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老友叙旧

    尽管疑点重重，但是案发现场已经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证据，他们只能让警局派人来把尸体带走，回去等待进一步化验的结果。

    秦侦和杨旭坐在警察局的等候厅里，冰凉的金属椅子仿佛在贪婪地吸收他们身体的热量。头顶高悬着一盏明晃晃的灯，圆形的，没有任何装饰，倒是亮堂得很。

    “我们有多久没这样坐在一起了？”秦侦忽然开口问道，嘴角还扬起微小的弧度，“这里一点都没变，还是冷冷清清的。”

    “从你离职，这里的案子也都是重案组的兄弟们查的，我也很久没有试过在这里一等就是一个通宵了。”杨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掏一根烟出来，不过空空如也，他忘了，很早以前他就戒了烟。

    “我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就是我的顶头上司。”秦侦主动回忆起过去的时光，“是你教会我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警察，教会我和匪徒谈判，还告诉我一切以人质的生命安全为上。唯独没有教我，怎么保护战友。”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吧，不然被压垮的是你自己。”杨旭叹着气，那时候的他还不满三十，从穿上警服的那一天开始，就意气风发，“你当时来我这里报道的时候我就很欣赏你，你的眼神，你的气质，跟我刚入行的时候一模一样。”

    “是吗？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厌恶。”秦侦一点也没给杨旭留面子，“整个办公室里都充斥着你的二手烟，一堆纸质的文件旁边放着玻璃烟灰缸，明显有几个都没有完全熄灭。”

    “是吗？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万一失火……”没戒烟之前，杨旭几乎一直保持着一天至少一包烟的习惯，“你这家伙，就是这么阴森森的。”

    “考虑到失火的可能性，我已经给自己规划好了逃生道路。”秦侦此话一出，更是把杨旭气得不行。

    “原来你第一次见我就想弄死我啊？”杨旭半开玩笑地说着，“其实那阵子我心情非常低落，整天躲在办公室里吃泡面，抽烟，喝矿泉水。”

    “看得出来。”秦侦淡淡地说道。

    “你为什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让我这么难过？”杨旭真是拿这个家伙没办法，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形容非常贴切，又臭又硬的粪坑石，“算了算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

    “当年有一起高利贷催债逼死人的案子，死者是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秦侦轻笑一声，当年他从那间办公室出来之后就调查过了，“少年曾经是一个品学兼优的中学生，而且头脑灵活，经常在青少年科技大赛中获奖，前途不可限量。后来他父亲肺癌去世，欠下的高利贷他们一辈子都还不完，不堪重负的母子二人，选择自杀。”

    “可以啊，你这个小子，调查过我？”杨旭是有些惊喜的，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秦侦，竟然这么细腻，“那孩子真的很善良，电视台举行比赛的时候，我们被调过去负责安保，天气很热，来看现场的人又太多，薄薄的短袖衫都被汗湿透了。总算挨到观众入场完毕，我正想喘口气，面前就突然出现一瓶冰矿泉水。”

    “是那个少年买给你？”秦侦问道。

    “嗯，他手里还拎着不少冰水，我主动要求帮他发给其他人，让他快去比赛。”杨旭叹息，这么多年前的小事，他记了很久，“赛事有三天，他每天都主动跟我打招呼，对每个人都很谦和。后来，他凭着自己的作品拿下了冠军的奖杯。散场的时候我想恭喜他，却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的冠军作品给了我。”

    “这件事我倒是不清楚，”秦侦有些好奇，“是什么作品？”

    “无人机，完全是他自己用身边的材料制作的，涡轮马力比一般的无人机强了很多倍，机翼机尾等需要连接的地方都很牢固，甚至可以吊着一公斤重的东西在演播室绕场一周。”杨旭从手机里翻出照片，“就是这个，我收藏起来了。”

    “一公斤的东西……”秦侦正看着屏幕，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成型，“多年前就有这样的无人机……有没有可能吊起一个人？”

    “结果出来了，”杨旭还没回答，蓝天就从走廊的另一端走了过来，“证实了死者指甲中的纤维，一部分是那根麻绳，另一部分是死者自己的皮肤组织。鞋印和指纹也查过了，可以确定只有死者一人的。至于秦侦你说的那扇窗户，把手上没有指纹，也没有被擦过的痕迹。”

    “也许我们应该再去一趟，”秦侦的脑海中已经有了整个案件的雏形，但疑点还是很多，现在说什么都只是推测，“对了，资料库里有没有符合死者的信息？”

    “我们找到了三个长相相似的人，一号男性一个月前就离开了中国，二号男性和三号男性缺少资料，无法联系其家人。”蓝天也很想尽快找到死者的家人，“还有那个纸条，因为被揉成那样，而且不止一个人碰过，根本无法提取到完整的指纹。”

    “死得那个样子，神仙都不一定认得出。”杨旭耸耸肩，警察局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两个无名尸体，没人认领。

    “联系田暮，问她有没有可能还原死者的面貌，”秦侦看看身边像个老顽童的杨旭，目光还是落在了蓝天身上，“你来联系，一旦成功立刻安排登报认尸。”

    “你今晚一定要去吗？”蓝天还是不放心地看着秦侦和杨旭，“天亮再说不行吗？”

    “一个晚上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浪费。”秦侦拍了拍杨旭的肩膀，“有杨厅长，他会保护我的……”

    “我什么时候……”杨旭正在抗议，话说了一半就被秦侦捂住嘴巴，夹着脖子走出去了。

    “当心我告你袭警啊！”杨旭捂着小肚子，半弯着腰大口喘息，“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