包好。
那人说:“我是五连的二排长,叫钟诚。”
打那以后,这个钟诚常常夜晚出现,二人谈起了恋爱。
周景花要到部队去看看,钟诚老是推。逼的实在没办法了,就答应了。
某个星期天,周景花真的找来了。是我和周冲接待的。最初,她给我们留下的印象不错,懂礼貌,长相也好。假若钟诚不牺牲,倒是挺般配的一对。
我和周冲跟周景花好一顿解释,钟诚两年前就已经牺牲了,不可能帮你上车链子,更不可能跟你谈恋爱。可她就一口咬定,那人就是钟诚。
我拿出一张合影,里面有十几个人。没想到周景花一下子就认出了钟诚。——我和周冲都是一惊。
我们越是否定,她就越肯定。
后来,我说:“周景花同志,你实在不相信,就去钟诚同志的墓地去看一看。”
周景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我们走了。
到了墓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钟诚的坟头上面,压了半块砖,砖的下面压着一条乳白色绣着玫瑰花的手帕,上面似乎还沾了点血。
“这是我的手帕,这是我的手帕!”周景花尖叫着,把手帕从我手里“夺”过去。她的精神有点恍惚,怕出事。我和周冲把她送回家了。
原以为她回家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大约十天后,周景花又来了。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是跟他父母一起来的。变化太大了,外表变化是其次,主要是精神气质完全是另一个人。两眼发直,嘴里不停地说着:“钟诚是我的未婚夫,他跟别人好,想把我甩了,没门!”说完,又哭又闹。哭闹够了,又大笑起来,接着又胡说八道:“钟诚是大英雄,出差了,去北京了,去上海了。回来就和我结婚,我们一定会幸福死的!同志们、同学们,吃喜糖啊!”说完,就从背包里掏糖,撒了一地。
她父母本来是找钟诚兴师问罪的。没有办法,我们只好领他父母又去了一次钟诚的墓地,这才相信,他们的女儿不是钟诚给害的。
后来,周景花的父母领她到处看病,也没有去根,时好时坏的。家里连“大神”都请了,也没有解决问题。到现在仍然是疯疯傻傻的。疯起来,几个男人都弄不住她;傻起了,十天半个月不说一句话。
周冲一进门就喊:“谢天谢地,她父母总算来了,好不容易才把她弄回去。”
刘俊倒满一盅酒,被周冲“抢”了过去,说:“钟诚,我的好兄弟!你如果地下有知,就喝了我这盅敬酒。”说完,把那盅酒倒向西北方,鞠了一躬,说:“别让周景花再来闹我们了,好不好?”
“是不是钟诚生前认识周景花?”吴形声很认真地问。
“不可能!”二人一起答到。
“难道他们一点交集都没有?”
“没有,肯定没有。”周冲连连摇头。
“钟诚是从边防调过来的,报到的第二天,部队就出发拉练去了。一去就是两个多月,他就是拉练途中跳河救儿童,溺水身亡,在医院强救了一天就去世了,他们没有机会活着见过面。”刘俊解释说。
“那么,周景花怎么一下子就把钟诚从照片中认出来了呢?”吴形声追问。
“这个我也搞不清楚。”
“钟诚是英雄,周景花一定是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吧?”
“这个可能性有,也不大。因为对钟诚的事迹,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地方很少有人知道他。他的照片只刊登在部长内部报纸上,地方上一般人是看不到的。”
“我怀疑周景花之前受了什么还刺激,编出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周冲哭笑不得地说。
“那手帕,可是真有?”吴形声追问。
“手帕倒是千真万确地有。我和老周都见过,可是不是周景花的就不好说了。”刘俊说。
“不管她了。形声,我们接着喝!”周冲又去倒酒。
“酒已经好了。”吴形声罩着酒盅,“周景花家住哪里?”
“离这不远,也就五里地。”刘俊说。
“领我去一趟她家。”
“我可不敢惹她了!”周冲连连摆手。
“我领形声去吧。”刘俊说。
“还是换套便装吧。”吴形声说。
二人骑着自行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周家住在城边,三间砖房,东西开间。
“对方问起我的身份,你就说我是医生。”往院里进的时候,吴形声叮嘱了一句。
周父把二人迎到院里,请到了东屋。
“景花怎么样?”刘俊小声问。
“闹累了,在西屋睡着了。”周父说完叹了口气。
“这是吴医生,来给景花瞧瞧病。怕刺激了景花,我们都没敢穿军装。”
“军医好啊!我和她妈早就合计了,准备送她去部队医院瞧一瞧。——我把她叫醒了?”
“不用,不用!”吴形声连连摆手,“我先了解一些情况。”
“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给你们倒杯水喝。”周父一拎暖壶,空的,忙去厨房,洗了两根黄瓜。
“这是在井里镇的黄瓜,冰凉冰凉的。”周父一人递过一根。二人很快吃掉了。
“那天晚上,周景花到底发生了什么?”吴形声问。
“景花的夜班到晚上11点多钟,多数时候跟樱子一起回来。那段时间正赶上樱子有病,就一个人回来了。一般情况下,11点40就能到家。那晚,快到12点了,还没回来。我就迎了出去。我没走出多远,景花就回来了。我问:今天怎么晚了?她说:‘自行车掉链子了,多亏一位当兵的帮忙……”
“她当时就说那位当兵的名字了吗?”
“没有,后来她才告诉我说,帮她的人叫钟诚。这之后,景花变得特别开朗,又是秧歌又是戏的。她妈问她,是不是跟当兵的搞对象了?她开始不承认,后来默认了。一个星期天,她去了部队,回来就哭了。哭完之后就睡了,醒来精神就失常了……”
“你们家有精神病史吗?”
“没有,一个也没有,从我记事起,我们周家就没出过疯子。”
“景花以前和军人处过对象吗?”
“也没有。不过,她挺喜欢当兵的。”
“她处过对象没有?”
“处过一个。”
“男方是什么样的人?”
“锻造厂的工人,叫张天一,老实巴交的,景花的高中同学。”
“后来,因为什么分手了?”
“这个,我不大清楚。”
“有张天一的照旧吗?”
“有,我去找一找。”
周父去了西屋,一会儿就回来了,一张单人照,一张集体照。形声看了看,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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