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张狂

    从见到万卿卿到现在，这是他唯一一次发狂。

    “他说他爸爸欠赌债，他和妈妈根本吃不饱饭，我就像提款机一样给他拿钱，”万卿卿落下两行泪水，“是我睡出来的，是我在我养父还有那群恶心的老头子床上睡出来的！”

    杨旭看着他，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

    “他们收养过很多孩子，有的死了，有的卖了。无论男童女童，他们照单全收。该死的万秋离被选中了，竟然还要拖着我下水。”万卿卿的目光中是淡漠，连憎恨都没有，“我想也许我忍一忍就好了，总有一天可以脱离魔掌。可是他们用了更变态的方法困住我，每天给我注射雌性激素。你懂吗？那时候，我可能十三岁吧，然后他们把我的名字从万清平改成了万卿卿，甚至连户籍性别都改了，因为他们有钱啊。”

    杨旭摇摇头，他连自己应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我变得这么白，我的声带永远失去了男性的嗓音，我没有喉结，可是我也没有胸部，我没有子宫和卵巢，可我身体里还是充满了雌性激素，他们彻底剥夺了我做男人的权利。”万卿卿忽然开始解衣服，一层一层褪下，露出了光洁的上半身。

    “你在干什么？”杨旭这才反应过来，“快点穿上。”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什么东西。”万卿卿自顾自地做着疯狂的事情，头上的假发也摘了下来，他本身的发丝很柔软，又黑又亮，“这是我，真正的我。”

    杨旭不知道该不该看，但脖子很僵，身体麻木。

    万卿卿皮肤皙白，身形流畅，虽然胸部是平的，但从髋骨和腰背的结构来看，更加偏向女性。纤细的小腿只有一层颜色很浅的绒毛，分明就像一个正在发育中的女孩子。但男性生殖器还在，不过很明显，根本就没有发育。

    “我好看吗？”万卿卿抿嘴一笑，一颦一笑都很美，这种美是模糊了性别界限的，“他是我第一个朋友，还说很喜欢我。可是我哭着告诉他，我的一切，我想离开，求他带我离开的时候，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可是他还拉着我的手，我们坐在草地上，从日落西山到星河灿烂。”

    杨旭知道，他怀念的是那个孩子，不过就这样赤裸着审讯，还是很诡异的，于是杨旭把自己的外套扔给了他，让他把自己盖上。

    “我以为他会抛下我，不过就算那样我也不会怪他的，我知道我是个怪人，没有人能接受我的。”万卿卿缩在椅子上，套着杨旭的警服就足够包裹他身体的三分之二了，“可是他答应了，他说拿到那一次的冠军奖金，就带我走，我成功了，我帮他做出了当年功率最稳定，引擎最强大，扇叶最不易损伤的无人飞机。”

    比赛的时候，他见识过了那架飞机的厉害，即使负重，除了耗电量增加之外，速度和高度都没什么变化。并且上面还安装了太阳能电池板，面积不大，但效果很好，至少可以帮助减少充电次数，保养电池寿命。

    “我真的很喜欢飞机，不管是模型还是实体，不过很可惜我没坐过飞机。”万卿卿看着杨旭，无奈地摇摇头，“人生嘛，总会有遗憾的。他拿了冠军之后就再也不来见我了，我找了他很久，后来我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只想拿到钱，然后还给高利贷，我是不是很可笑？”

    “可是他们明明是被收账的人逼死的。”杨旭不解道。

    “当然，因为钱到了我手里。”万卿卿似乎有些得意，“他利用我，骗我，我不会让他活着的。他知道我所有的事情。这个钱本来就该是我的，我拿回来，怎么了？”

    杨旭无法反驳，的确，少年一家人的悲剧跟万卿卿一点关系都没有，而少年所谓的才华竟然是来自一个默默无闻的孩子。

    “他们现在应该快回来了。”万卿卿忽然换了话题。

    “谁？”杨旭问道。

    “秦侦和赵警官，刚刚你派赵警官出去的时候是三点，现在是五点半，从这里到酒吧需要十五分钟左右，秦侦早就去了，所以赵警官赶过去的时候他们没有停留，再开车到我住的地方，最多需要十分钟，寻找东西——我的东西都在柜子和桌子上放着，没有藏过，不过以秦侦的性格，他一定会找遍所有角落，甚至是院子。”万卿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懒散地坐在那里。

    杨旭都完全不清楚的事情，却被万卿卿说的如此详细。

    “收集证物至少要花三十分钟。从那里再赶去姜宇吊死的林屋，运气好的话不堵车，少红灯，四十分钟很宽裕。但是要徒步穿过树林，为了查看房梁上方的情况，还需要带着金属梯子，这样会让走路的速度变慢，那就需要十五分钟上下。”万卿卿的脚还是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晃动着，身上盖着宽大的警服。

    “案发现场已经找过很多次了，唯一没看的就是房梁，所以他们目的很明确，在那里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考虑体力流失，走出树林的速度肯定比刚刚要慢，所以是二十分钟左右。回这里的路很少有车，只需要十五分钟就能到达。”

    万卿卿话音刚落，秦侦就推门进来了。杨旭简直像看了一场魔术表演，瞪着眼睛，一会儿看看万卿卿，一会儿看看秦侦。

    “你们……这是审讯？”秦侦看见只有一件衣服遮身的万卿卿，“你们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杨旭长叹一声，他真的应付不了万卿卿。他拉着秦侦到走廊里，把他记录的口供和录音笔都交给了秦侦，然后委以重任一般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我不是警察，我没权利审讯的啊……”秦侦还在抗议，但杨旭毫不留情面地把他推了进去。

    “换人啦？刚刚我的故事我应该不用再说一遍吧？”万卿卿知道，只有秦侦才能是他的对手，“鞋子找到啦？”

    “鞋子不是重点，这个才是。”秦侦忽然拿出来一个纸箱子，放在桌面上，微笑地看着万卿卿，“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