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猎手

    “精彩。”万卿卿笑着鼓掌，就像刚看完一场演出，“我要是早点遇到你该多好啊，那样我就不会这么寂寞了。”

    “不，就算你一生中遇到过无数个我，你仍会寂寞。”秦侦摇摇头，浅浅地笑着，“我今天拿来的这个无人飞机，是你作案用的那一架吗？”

    万卿卿听了秦侦的话之后，敛起了笑意，挺直了腰背往无人飞机那边看去：“这是……”

    “自己也认不出了吗？”秦侦说道，“所以为什么要执着于一模一样的外壳？”

    “住口。”万卿卿瞪了他一眼，怒道，“我愿意做成这样，而且哪里一模一样了？机翼都有我刻下的编号，等等……”

    万卿卿将秦侦拿来的这一架捧在手里，忽然愣住了：“为什么……没有编号……”

    “因为这是你亲自制作的第一架。”秦侦看见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年，眼里终于流出一丝温柔，“是得奖的那一架，也是杨厅长收藏在家里的那一架。”

    “我知道，这不用你告诉我。”万卿卿的双手在发抖，拼命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也许是在忍着眼泪，又或者在忍着怒气，“这种东西，就应该跟他一样去死。”

    “等一下。”秦侦立刻从他手里抢了回来，“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他会把冠军作品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警察吗？因为他觉得杨旭是个好人，会保护好这个无人机。”

    “那又怎样？这个本来就是我的，你们藏起来那么久我可以起诉你们……”万卿卿已经没有之前的懒散和自如，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的目光，还有紧绷的肌肉。

    “有一件事我不得不站在你这边，那就是杨厅长真的很蠢。”秦侦知道，万卿卿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被击溃，“这是无人机啊，是用来飞的，他居然把它放在玻璃盒子里收藏，又不是邮票，金银之类的。”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万卿卿瞪着他。

    “你打开电源看看。”秦侦把遥控器递给了万卿卿，后者半信半疑地接了过去。

    轻轻一按，无人机从秦侦的手中慢慢飞了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起飞的速度也很慢。就在万卿卿觉得自己被耍了的时候，忽然，在洁白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虚拟投影。

    万卿卿惊讶地看看被自己操控的无人机，上面居然安了一个很小的投影镜头和读卡器。

    投影上出现的人，就是万卿卿恨不得他死的那个少年。他笑起来那么阳光，即使隔了这么多年，万卿卿还是会被这种笑容打动。

    “卿卿……或者我应该喊你清平，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见这段录影，也许你一辈子都看不见了。你在我面前吗？不过这个时候的我应该早就死了。我知道你真的很想拿到那笔钱，和我一起浪迹天涯。”

    “我父亲从查出肺癌到去世，总共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他真的欠了很多钱，多到我们一辈子都还不完。冠军奖金真的是杯水车薪，所以我早就决定，一收到奖金我就转给你，我很想亲手给你，包括这段视频。”

    “我很懦弱啦，你不要笑我。等决赛结束，我就悄悄把记忆卡和摄像头装在无人机上，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我从引擎那里牵了一条线，只要打开飞机，就会开启自动播放功能。如果我下了赛场之后，能看见你，我就把它交给你。”

    万卿卿看着眼前熟悉的少年，忍不住伸出手想抚平他眉间的沟壑，但碰到的只有冰凉的墙面，泪水从眼角源源不断涌出。原来再美丽的面容，在那么悲伤哭泣的时候也是扭曲的。

    “可惜的是，我没有去……我不是不想去……我真的真的很想去见见你，哪怕就一眼。可我不能，我不能让我身边的恶魔找到你……”这是发自内心的痛哭，好几次他的喉咙都梗住，几乎窒息的感觉包裹着他。

    “呐，高利贷的那些人早就给我们家下了最后通牒，因为我父亲不在了，他们担心再也拿不回钱，就扬言要把妈妈卖给夜总会抵债，至于我，还能卖个肾什么的。我不可能丢下我妈妈，独自逃走。可是留下来我随时都可能会死，依然不可能给你任何东西。”

    “如果真的那么幸运，赛后我会去银行安排好，你只要说名字他们就会把钱给你了……哦，我忘了，现在视频里的我，和视频外的你，已经不是同一个时空了。你逃走了吗？有新生活了吗？”

    “卿卿，我还是更喜欢这样叫你。不负如来不负卿，不过我已经没资格这样叫你了吧？我负了你，我擅自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你。我情愿你一生恨我，却又自私地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无关性别，无关经历。”

    “够了！”万卿卿忽然怒吼起来，他把这一架拥有那么多回忆的无人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碎片划伤了他的侧脸，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我恨你！难道你觉得这样很伟大吗？我在这个世界上，活在虚伪里，活在对你的恨里。我很好，我很开心，你死了我更加开心心。现在是想让我内疚？让我后悔？做梦！”

    万卿卿发狂的状态把正在监控室观看的人吓到了，杨旭立刻带着几个警员冲了进去，万卿卿身上的警服滑落在地，露出他完美的皮肤。跟在杨旭身后的那几个小警员满脸通红，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我知道你们想我死。”万卿卿勾起嘴角，最后看向的人，是秦侦，“蓝天是我推下去的，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她太讨厌了，竟然比万秋离那个贱货还讨厌。”

    秦侦脸上不再有一丝表情，一片阴影因为头顶上方的灯正好笼在他的双眼之前，像藏在暗处的猎手，阴狠狠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杨旭做了几次深呼吸，他知道这样的秦侦比起那种大吵大闹摔东西的秦侦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