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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姨家回到宿舍,形声心里有了谱。同寝的兄弟们都睡着,他在默默地推理。莫虎、莫龙、莫发红都有可能是杀害莫发兰的凶手。但最有可能的是莫虎,因为它需要那盆“花和尚”送礼。莫龙即使未参与杀人,肯定是知情者,他为掩盖真相自伤。
莫虎为什么要杀狼狗将军呢?他跟它应该是比较熟悉的。可不管怎么熟悉,狗的主人毕竟是莫发兰。关键时刻,它肯定跟主人是一个战壕的。莫虎不会因为一盆花,就将自己的亲叔叔害死而嫁祸于人。应该是情急之下,一时失手打死了叔叔。狗自然不会放过打死自己主人的人,肯定是扑咬莫虎。就算莫虎受过训练,想徒手弄死那条狼狗,可能性也极小。即使用棍子之类的东西,最多也只能打个平手。难道他动了枪?情急之下很有可能。一枪打中狗头,多么厉害的狗都会瞬间毙命。而后,将狼狗送到他父亲莫发红那里。
那么莫发红呢?即使他不在现场,后来也一定是知情者,狼狗很可能是他除理掉的。因为他有方便条件,只要将狗皮一扒,下锅一煮,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吃货的肚子里,变成粪便,狼狗就无影无踪了。那么骨头呢?皮呢?根据老姨的介绍,莫发红很小气,即使将狗骨头扔掉,狗皮是舍不得扔的。那狗的皮毛厚实、光滑、暖和,正是做狗皮帽子的上等好料。从狗皮入手,是破解这个案子的关键。
崔银浩一听有狗肉吃,美出了大鼻涕泡,又是形声主动请他吃,更是得意忘形。二人倒了三次车,又步行近千米,才找到大元帅狗肉馆。一路上,崔银浩喋喋不休地述说吃狗肉的好处。最后,连李时珍都搬了出来:“形声,别看你读书多,可对于狗,你肯定知道的没有我知道的多。《本草纲目》上记载:狗味咸、酸、性温、无毒,可以安五脏、补绝伤,轻身益气。宜养肾、补胃气、壮阳、暖腰膝、益气力。可补五劳七伤、益养阳事、补血脉,能增加肠胃运化能力和肾、膀胱的功能,填补精髓等等。吃狗肉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有一害。”形声有意说。
“什么害?”
“高丽人过年——要了狗命了!”
“去你的。”
大元帅狗肉馆门面与一般的狗肉馆没什么区别,那就是门面不大,进屋脱鞋,脱鞋上炕,狗肉上桌,烧酒一烫,大块朵颐,腹满嘴香。
迎接他们的是服务员小朴与老板金一顺。崔银浩见到了老乡,乐得嘴都合不拢,先说上一大段“朝语”过过瘾。银浩反客为主,将形声介绍给一顺,还让他们用朝语对话。说了一会,形声没有露出破绽,让一顺误以为他也是鲜族人。
酒菜很快上来,所谓的菜几乎都是狗肉。红烧狗肉、姜丝狗肉、狗肉火锅……
形声上了两次厕所,趁机去了后厨,也没有有什么异常,更别说见到莫发红的面了。
“银浩,你知道名人中,谁最讨厌狗吗?”形声将筷子放在碗边。
“不知道——”银浩说得含含糊糊,因为他正将一块狗排塞在口中。
“拿破仑最讨厌狗。”
“为啥?”
“拿破仑娶的第一个老婆叫约瑟芬,是个漂亮的寡妇。约瑟芬养了一只哈巴狗,叫幸福。喜欢得不得了,同玩同吃同睡,片刻不离。新婚之夜,拿破仑、约瑟芬与幸福同床。拿破仑刚要与约瑟芬成好事,幸福不干了,扑了上来,一口咬住拿破仑的屁股。新婚之夜,本来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拿破仑却被这只叫幸福的哈巴狗给毁了,一点幸福都没感觉到。”
银浩听了,哈哈大笑:“狗就是拿来吃的,吃它个狗日的,看它还咬不咬人。”
“后来,拿破仑当了皇帝,颁布专门的法令,禁止任何人将自己的狗命名为‘拿破仑’。”
“为了你这个有趣的故事,咱俩再干一杯!”
“慢,算我一个。”金一顺又走进来,大家一起碰杯。
喝得高兴,银浩与一顺唱起歌:“一只哈巴狗,坐在大门口,眼睛圆溜溜,想啃肉骨头。这只哈巴狗,啃定肉骨头,尾巴摇一摇,向我点点头。”
小朴也跟着哼哼。
“金老板,你这狗肉馆红红火火的,应该多开几个分店。不然,‘大元帅’就成光杆司令了。”形声引出话头。
“你这个建议挺好!我早就有这个意思,可开分店得跟老莫商量商量。”金一顺兴致勃勃。
“嫂子姓莫?”
“不是。咱们鲜族人干大事,啥时候听过女人的?老莫是汉族人,和我是生意伙伴。他主要负责收狗,碰到个什么事,由他去摆平。他儿子是派出所所长,听说马上要提副局长了。”
“老莫不常来呀?”
“隔三差五过来。”
“你们收狼狗吗?”
“狼狗向来是看家护院的,谁舍得卖呀?我们只收土狗。”
小朴话不多,很爱笑。
形声第二次独自前往大元帅狗肉馆,还是没有见到莫发红。为了不引起怀疑,要了一大盘手撕狗肉,喝了一瓶啤酒。
有来无往非礼也。崔银浩请形声吃饭,自然也是吃狗肉。他看中了一个馆子,叫海兰江狗肉馆,离学校不太远。形声却偏要去大元帅狗肉馆吃,并未给出理由。
“我明白了,”银浩指着形声大笑,“你一定是看上那个服务员小朴了。你是不是想当我们鲜族女婿?欢迎,欢迎,小朴挺漂亮,可文化水平太低。这样吧,形声,啥时去趟我家,我在歌舞团给你介绍一个,保准是既漂亮又贤慧。要不,你干脆当我妹夫得了。我妹妹是幼儿园老师,用你们的话说,小偷穿裙子——贼漂亮。我们鲜族姑娘一般是不嫁给汉人的,我看你还不错,才破例的。”
“那就走吧,我的大舅哥。”形声拉着银浩,直奔大元帅狗肉馆。
这天是82年1月10日,腊月十六,天格外的冷。形声与银浩还在坐原来的屋子里,酒菜很快就上来了。吃了一半,形声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个戴狗皮帽子的男人走过来。玻璃结着冰晶看不大清楚,但那狗皮帽子却十分扎眼。形声快速将门开个缝,那人已从外面进来。
“哎哟,老莫,今天你可过来了!”金一顺惊喜道。
“真他妈的冷!屁都冻得不臭了。”老莫摘下帽子抖了抖。
“广播报零下28度。”
“我看有零下30度。”
“你这狗皮帽子可不错!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吊’的。”
“自己‘钓’的?帽子又不是鱼?”
“这个‘吊’,就是做的意思。——我们这儿的方言。”
“那啥时候给我也吊一顶戴戴。”
“没问题!碰到好狗皮,我给你吊一顶。一张好狗皮,只能吊一顶好帽子,料得精选才行。”
“老莫,狗存货可不多了!”
“老弟,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有我老莫在,还能缺狗吗?今晚,能送来4条,又大又肥!”老莫把帽子戴上,往里望里了一下。
“我的两个小老乡。”
“噢!”
形声的眼神跟老莫对视了一下。戴着狗皮帽子的老莫,两眼泛着青光,像一头饿了几天老狼。
“我走了。”老莫的话,可急坏了形声,恨不能跳下炕,将其揪回来。
“老莫,到后屋暖和暖和,整两盅。”
“整天吃狗肉,早吃腻歪了。”
“不是狗肉,小鸡炖松蘑。”
“这还差不多。”
二人从后门走了出去。
银浩他们又吃喝一阵子,肚子饱了,就放了筷。
“银浩,咱们到后边敬杯酒,然后跟金老板他们照张像如何?”形声提议。
“好啊!可哪有相机呀?”银浩耸肩。
“我带相机了。”形声将相机从包里取出,挂在脖子上。
二人端着酒杯,来到后院,直奔金老板的小屋。炕桌上,一盆小鸡炖松蘑吃了一半,桌上、炕上到处是鸡骨头。
“金老板,我们小兄弟俩来敬杯酒!莫老板呢?”银浩举起了杯。
“这扯不扯,应该我们敬你们。——老莫肚子有点不舒服,去1号了。”金老板举起杯子,仨人碰了一下,干掉。
金老板扯了一下银浩:“上炕,一起吃点,换换口味。”
“不了,学校还有事,马上就得回去。——咱们照几张相吧!”银浩拉过金一顺。
形声对准焦距,按下快门。
“别动,再来一张。”形声将镜头对准墙上挂着的狗皮帽子,先拍了一张。
“形声,我给你和金老板照一张。”银浩接过相机。
莫发红从外面大步流星走进来,说:“照相啊,好!咱们一起合个影。小朴,你过来!”
小朴小跑过来,得知情况,一脸不好意思:“我不会照啊!”
形声调好了相机,对她说:“很简单的,你把我们四个人放到框里,一按这个钮就好了。”
小朴按着形声的说法,拍了两次。而后恋恋不舍地将相机交给形声。
“小朴,我给你拍个单独照。”形声说。
“好啊!”小朴欢呼雀跃。形声给她拍了一张。
“也给我来一张单独的。稍等——”莫发红上炕将狗皮帽子戴上,“来张‘座山雕’照。”
形声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稳稳当当给他拍了一张。
“照片啥时候能出来呀?”莫发红问。
“三、五天吧,洗出来就给你们送过来。”
“你们一齐来,我请客。老金呢,他们这顿饭钱就免了吧?”
“好好好,这顿算我请。”
回去的路上,银浩一路欢歌笑语。
照片洗出来了,形声将狗皮帽子皮毛和狼狗的皮毛通过照片一对比,果然是一模一样。帽子的用料是狗左侧的皮毛,黑如墨,没有一丝杂毛。哪么右侧的皮毛呢?肯定会“吊”另一顶帽子,只是小气的莫发红舍不得送给金一顺罢了。形声反复看着莫发红戴着狗皮帽子的照片,看着看着就出现了幻影,狼狗向他扑来……
形声推说有事儿,让银浩将照片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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