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改变

    一场事故，连中央新闻都在争相报道，尤其是调查完毕后，警方透露的信息少之又少，只说是意外，至于什么意外，大家都闭口不谈。

    王剑宾的罪名坐实，他选择了在狱中自杀，而蓝望曦和蓝望宇已经消失在大众视线中很久，很久……

    秦侦走了，最后也没能抓到影子杀手的他，说想要四处走走，这一走，就是大洋彼岸。

    街上的孩子穿着红棉袄，拿着小烟花又跑又笑，脸蛋冻得通红，呵出来的气变成奶白色的雾，慢慢消散，他们把自己的帽子，手套和围巾都给了刚刚堆出来的雪人。

    “快过年了……”蓝天独自一人，踩着明明扫过但又积了薄薄一层的雪，轻飘飘的雪花随着她走过时掀起的风打着转儿，距离爆炸事件仅仅一个月，那些曾经热火朝天发表阴谋论的人几乎都不见了。

    两旁的路灯和枯萎的灌木丛上都放着大红色的装饰，处处都是过年的味道，可是……似乎少了点什么。蓝天的手机响起来，是杨旭打来的，她有些失望。

    “你跑哪去了？上面的审批下来了，田暮已经正式升职了！以后就是真正的田科长！我们去庆祝一下啊，吃吃饭，唱唱歌，你快点来公安厅吧。”

    “我知道了。”蓝天答应着，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种温暖的感觉，家的感觉。因为曾经的经历，她从不相信感情，爱情友情亲情……身为一个医学生，她清楚的知道所有的感情都只是激素的玩笑，那些大肆宣扬爱情胜过一切的文人，不过是在多巴胺分泌过剩的时候慷慨激昂。

    她以为自己足够冷漠，可以与自己对抗，但当她发觉自己越来越在乎秦侦的时候，她才明白，不管是什么吊桥效应，还是荷尔蒙失调，并不是想要奴役宿主，做出相应的愚蠢行为。

    而是因为有爱，才会产生的这种幸福感。

    走过树下，风带着雪花落在行人的头顶，每个人的睫毛上都结着白色的霜，让那些活泼的孩子们看起来更像美丽纯洁的雪精灵。蓝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要步行去找杨旭他们。

    “蓝天……”

    蓝天愣住了，停下脚步，循声看去，竟是一位衣装单薄，浑身发抖的妇人，正站在街边，摆了一个小饰品的摊位，快要过年了，所以政府划分了几个街区允许商贩摆摊，大致分布在公园，广场或者步行街上，没有车来车往，人流量也足够。

    皱着眉，那妇人包裹得严严实实，黑围巾黑口罩黑帽子。

    “郑阿姨？”走近了去，蓝天才从那双眼睛认出来，此人是她父亲的旧爱，是蓝望曦和蓝望宇的生身母亲，是逼死了她妈妈的恶魔，现在，是王剑宾的遗孀。

    “好久不见……”昔日嚣张跋扈，满身都是奢侈品的人，此刻站在破破烂烂的小摊位前，放下尊严地吆喝售卖那些廉价的小孩子玩具，和小女生喜欢的蝴蝶结卡子。因为冷，她缩着脖子，双手塞进袖口，就是网上常说的——农民揣。

    蓝天没有回话，只是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才一个月没见，这位郑阿姨眼角的皱纹竟凭空长出来这么多，身为一个极度爱美的女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呢？不过这些是她自作自受，就像死在监狱或者刑场的死刑犯，那就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有小孩子拉着爸爸妈妈跑过来，指着插在摊位上的小风车，说很想要，蓝天从来没见过郑阿姨如此和蔼的模样，她向来是横眉冷所有人的，现在也要为生计低声下气了。

    二十块钱的小风车，孩子的妈妈却硬是嫌弃，处处挑刺，什么一看就很廉价，进货也就几毛钱居然这么黑心，小孩玩玩就腻了，还不如回家做一个呢，又便宜又实惠。

    可是小孩不停地拽妈妈的衣服，快要哭出来了：“这个小风车挂着小铃铛，妈妈做的没有小铃铛……同学们都有会响的玩具……”

    “就知道说人家有什么玩具，你怎么不跟人家比比学习成绩呢？你这死孩子，这么虚荣，都是随你爸！”女人把孩子晾在一边，转身又和自己的丈夫吵了起来，“你看看给儿子惯的！哪像个男孩了，还小铃铛小铃铛，整天跟女生玩过家家。”

    “不就二十块钱吗？你至于吗？关我什么事，我工资给你交着，你在家当全职太太，我上班的时候儿子还没睡醒，我下班的时候儿子已经睡了，你教不好你赖我？”男人也不甘示弱，直接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碾了几下。

    “你把家里当做家了吗？啊？动不动就醉醺醺，我照顾完小的还要照顾大的，你怎么不为我想想？！你的工资哪一分不是用在生活上了？饭菜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你个没良心的，全职太太很轻松吗？换你试试啊！你那点工资还不够人家全职保姆的月薪呢，还抱怨我……”女人说来说去，委屈起来，低着头开始抹眼泪，小男孩沉默了很久，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喜欢的小风车，从后面拉了拉妈妈的衣服。

    “大人有事，你自己玩去！”女人训斥道，用力一甩，若不是蓝天迅速接住，就要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了。

    “妈妈，爸爸，我不要小风车了，不要小铃铛了，求求你们别吵了。”小男孩哭着喊道，“我以后什么都不要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蓝天看着，只觉得心里揪着疼，怎么能有这样的父母？

    郑阿姨站在那，也愣了很久。原来，作为孩子，看着父母整天吵架是这样的感受，那么无助，迷茫。无法想象，她的两个儿子究竟会多恨她……

    “吵啥么……这个送给你，小朋友。”她挑了一个颜色最鲜艳，铃铛最多的小风车，递给了男孩，男孩没有接，而是哭着喊着不要小风车，要爸爸和妈妈。

    闻者伤心，见者有泪。

    蓝天忍不住了，把孩子推到郑阿姨身边，走过去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就在他们诧异的时候，蓝天接着转过身又是对着女人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