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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声来到李梅的学校,要见老姨。
李梅说:“老姨正在气头上,你们见了面彼此都会不愉快的。要不是你,老姨夫会认识柴国军吗?”
形声说:“老姨父不是柴国军杀的,我要和她解释清楚。”
“老姨听你的,还是听公安局的呢?”
“我找老姨不仅仅是为了柴国军的事儿,更是为了君子兰的事儿。如果那些君子兰不及时处理,又没人精心照料,很快就会成为一堆烂草的。那样,老姨夫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的。”
李梅觉得形声说得有道理,就带着他来到老姨家。果然老姨阴阳怪气,对形声爱搭不理。形声顾不上这些,高瞻远瞩,说理透彻,老姨终于心动了。将君子兰的后事,全托给了形声去办。老姨有一儿一女,儿子的智商有点问题;女儿嫁了人,又很柔顺,女婿有爱赌的毛病。因此,谁也指不上。形声满口答应了,找到莫发兰生前好友,养兰大户郭春城,谈了一次就成了。郭春城虽未趁火打劫却也压了价,一次性全部收购。他望着那两盆“豹子头”和“一丈青”,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可惜呀!‘花和尚’出走了。不然,谁还敢跟我抗衡?”
老姨望着那两麻袋巨款,还是吓着了。形声和李梅陪她将钱存进银行,心才放回肚子里。老姨对形声很感激,对这个未来的外甥女婿刮目相看。
“我那个姑爷儿,要有小吴一半,我就烧高香喽!小梅、小吴呀,这段时间,你们跑前跑后的,没少跑腿。这5000元钱,你们拿着。”老姨拿着厚厚的一摞钱,就往二人兜里塞。
李梅和吴形声当场拒绝了。
“也好,先存我这儿,等你们结婚时我就包个大红包送给你们。”
“老姨,利息还要算进去的。”李梅笑了一下说。
“好、好、好!——小梅真能算计。”老姨终于有了笑模样。
“老姨,我想打听几个事儿,行吗?”形声真诚地说。
“今天老姨高兴,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老姨拍了一下大腿。
“问题还真不少,先说第一个吧。那盆君子兰——就是‘花和尚’,有照片没有?”
“有,我这就去给你找一下。”老姨去了主卧,不多时回到客厅,“找到了3张,你看够不够?”
形声看那照片,都是彩照,十分清晰。
“老姨,照片我先用一用。”
“你就拿去吧。我一见它们就心烦。”
“我记得老姨父生前,那盆‘花和尚’轻意不给人看的。——是不是这样?”
“可不是,那简直是他的命啊!我都没看过几次,去年春节拿主卧里摆了几天,一过初六又送回花窖了,外人难得一见。精品室的钥匙,整天揣在他的内衣口袋里,我拿着他都不放心,更不用说别人了。”
“莫龙,这孩子怎么样?”形声突然问。
“他们老莫家,顶数这孩子招人‘稀罕’!老实,意气,不贪小。不然,怎么能让他跟你老姨父养君子兰呢?包吃包住每个月还给他50元钱,都快赶上我的工资了。开始,我觉得给得太多了。你老姨父说,难得这孩子一片诚心。我也品了这孩子好几年了,莫龙还是真的不错,表里如一。”老姨很坚定地说。
“莫虎,怎么样?”形声接着问。
“莫虎,算是他们老莫家最有出息的一个。三十多岁就当了派出所所长,可总是嫌官小,整天想着往上爬。老是在我和你老姨父跟前念叨,谁谁谁比他还小两岁,早就当上副局长了。有一次,你老姨父跟我说,莫虎惦记他那三盆宝贝,要给谁送礼,好往上升一升。我说:实在不行,你就送他一盆吧。你老姨父说:除了那三盆,愿拿多少拿多少。莫虎说:除了那三盆的其中一盆,哪一盆他也不要。——二人因为这事儿,好像弄得还挺不愉快。你老姨父这个人挺犟的,说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他会给谁送礼呢?”
“让我想一想——”老姨想了一会儿,“不是市局的政委,就是虎尾区的书记赵全。他就在虎尾区的一个街道当所长,很可能是给赵全送礼。”
吃完午饭,李梅在厨房里涮碗,形声过来帮忙。
“趁着老姨高兴,有什么赶紧问。这里没有你用武之地,越帮越忙。”李梅将他推走。
“老姨,你不睡一会儿呀?”形声一边解围裙一边问。
“不敢睡呀,中午一睡,晚上就睡不着。小吴,过来坐,咱娘俩儿说会话。”老姨挪到沙发的另一头。
二人说了会闲话,形声又引入正题:“莫虎是怎么进公安口的?”
老姨叹了口气说:“还不是你老姨父帮的忙。莫虎当了三年兵,退伍后在一个厂子当保卫干事,也是你老姨父给安排的。那时,你老姨父在市里保卫处当副处长,安排这么个位置自然简单。莫虎这个保卫干事,只是以工代干,干了一年多,觉得没意思,就想进公安局。保卫处副处长是最没权的官,表面上挺威风,可什么也说了不算。第一次,没弄进去。莫虎把他爸搬了出来,也就是你老姨父的大哥莫发红。这个人,我特别不喜欢,用人朝前,不用朝后,莫发红来到我家,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痛说革命家史’。那意思就是说,你老姨父能有今天,都是他的功劳。现在,你亲侄子落难了,怎么也得拉一把。你老姨父这人心又软,又爱揽事,最后就答应了。真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呀,最后通过一位副市长弄成了,可那代价实在是太大了!有一次,你老姨父跟那位副市长去北京出差,惹事了。”
老姨讲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半晌才说:“那副市长是个色鬼,弄出了麻烦。人们不是说,不到北京不知官多小。一个副厅级干部,在北京根本就不算什么。细节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最后是你老姨父‘背的黑锅’。副市长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保你老姨父没事,以后有机会还会提拔他。从北京回来不久,你老姨父就挨了个处分,副处长也给撸了。我气极了,把你老姨父骂了个狗血喷头,差点跟他离婚。你老姨父还天真地以为,副市长提升了,就会重用他。真是白日做梦!没过多久,人家副市长找关系调走了,到外省一个市当了市长。你老姨父想扑奔他去,让我骂了一顿。‘你真吃一百个豆,不知豆腥味!人家现在是市长了,还能把一个知道他底细的人调到身边吗?你老姨父心灰意冷,就办了个病退,养起了君子兰。”
老姨说到这,再次叹了口气。
“我老姨父的大哥,莫发红是干什么工作的?”形声问。
“哪有什么正了八经的工作,就是个郊区的农民。”老姨不屑地说,“还不如一般农民呢。游手好闲的一个二溜子,会杀猪能屠狗。他要是送个猪头啊,能要回两只象牙来。既贪婪,又小气,整天盼儿子当大官,他好作威作福。莫虎当上了派出所所长,还真把自己当老太爷了。今天捞个小偷,明天捞个赌徒,弄点小钱花。你老姨父把他训了一顿,再这样搞下去,会影响莫虎的前途,他才收敛许多。现在总算出息了点,与人和开了一个狗肉馆。”
形声心中大喜:“他的狗肉馆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开的?”
“我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我去找找看。”
“老姨,家里有狼狗‘将军’的照片吗?”
“好像有,我一齐给你找找看。”
老姨进主卧找了半天,收获颇丰,将个档案袋交给形声。
“全在这里面,什么都有。”
形声将档案袋的东西取出来,铺在茶几上。狼狗‘将军’的照片有十几张,多数是它的单独照。有一张是莫发兰牵着狼狗‘将军’的照片,还有一张是莫虎、莫龙同狼狗‘将军’的合影。
还有一叠小广告,正是宣扬莫发红狗肉馆的。那狗肉馆的名字取得很有气势,叫“大元帅”狗肉馆。地址在虎尾区延边街28号。
“老姨,你去过‘大元帅’狗肉馆吃过饭吗?”形声摆弄着广告问。
“去过一次,就是去年开业的时候,那地方挺‘吊脚’的。对了,莫发红那次还算出息,送了我们一整条狗腿。”老姨笑了笑。
“狗肉馆的生意怎么样?”
“好像还不错!狗便宜。”
“狗便宜吗?”
“他们收的狗全是偷狗的人送来的,能贵吗?还有,狗接不上茬,或是太贵了,他们就去农村偷。别看莫发红快六十了,偷狗挺有一套的,一个晚上最多偷了5条狗。”
“他不怕抓吗?”
“儿子当所长,他怕什么?不过,还真被抓过一次,还挨了顿打。被打急了,他才说出自己是莫所长的爹,就马上把他放了,还送他一条狗。”
“为什么放他呢?”
“莫虎有个外号,叫莫大狠,谁要是犯到他手上,往死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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