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愿望

    万卿卿大张着眼睛，白色的眼球上甚至出现了红红的血丝。

    “我希望你能冷静地对待我的问题。”秦侦看着他，语气和目光都很轻缓。

    万卿卿移开了视线，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再说话的时候有些闷：“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再激动也没有用了。”

    “我并不想伤害你，你经历了那么多，也许我根本就没有资格来评判你的一切。”秦侦想了想，人的确是这样，刀子不是扎在自己身上，是不会知道有多疼的。

    “你还有什么问题，”万卿卿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即将流下的泪水憋了回去，“我都是将死之人了，没什么需要在意的。”

    “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吗？”秦侦微微皱眉，将死之人这四个字让他心里有些酸楚。

    “我一直喊他阿天，全名我没有问过他。”万卿卿摇摇头，如是说道，“可能我真的不了解他。”

    “我并不想骗你，但是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难以接受，不过你也可以选择不听。”秦侦认真地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是不是想说阿天的事？”万卿卿嘴角一勾，冷冷道，“其实我不傻，只是一直都在欺骗自己而已，麻木自己，我爱他，他也爱我，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既然如此……”秦侦轻咳两声，算是给万卿卿一个心理准备，“我怀疑他是我们一直追查的连环杀手。”

    万卿卿停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几秒之后他忽然笑起来：“这样啊。”

    秦侦默默地等待着下文，但万卿卿迟迟没有开口。

    坐在又硬又冷的长凳上，他仰着头，只有一片灰黑色的天花板，看起来如此压抑，从小小的窗户里照进来的阳光，在他的侧脸形成了一个金色的轮廓。

    挺翘的鼻梁，小巧的鼻尖，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有水汽，樱红色的薄唇紧闭着，纯黑的发丝散乱着，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塑，他甚至比他姐姐万秋离还要美丽。

    秦侦一时间竟有些恍神，难道，当真是红颜薄命。

    “你想说的，我猜得到。”又过了几分钟，万卿卿才继续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他没死，只是离开了而已。从头到尾他没有爱过我，什么绑匪不过是他找来演戏的，对吗？”

    秦侦没有作声。

    “他骗我感情，骗我的钱，”万卿卿的双眼更加朦胧了，“但他没有骗我杀人，我只是对他恨不起来而已。我把我所有的恨意都加在了那两个男人身上，他们无辜吗？他们牵连了平凡的女人，甚至还想生孩子？在外面还要寻欢作乐……”

    “所以，牛奶工也是你吧。”秦侦避开了视线。

    “是啊，我骗他的，我说我愿意和他永远在一起，也愿意出国结婚，但是他不能有孩子，有孩子会拖累他一辈子。”万卿卿笑着，弯弯的眼角慢慢滑落了晶莹的泪水，“他们都一样，说着爱我，却来伤害我。根本没有人爱我对吗？”

    盛满泪水的棕色眸子，在阳光下美得那么不真实。

    “你姐姐……”秦侦正欲说，万卿卿却突然打断了他。

    “她连自己都顾不上。”他用力地摇头，“不要说别人了，我叫你来不是留遗言的，你还记得吗，你跟我说的话。”

    “我跟你说了很多话。”秦侦说道。

    “你说我这一生就算遇到无数个你，仍然也是寂寞，”万卿卿缓缓说道，“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感知周围的人对你的爱。”秦侦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万卿卿，对关爱他拼命保护他的亲姐姐，万秋离，充满了恨意。

    年少时的感情无疾而终，他却不肯接受事实。

    云公子分明是只想要他幸福快乐，却被他当做是戏耍。

    蓝天为了救他才会出事，他却认为蓝天是个愚蠢的女人。

    “也许吧，不过这样也好，爱这种东西不过是拖累而已，我只想追求自己的生活。”万卿卿点点头，并没有任何异议，“从前，是想用尽一切报复这个世界，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

    “你可以安静地离开，但被你伤害的人，永远都不会忘。”秦侦叹了一声，“有些伤是无法愈合的。”

    “你说的是姜太太和那对花店母子吧？”万卿卿第一次用这么不加掩饰的目光看着他，“你错了，你们都错了。离开那两个男人，他们会生活得很好，留在憎恨的人身边比孤身一人更痛苦。”

    秦侦没有否认，也没有表示同意。

    “什么时候开庭？”万卿卿不介意自己的想法没有得到回应。

    “后天。”秦侦道。

    “我还有个愿望，”万卿卿苦笑道，“我想做一天真正的男人。”

    秦侦终于还是忍不住对上了他的目光，澄澈而真诚：“你要知道，我没有权力带你出去。”

    “我明白。也许你能跟杨厅长商量一下，当然，不行的话也没关系。这很正常。”万卿卿本就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

    他现在是重刑犯，不论他做出怎样的保证都不可信。

    “我尽量试一试。”秦侦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万卿卿叫住了他，“我……我想去看看蓝天医生。”

    秦侦皱了一下眉，没有回答，转身便离开了。

    田暮刚刚跟在万秋离身后，没想到居然跑到了楼顶，就是蓝天摔下去的那个地方。

    “万科长，你冷静一下。”田暮跑的气喘吁吁，站在上天台的门口，扶着墙面大口地喘息，“有事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啊！”

    “别傻了，”万秋离转过身，只是面颊微红，更显得田暮体力不支，“还从来没有人能跟我商量事情。”

    “以前没有，以后会有的。”田暮试图向她靠近，但万秋离实在站得太过危险。

    “会有什么呢？”万秋离眯着眼眸，任由风将自己的头发吹得凌乱，浅棕色的发丝遮住了她半张脸，“你不会懂。”

    “你不说我当然不会懂！”田暮激动起来，她是第一次面对想要自杀的人，“拜托，给我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