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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齐福仁用强霸早市
齐大疤瘌大名叫齐福仁,是他当过兵的舅舅给取的。他小名叫拴住,是疼爱他的妈妈给取的。在他之前,母亲生了五个丫头片子,成人的只有一个。因为这儿,他妈没少挨他爹打。他爹本叫齐亣。亣读大音,挺生僻的一个字,也是大的意思。后来,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别人,都写成齐大。
齐大有两大本领,一是喝酒,二是打老婆。拴住6岁之前,齐大疼爱得不知怎么疼爱好,手里捧着怕吓着,嘴里含着怕化了。4岁那年,儿子将尿尿到他的酒壶里,齐大不但不责怪,还乐呵呵的连酒带尿一起喝了。“二锅头搀儿子尿,比茅台好喝多喽!”俗话说,七岁、八岁讨狗嫌。齐大已不大喜欢这个到处骂人打架的孩子。
九岁那年,拴栓又往父亲的酒壶里尿泡尿。齐大抓过儿子,一顿“棒子炖肉”,筋骨打断了两根。从此,父亲在拴住心中变成暴君,发誓长大杀了他。当爹的怕儿子长大报仇,儿子14岁那年,提前蹬腿了。
爹一死,拴住成了脱的野马,无拘无束。他常常把高年级的男生打得鼻青脸肿,人家来找,他妈就会说:“哟!五年级的打不过三年级的,还好意思出门?"当妈的护犊子,儿子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拴住16岁那年,已成为一个小流氓头子,身边的小兄弟有十几个。跟另一伙小流氓群殴,右眼角挨了一刀,差点成了独眼龙。齐福仁从此多了个外号——齐大疤瘌。他常常照着镜子,摸着疤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沾沾自喜,心旷神怡。他的地位更牢靠了,威信更高了,势力更大了。有三个成年人都投到了他的麾下,一口一个大哥叫着,齐大疤瘌彻底找不到北了。
在众兄弟的怂恿下,齐福仁“明吃”了禁果,光天化日之下,把一个女中学生给了。恰好赶上1994年,第二次严打,那三个成年人,一个死刑,一死缓,一个无期。齐福仁因为不满天16周岁,算是从犯(实际是主犯),只被判了5年,3年就出来了。以后又进去几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几进宫了。
齐福仁25岁那年,当妈给儿子常跪不起,劝他学好。说句良心话,齐福仁对他妈还是不错。儿子见妈给自己跪下,也扑通一声跪倒了,流着泪说:“儿子也想学好,可连个正了八经工作都没有,让我怎么走正路啊?!”妈拉起儿子,说:“你放心,只要你学好就行!老母猪跟牛架顶架——豁出这张老脸了。我找你舅舅去,他要是不帮忙,我就一头撞死他门上。”
齐福仁的舅舅叫毕天成,在部队干到团政委,后来转业到滨海市,再后来当上了管文教的副区长。姐姐哭哭涕涕半天,才说出来由。毕天成很讨厌这个打瞎子,骂哑巴,踹寡妇门,挖绝户坟,整天不干人事的外甥。看着姐姐那个可怜样,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但警告说,只帮这一次,要求又不能太高。毕天成找到红旗街道的刘主任,刘主任说,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让贵外甥第二天就去办公室找他。
齐福仁走进刘主任办公室,大咧咧地坐在转椅上,翘起二郎腿,接过刘主任扔过的烟,脸上的疤瘌动一下,说:“我舅让你给我安排个美差,这事儿你知道吧?”
刘主任满天脸堆笑:“知道,知道!毕区长的外甥,就是我刘某人的外甥,这个差非你莫属,也只有你能干得了。”
“什么美差呀?”
“暂时保密。你跟我走一趟就明白了。”齐福仁美滋滋地跟在刘主任的身后,走了半天,来到税专与外院的夹缝处。此时,摊主们已开始收摊,一片混乱。
“老刘,你不是让我管这些小商小贩吧?”齐福仁问完,眼睛紧盯着对方。
“这活有什么不好吗?”刘主任把反问。
“我舅的意思是让我坐办公室。”齐福仁胡说道。
“你是会计算机呢?还是会写公文?还是会外语?”刘主任不紧不慢地说。
齐福仁一时语塞,很不甘心地追问一句:“开车也好啊!”
“你有票吗?”刘主任反问。
“没票可以学呀!”
“现在司机还多一个,马副市长的关系,我没法办呢!福仁——”刘主任想拍对方肩膀,却够不着,只好拍了拍膀子,“你别小瞧管早市这个工作,好汉不喜干,赖汉还干不了呢!看过《西游记》没有?”
“看过电视剧,书没看过。”
“记得猪八戒最后封了什么吗?”
齐福仁摇了摇头,他看《西游记》,只看孙悟空如何打妖精,猪八戒如何调戏小媳妇。至于谁封什么,他一点也不关心。
刘主任笑了笑,说:“不记得了我讲给你听听。唐僧被如来封为旃檀功德佛,孙悟空被封为斗战胜佛。猪八戒被封为净坛使者,惹得老猪十分不高兴,叫道:‘他们都成佛,如何我做个净坛使者?’如来笑说:‘因汝口壮身慵,食肠宽大。盖天下四大洲,瞻仰吾教者甚多,凡诸佛事,教汝净坛,乃是个受用的品级。如何不好?’”
齐福仁听得半懂非懂,说:“老刘,你以不能说得明白点。”
“用日本语说,好处大大的!你一干就知道了,那差事美得很呢!这小小的早市,要是管理好喽,肥得流油。就是看看你有没有胆量与手段了。我给你一特惠政策:头三个月,街道一分钱也不要,收多少都是你的;以后,三七开。”
“怎么个三七开?”
“当然是集体拿大头,个人拿小头喽。”
“四六开。”
“四六开就四六开,你就放开胆子干吧!”
“流血怎么办?”
“只要不死人,我替你兜着。”
“从明天开始,这自由市场就不自由了。——姓齐了。”
“就是这个意思。——你去我办公室领‘上方宝剑’。”
说是上方宝剑,不过是一张纸,齐福人并未把它当回事。吓呼老实人还行,对刺头无赖,连揩腚纸都不如。因为手纸用过了,还有臭味,这张纸只有腥味。独木不成林,他要找个帮手。
王军的形象在他眼前一闪,一米八几的个头,刮得锃亮的光头,又是一个典型的滚刀肉,狱友中和他又对脾气,不是他又会是谁呢?王军一听说打架,嗓子眼都能伸出个小巴掌;一听打架还能挣钱,大鼻涕泡连成五大莲池,连夜坐为车从黑河赶了过来。二人密谋了一天,又观察了三天,终于形成一个粗略的方案。
齐福仁一边走,一边说:“我看,最难对付的就是郭家三兄弟。”
王军陪着笑脸,说:“大哥说的是。我打听得清清楚楚,郭老大属猪,卖猪肉;郭老二属牛,卖牛肉;郭老三属鸡,却挂羊头卖狗肉。顶数这小子操蛋,仗着市业余体校练过几年摔跤,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擒贼先擒王,就拿郭老三开刀。”
“大哥,我找两个小兄弟,偷偷把他废喽!”
“偷偷的有屁用,必须当着众人的面废了他。”
“大哥,你说怎么办吧?”
齐福仁将自己的计划合盘拖出,王军连连叫好。
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齐福仁领着王军,拎着两桶石灰水,画出百十余个方格。并在税专的一面墙上拉出条幅:红旗街道税专早市——科学管理,适当收费。
次日早,摊主们陆陆续续赶来,瞪大眼睛一看,两个膀大腰圆的黑衣男子,金刚一样立在中央。一个脑袋流光锃亮,另一个脑袋锃亮流光。一人背着手,一人手插在裤兜里。大家都在观望着。
郭家三兄弟姗姗来迟。老大和老二看这架式,愣住了。郭老三不错眼珠地盯着两个黑衣人。
王军清了清嗓子,说:“从今天开始,这个早市由我大哥和我承包了,每年要向街道交一笔款子。为了大家都有饭吃,你们得出点血。”
“多少钱?”有人小声问。
“不多不多,每个格子10块钱。”
有人啊一声,有人叹口气,更多的人不知声。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郭家三兄弟。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郭老三扬了扬切肉刀,“大家该干啥干啥。”
除了郭家兄弟,没人敢动
“哪个大姑娘裤带没扎紧,冒出你们这俩个玩艺儿,那儿凉快上那儿呆着去。——一人一个钢嘣,卖根冰棍唆罗去。”郭老三将钢崩掷出。
齐福仁还是不动声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王军猴急却不知么办好。郭老三走过来,骂道:“滚一边去,别耽误了我卖肉。把老子惹急了,把你宰了当驴肉卖。”顺手推了对方一把,却未推动,心里有点发虚。
“郭老三,你们哥仨一起上呢,还是你跟我单挑?”齐福仁压低声音说。
“我一个就办了你。”郭老三故作镇静,猛然出手去抓对方衣领,被闪过,一个扫膛腿又走了空。刷的一下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杀猪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刺了过去。突然,他感到右耳朵一热,随手一摸满掌是血。嚓的一声,杀猎刀刺进一棵树中。
齐福仁捏着血淋淋的半只耳朵,笑道:“第一次见面,送这么重的礼干啥,送我片猪耳朵当下酒菜就行了!”嗖的一声,将半片耳朵掷出,恰好被一只野狗叼住。
“大哥,我服了!”郭老三转身离去,郭老大与郭老二小跑着追过去。
王军出了一身汗,握的手不停地颤动。从这一刻起,税专早市真的姓了齐。当天,就收了500多元钱。齐福仁给王军100元,剩下的全揣进自己的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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