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成器

    自那个小山村的案子已经过了半个多月，林然就像人间蒸发那样，毫无音讯。秦侦的不安感一天比一天更沉重，没有线索，没有联系，除了那些堆在侦探事务所的旧案子，林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

    就像一个被删除的NPC。

    “你要么就是不肯睡觉，要么就是不肯吃饭，”蓝天推开事务所的玻璃门，见他还坐在办公桌前，着了魔一般地翻着所有的卷宗，地板上，沙发上，到处都是文件，“你这个状态真像个老年痴呆的家伙。”

    好不容易收拾出一小块地方，蓝天放下手里的午餐。打开属于她的那一份，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太香了，李婶店里的酸辣粉就是正宗。”

    秦侦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蓝天还以为食物的魅力打动了这个石头人，然而……

    “田径回来了吗？”秦侦一开口还是公事，林然消失了，田径作为一个正直又敏捷的警察，最适合做助手了。

    “这个问题你每天至少会问我三遍，”蓝天真的是束手无策，秦侦像冰块那样，无论你多么用力地抱紧他，用自己的心脏来暖他，最后他融化的那一刻，仍然是冰冷的，“杨厅长给他放了长假，田暮和他一起去了夏威夷。至少也要下个月才回来。”

    “该死……”秦侦只能把自己的愤怒和压力全都放在案件上，“这个家伙到底是谁？他的目标不是我吗？为什么还要带走林然？让我痛苦吗？如果是这样的目的，他已经成功了……为什么……”

    “林助理不会有事，”蓝天早已忘了这句话跟他说过多少遍，但能安抚他一阵子，她愿意重复一千遍，一万遍，“为了你，他不会死。”

    虚幻的安慰，确实能带给秦侦一小段时间的平静。

    “可以吃饭了吗？”蓝天把餐盒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谢谢你。”如果不是蓝天，他早就崩溃了，就算没有崩溃也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了。

    一碗热乎乎的酸辣粉下肚，连汤都不剩一滴，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一场秋雨一场寒，那种潮湿冰冷的感觉仿佛直接能抚摸到人的骨头，穿再多都挡不住。

    “明天，我和杨厅长他们请你吃饭。”蓝天抿嘴一笑，她不需要他的感谢，反倒是她，很感激他能给自己这样的机会，“想吃什么随意点，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哦。”

    “鸿门宴？”秦侦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蓝天，“说，到底有什么阴谋。”

    “在大侦探面前能耍什么阴谋啊？明天是……”蓝天还没说完话，忽然从外面闯进来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警察制服，帽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脑袋和耳朵中间，一进来就坐在了地上喘个不停。

    蓝天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就往前走了走，是个白面小生，看上去十分稚嫩：“田宇？怎么了？”

    “田径的弟弟？”秦侦有点不高兴，好不容易因为一碗酸辣粉热起来的身体，就被这个家伙从外面放进来的一阵寒风打回原形，“你来干嘛？”

    秦侦向来不大欢迎那些警察在他的事务所进进出出，搞得像个民间警察局似的，难受，憋屈。

    “抢劫……有人抢劫……”田宇半天才把话说明白，其中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街口……那个，金铺。”

    “那你叫人支援啊，我只是侦探不是特种兵啊。”秦侦对田径的这个弟弟实在不算喜欢，胆子这么小的话，就不要当警察啊，没事做做志愿者帮帮一下弱势群体不就好了。

    “我……我就是来……借电话……报警……的。”田宇的目光放在了秦侦桌子上的红色电话，“我的对讲机和手机都被劫匪抢走了，我……”

    “其他的巡警呢？”秦侦都不知道自己该吐槽什么，一个警察，被几个抢匪抢走了对讲机和手机？

    蓝天看得出秦侦眼神中的嫌弃，赶忙出来打圆场：“先报警才行，秦侦麻烦你，我看他现在也说不清楚。”

    秦侦又看了他一眼，拧紧了眉头，极不情愿地拨通了电话：“杨厅长，你的属下被劫匪抢了，现在正坐在地上哭。你们赶过来的时候，顺道去一下街口的金店，不过我不保证劫匪还在。”

    田宇生气地嘟起嘴，被蓝天拉到了沙发上，不太敢看秦侦黑着的脸：“那，我就是害怕啊，他们有四个人呢，而且都是又高又壮的，像疯子一样，一进门就砍东西……柜台的防弹玻璃都给他们砸的稀碎。”

    “你坐在我的文件上了。”秦侦经常会想，这要是自己的弟弟，他宁愿打死他。

    “对不起嘛……”田宇好像比以前更胆小了，这种娇滴滴的声音比蓝天还像女孩，“我们每天巡视的地方都是划分好的，今天我的搭档生病了没有来，只能我一个人……谁知道这么倒霉。”

    “然后呢？你真的认真巡视了吗？真的在你负责的辖区里连一个小偷都没有吗？”秦侦放下手里的活，专心地跟他说着，“是没有，还是你没看见，还是你当做没看见？”

    “秦侦，你不要这样说田宇。咱们谁不知道田宇的为人啊，即使胆小也会出来伸张正义，保护受害人的。”蓝天忍不住帮田宇辩解了几句。

    “好，那你告诉我，你每天巡视的街区是哪几部分？”秦侦点点头，表示认同蓝天，“现在的天气才凉下来，之前持续了有两周的‘秋老虎’天气，我就只是在事务所和家之间来回，胳膊都晒出了明显的阴暗线，你呢？正常情况下，戴着警帽的人，上半张脸是白的，鼻尖向下会是黑的。就算不明显，也会有差别。”

    “又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这样怕紫外线。”田宇很小声地回应道，“再说了，你们这些人都不知道保养，擦点防晒霜不好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巡逻的地方都是绿化最好的街区吗？而且至少有一半的时间，你是坐在树下吃冰激凌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