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兄弟默契

    秦侦安静地坐在阿妮娜母亲身边，听着她用平静的嗓音，诉说她悲惨的人生。

    “我后悔了，要是能早点告诉她，让她知道父亲是个混球……那她就不会傻乎乎地跟着那个恶魔走了，就不会这样……”女人垂着头，仿佛是跪在刑场接受宣判的罪人，“没用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有用，”秦侦的声音忽然激昂了一些，“事情已经发生了，罪魁祸首是您丈夫的债主，明知借给他根本不可能收得回，但还是这么做了，目的从一开始就是阿妮娜，或者您提起的那个神秘的东西。”

    女人皱了皱眉，用不解的目光看着秦侦，整个人依然颓丧：“抓到他能换回阿妮娜吗？”

    秦侦语塞，双眼中的火焰瞬间熄灭。

    换不回来了，哪怕把心脏掏出来恳求上苍，都没有用了。

    “谢谢你，”女人哽咽起来，“谢谢你让她离开之前感受过温暖。”

    秦侦摇摇头，那算什么温暖，几件衣服，围巾帽子，就值得被感谢了吗？

    “你是个好人，”女人见秦侦的神色这般落寞，有点慌乱，“我是真的很感谢你，阿妮娜也一直是个好孩子，她看见你留下的钱，二话不说就追出去了，没想到第二天下午才回来，她很骄傲地说救了先生，自己终于也是一个大人了，能做大事了……”

    “如果不是我要求她回家，也许……”秦侦想起阿妮娜那么纯真的笑容，心里一直泛酸。

    “那是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女人抬起手，犹豫地在秦侦肩头碰了碰，“别难过，你的日子还是要继续，很快就会忘了。我也只是暂时在这里偷偷闲，等等吧，不用太长时间就能解脱了。”

    秦侦听着她的话，为什么……这么凄凉？

    女人双眼泪涟涟，她的模样不是亚洲人能欣赏的，但这一刻，没有夸张的呼喊，没有嚎哭，甚至面带微笑，让秦侦恍恍惚惚间觉得那么美，不是美在皮囊，是那种母亲的刚毅。

    为母则刚，这句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门口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秦侦敏感地抬头一看，没想到是布兰特，西装革履，系着继母送给他的领带，眨眼间就走到了病床旁。

    他先跟阿妮娜的母亲做了自我介绍，还放下一袋水果：“您好，我是从事法律行业的，也许能给您提供一些帮助。”

    “谢谢，”女人愣了愣，她在这里一天一夜了，除了警察一遍遍的让她录口供，连护士和医生也不乐意跟她说话，现在，短短一个多小时，来了两位看望她，“阿妮娜是自杀的，我丈夫也成了阶下囚，我不想救他，所以不会起诉。”

    “没关系，您可以多考虑一阵子，”布兰特不自然地笑了笑，眼神是回避着秦侦的，“随时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他拿着名片，但对方并没有接过去，有些尴尬，还是秦侦伸手将名片拿过来，放在了床头处：“改天再来看望您，好好休息。”秦侦温柔地笑着站了起来，和布兰特一起离开了。

    “我一猜就知道你会在这儿，”两人一路沉默，此刻在电梯里，仍是一人一个角落站着，“你走以后我看了新闻，所以就……”

    “你不用给我解释，”秦侦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是两个独立的成年人，不存在约束的关系，所以你做什么都不用解释。”

    “对不起，”布兰特低着头沉吟了一会儿，道歉的话刚开了个头，电梯滴得一声打开了门，又进来了几个人，气氛又尴尬起来，“等会找个地方坐坐。”

    “我还有事要做，”秦侦摇摇头，声音平淡，“改天吧。”

    布兰特的嘴唇不安分地动了动，但无奈身边还有那么多陌生人，即使想道歉，这会儿也开不了口。

    “我有话要跟你说，”到了停车场，布兰特一把拉住了秦侦，拽着他的领子按在了自己的车身侧面，“给我点时间，这么多年情分，我占你三分钟不多吧？”

    “有话快说，”秦侦冷冷地回答，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忘掉之前的事，再加上阿妮娜的遭遇，他根本没心情考虑自己是不是太凶，“三分钟计时。”

    “对不起，”布兰特的手缓缓松开，似乎也意识到了，是他强行拦住秦侦，还这么鲁莽地对待他，怎么看也不像是道歉的态度，“我不该那样说，真的很抱歉。”

    “两分半，”秦侦无动于衷，盯着自己的手表——是布兰特继母的礼物——紧缩双眉，“两分十五秒……”

    “我想清楚了，是我意气用事，”布兰特一边说，一边观察秦侦的表情，“我看过了，家里所有的窗户都结了冻，厚度绝对不是一个晚上可以形成的，所以……我母亲撒谎了。”

    秦侦的神色终于有了松动，看着他的目光也温和了些，没有之前的那种冷冽：“继续。”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怀疑到我母亲，为什么你可以肯定她的伤不是被窗户夹的？”布兰特一脸迷惑地问着，“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谈谈案情。”

    “三分钟到了，”秦侦却没有说下去，而是将袖口一拉，把腕表盖住了，转身就要走，“我要去忙了。”

    “顺风车，”布兰特在他身后说道，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警局。”

    秦侦转过身来，本想继续绷着脸不说话的，没想到刚对上布兰特的眼神，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他们是有默契的。

    阿妮娜的死亡，可以说是她父亲一手造成的，从母亲那里得到了一方面的证词，现在该去问问这位父亲，究竟为什么能对自己的女儿下毒手。

    在车上的时候，布兰特告诉秦侦，他到医院之后就去找了负责医师，查清楚了阿妮娜母亲的所有病历。

    “她感染过性病，一直保守治疗，也就是吃吃药什么的，发作起来睡不着觉，只能吃安眠药，”布兰特说道，“你喝进去的安眠药很可能就是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