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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电话机终于响了,形声长长地出了口气。他急忙来到客厅,将袖珍录音机的录音键轻轻按下,并示意余聪接电话。
余聪的手有点抖,但还是将话筒拿起,问:“哪位?”
话筒里发出轻微的丝丝声,接着发出轻轻“咔嚓”声。话筒里传来低沉声音:“你女儿在我们手上。准备好5000块钱。”接着话筒里又发出了轻轻的“咔嚓”声。
余聪平静了下来,说:“钱会马上去凑,我要听我女儿的声音!”
话筒里又发出轻轻的“咔嚓”声,接着是一个女声:“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咔嚓”一声,对方挂了电话。
“喂,喂!他妈的!”余聪放下了话筒。
“是女儿的声音!”焦霁流下了眼泪。
“对方用的是事先录好的声音。”形声轻轻按下录音键,倒带后放了一遍。
如一盆冷水浇在焦霁头上,她又抽泣起来。
“嫂子,据我的判断,小慧目前还是‘安全’的。绑匪为了钱,反而没有大问题,怕的是他不为了钱。赶快准备一些钱,备用。”形声打开对讲机,对方马上有了回声,“闻科长,请你马上派人查一下,家有电话并有高档录音机的人。”
“形声,家里的现金不到1000元。用不用去银行取呀?”余聪走过来说。
“我这里还有一些,够了。还可以跟他讨价还价,拖延时间,只要他一露头儿,就会抓住他。”形声很有把握地说。看了一眼表,下午2点钟,离余慧被绑架整整一天了。这家伙还挺能沉住气。
也许有人会问,绑匪才要5000元钱,是不是太少了。连1万都不到,还叫钱吗?其实,5000元,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那时候“万元户”是个滚烫的词。87年笔者在部队,是连职干部,每月工资为114元。5000元相当于我三年半的工资。当时有一种书叫《五角丛书》,5000元钱,足足能买1万本。而今天这样的书至少要10元一本,只能买500本,涨了20倍。
天擦黑的时候,闻科长兴致勃勃地走来,一进门就说:“吴处长,按着你的指示,查出了几个重点人。最值得怀疑的是查子生,他是宣传科的副科长,本来是正营,却住着团干房,有独立的小院。他家属虽然办了随军,却长年不在这里居住。本来按他的水平和资历,早就该提副团了,却因作风问题搁浅了。宣传科科长还没到位,他暂时以副代正,但提科长没望,今年年底很可能就处理转业。宣传科有一台进口的日本三洋录音机,他霸占很久了,放在家里私用。没事就听靡靡之音,最爱听邓丽君的歌。像什么《甜蜜蜜》、《一封情书》、《悄悄告诉你》,上班还哼哼《美酒加咖啡》、《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今晚,师里演电影《死亡追踪》他看了几眼就离开,回家了。一来,他本来很爱看电影,应该看完才对;二来,演电影又归宣传科管,他不应离开。”
“继续监视他。”形声命令道。
“好!抓捕小组共三个,随时待命。”
“电影什么时候开演的?”
“7点半,结束得9点吧。”闻科长匆匆离开。
“查子生认不认识小慧?”形声问。
“应该不大认识。这个人我不大喜欢,因此,家里人跟他没什么交往。”余聪说。
“绑匪随时都可能来电话。大家还是吃点东西吧。我们不但要和他斗智斗勇,还要比能吃东西。嫂子,尤其是你,必须吃点东西。”
“我怎么能吃得下呀?!”焦霁摇了摇头。
“你至少要喝一杯奶、豆浆或粥。绑匪最有可能,让你去送钱。”
“我?”焦霁指着自己。
“他一定会选择最弱的人。肯定不会选余大哥,那样他的危险性就会增加。”
“形声说得有道理,为了女儿,你得吃点东西。”
一直到7月29日凌晨2点,电话铃再次响起,距离余慧失踪36小时。仍然放的是录音,仍然是低沉的声音:“马上将钱送到138高地顶端,放在插红旗的水泥礅的右边。——余慧妈妈,你听好了,由你一个人去送。不然,你明白的!”说完,电话立即断了。
焦霁有点哆嗦。形声拿起对讲机,马上进行了布控。
“嫂子,你不要怕!138高地已经埋伏好了我们的人。而且,伍干事等会儿悄悄跟在你后面,你就放心吧。”
“我不去吗?”余聪说着就要走。
“你不能去。”形声一把抓住他,“这个地点,很可能是虚晃一枪,绑匪只是试一试你们有没有报案。”
焦霁出门不久,电话又响了。
“让余慧妈接电话。”这回绑匪没用录音
“我老婆已经走了。”余聪机警地说。
“把她追回来,等我命令。”对方立马挂了电话。
5分钟后,电话声又响起。余聪呼哧带喘地跑过来,拿起话筒。
“老婆追回来了?”对方问。
“追回来了,刚进屋。”余聪出了口长气。
“你,马上到家属院小广场,将手电筒打开,头朝下放到装钱的军挎包里。而后,将包升到旗杆顶。——重复一遍。”
“我,……”余聪重复了一遍。
“不愧是作训科长,只差了一个字。我命令你:4分钟之内完成。然后,抽着烟往家走。”说完,立马挂了。
“余大哥,你马上行动,不要拖。5分钟之后,很可能给你打电话,然后他才能行动。”形声用对讲机,命令第三抓捕小组由师部门岗向家属院悄悄靠拢。
余聪家的后面,就是小广场,离旗杆的距离只有100米。为了女儿的安危,他不敢怠慢,只能像木偶似地被对方牵着走。天有些阴,广场上的灯早就熄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现在恰好是农历十六,月亮时隐时现,广场上一会儿黑暗,一会儿灰暗。路是极熟的,余聪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旗杆。很快就把装钱的军挎包送到旗杆顶上,手电筒是亮的,包发出了微微的绿光像一个放大的萤火虫。余聪点燃一只烟,使劲地抽了一口,看了一眼表,3分钟40秒就完成了。一边抽着烟,一边往家走,走到一棵树跟前,悄声说:“绳子,我系了死扣。”形声就隐蔽在树的后面,准备随时出击抓住这个坏蛋。他离旗杆的距离80米,10秒钟就能跑到。等那家伙解绳子的时候,就冲过去。肯定能追上,他相信自己的奔跑能力。如果绑匪是一个人,他会确定余聪回家才能出发。假如是两个人,行动就会早一些。一个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突然,一团黑影从东南方向快速向旗杆滚动。显然,绑匪是骑自行车来的。形声想:“等他解绳子时再冲过去,以免打草惊蛇。”
“绿光”从旗杆瞬间滑下,做自由落体运动,28米的高度只需24秒就会落下来。形声一拍大腿,知道上当了。对方骑车一靠近旗杆,就用剪子将绳子剪断,系死扣有个屁用。追,还是不追?追,那是白追,还惊动了对方;不追,眼看着他从自己的眼皮底下跑掉,真有些不甘心。
理智终于战胜了情感,让他顺顺当当地回去,肯定会得意忘形。他发现包里的钱,不是5000元,而是1500元,肯定还会再打电话索取的。很可能会加码到一万元,只要贪心,一定能抓住他。
形声返回一问,对方并没有打来电话,确认余聪是否到家。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绑匪只是一个人。他给余聪打完那个电话,就出了家门,躲在暗处,当他看见旗杆上的绿光,知道包挂好了。通过烟头的轨迹,可以判断余聪走到哪里。我躲在了西南角,他躲在东南角。巧妙地打了个时间差,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形声想到这儿,有点佩服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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