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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8月6日星期四七夕节小雨
鹏远最差的是数学,补了一个星期,起色还不大。我十分着急,可他却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说:
“考上考不上没关系,要不是老爷子逼我,我才懒得考呢。你放心,就算我数学考零分,也照常能念书。谁敢不录取副部长的儿子?我打听好了,考文化课就是走走形式。用不着那么认真,这又不是高考。一多半人都不愿意念,最后多数人是被绑架上这个学的。”
“可无论如何,你数学也不能考个鸭蛋呢!”
“怎么可能呢?比我差的人多了。反击战下来的那帮哥们,有不少认为零点五比二分之一大,不照样当干部。”
“强词夺理,开始学习。”
“别弄难的。”
“不难,不难。一元二次方程的解法。”
“这还不难呢?!”
“这是最基本的,初中生应该掌握的。”
我在小黑板上写道:
对于a≠0,有方程ax2bx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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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多少有点印象。”鹏远说。
“初中学过,你有印象才对呀!”我一边推导一边讲解。
“你讲的比我们老师强,我明白了一多半,让我自己试一试。”
我将黑板擦干净,鹏远开始推导,居然正确无误。
“行啊,一点也不笨呢。”我表扬说。
“我当然不笨!其实,我是个好学生,关键得有好老师教。从今天开始,你好好教,我好好学。别说,数学还真有点意思。——这个能考吗?”
“初中数学就那么点内容,这个一定会考的。”
“为什么叫韦达定理呀?”
“这是‘代数学之父’法国人韦达推导出来,因此叫韦达定理。”
“要是我最先推导出来的,就应该叫鹏远定理了?”
“你不用推导出什么定理来,只要会应用就好了。”
“我已经会了,不信,你出题考考我。”
我出了三道题,让他解答,很快解出来了,全部正确。突然,他一下子将我拥抱在怀里,急雨似地吻我。
我差一点窒息,将他推开,喊道:“你干什么?”
他笑嘻嘻地说:“我尊师重教啊!”
拿他真没办法。
叔叔去外地开会,阿姨上班中午不回家,保姆父亲病危,请假回老家了。中午,鹏远去机关食堂打回两盒饭菜,我们对付吃了一口。
“春竹,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鹏远很认真地问。
“8月6日,星期四,有什么特别的?”我扬脸问。
“亏你还是老师,连这样的日子都不记得。今天是七夕节呀!”
“真的呀,我怎么给忘了。”
“瞧,我给你买了个小礼物。”鹏远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一本书。
“《古诗十九首》!我早就想买了,可没买到。”我高兴地接过书,“谢谢你,鹏远。”
“我听你念叼过,恰好有一天去书店,看见了就买了下来。”
“你看过了吗?”
“看了一遍,只能背下一首。”
“哪一首?”
“《迢迢牵牛星》,我背一遍,你看看对不对?‘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扎扎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鹏远,你有进步啊!”我轻轻地亲了他一下,却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你休息一会儿。我把那几道题,做一遍,等你醒来,给我批一批。”鹏远回他的屋子,回头朝我诡异地笑一下,“要想会,得跟师傅睡。”
躲在床上,心里美滋滋的,鹏远正朝着好的方向变化。他这个人一点也不笨,只是耐心不够,假以时日,应该会有出息的,就算赶不上叔叔,也不会太差吧。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见一大片芳草,鹏远牵着我的手,在草地上飞跑。身子很轻很轻,轻得像羽毛似的飞了起来。身子从天空落下来,坠到了谷底。天下起雨来,越下越急。我往山上爬,山却向我倒来,最后整个压在我的身上。“鹏远,救我!”梦魇了。
睁开眼,鹏远就在我的上面,我们都一丝不挂。
“你、你干什么?”我使劲地推他。
“春竹,我爱你,我爱你!”他一边说,一边动作……他好大的蛮力。
完事后,我泪流满面。
“春竹,你别哭了,我会对你负责一辈子的。”他跪在床边。
啪!啪!啪!我打了他三个嘴巴,指着他鼻子吼:“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就是爱你,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你这是强扭瓜,你知道吗?强扭的瓜是不甜的!”
“难道你不爱我?”
“这跟爱不爱没关系!这种事儿得两情相悦才行。我们不该走到这一步!”
“春竹,对不起!是我混蛋,以后绝对不会了。”他打了自己两个嘴巴。
“我正处在排卵期,怀孕怎么办”
“怀孕了,我们就结婚。——不管怀不怀孕,我们国庆节就结婚。”
脆弱啊!你的名字叫女人。——以前,我挺讨厌莎士比亚这句话,可事倒如今,我脆弱无比。第一个占有你的男人,哪怕还不十分如意,你的身心已经向他倾倒了。这种事早晚会来,只是提前了。心在眼泪的浸泡下,由坚硬变得柔软。洁白的床单上,有一抹红,那是处女的颜色。第一次,尚未品味到它的美妙,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我的爱情,是一个叫林子的女诗人启蒙的。念大学时,一个偶然的机会,读了她的一组十四行诗,最让我感怀的是第十首,那首诗太美妙了。我在梦中都能倒背如流——
只要你要,我爱,我就全给,
给你——我的灵魂、我的身体。
常春藤般柔软的手臂,
百合花般纯洁的嘴唇,
都在等待着你。
爱,膨胀了它的主人的心;
温柔的渴望,像海潮寻找着沙滩,
要把你淹没。
再明亮的眼睛又有什么用,
如果里面没有映出你的存在;
就像没有星星的晚上,
幽静的池塘也黯然无光。
深夜,我只能派遣有翅膀的使者,
带去珍重的许诺和苦苦的思念,
它忧伤地回来了——你的窗户已经睡熟。
鹏远,是那个他吗?我不知道,可是,他已经取走了我的贞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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