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男人的眼泪

    有布兰特的身份，他们很顺利地见到了阿妮娜的父亲。

    上次秦侦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个谈吐风雅的男性，看上去是个勤劳持家的好丈夫，好父亲。现在的他，坐在对面，手腕被银色的手铐锁在一起，无力地放在大腿处，头发蓬乱，两鬓已泛白，胡茬也是从下巴一直蔓延到耳根。

    “阿妮娜是你女儿，”秦侦先开口，心里五味杂陈，“她死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男人抬起头，深陷的双眼周围一片乌青，两腮也瘪了进去，身上穿着的囚服又宽又大，活脱脱像是在集中营被折磨半死的犹太人，“我还知道她根本不是我女儿。”

    “什么？”布兰特眯起眼眸，身子微微前倾。

    “我没有生育能力，”男人说着话，宛若丧尸一般的脸上竟浮现一丝笑意，空洞的双眼张得很大，说话间露出了血红色的牙龈，“那个该死的女人，他妈的……一个黑鬼还在外面风流？婊子还能赚到钱，她倒好，给我整了个赔钱货回来，让老子养这么个野种？”

    秦侦的目光微微一底，在心里掂量这番话有几成水分。

    “你就这么肯定？”布兰特咬着唇，半晌才说出话来，“做过亲子鉴定吗？你确定百分之百没有生育能力？”

    “不信？不信你去给那个野丫头挖出来，鉴定啊，谁怕谁？”男人高声叫嚣着，仿佛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一般，四处招摇，“老子话就放这儿了，验出来她是老子的种，我现在就给她陪葬去。”

    “不是你亲生的就死有余辜？”秦侦反问，打断了他粗鲁的叫喊。

    “母女俩都是骚货，都该死，”男人越发激动了，双手一抬，直接按在了桌子的边缘，手指狠狠地扣着，脖子向前伸到了极限，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她死了没有？埋哪了？”

    “你疯了？”布兰特看着这个不可理喻的男人，又看了看守在旁边的小警员，仿佛在说你们怎么弄了个神经病进来。

    “让你失望了，夫人还好端端地活着，”秦侦的手轻轻放在布兰特的大腿上，示意他冷静，“不仅如此，她还把事情经过都告诉我了。”

    男人脸上转瞬即逝的困惑被秦侦敏感地捕捉到了，但很快，男人又恢复了那副癫狂的样子，仰着脖子对着天花板夸张地大笑不止，笑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最后因为缺氧整个头都红了才停下。

    “什么事？老子敢作敢当，我倒想知道她能说出什么花样来，哈哈哈哈！”

    “她说自己有病，”秦侦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严重的性病，是你传给她的。”

    “放屁！明明是她在外面鬼混，还往我身上泼脏水，婊子就是婊子。”男人再次扯着嗓子喊起来，嘴里似乎还咒骂着，但带着浓重的地方音，秦侦没听懂，只知道他的情绪很激动。

    “你不用这么激动，我只是一个传话的，”秦侦冷静地说着，轻轻一笑，“到底真相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这就是你们夫妻的秘密了。”

    “呵呵……真相，”男人用阴狠的目光看着两人，“我说，你们没是就拽着我这么一个穷鬼往死里整，至于吗？弄死我不是比踩蚂蚁还容易吗？应该没什么成就感吧？”

    “箱子呢，”秦侦没理会他这副流氓的模样，而是忽然质问道，“为什么害我？你把安眠药和酒给我掺在一起，涉嫌谋杀，懂吗？”

    “那又怎样？”男人愣了一下，“你没死，你也没证据，哈哈。”

    “我当然有证据，我只想给你提个醒，我的国籍是中国，如果我去大使馆寻求帮助，他们一定会跟你们政府交涉，要将你移交中国处置，”秦侦只是大着胆子说话，以期望对方会感到恐惧，“如你所见，这位是现任的宪法委员会会长，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中国有什么了不起的？”男人有点心虚，将手乖乖地缩了回去，双腿也绷直了，紧紧拷在一起，额头上开始冒汗。

    “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秦侦神秘一笑，然后凑近了去，小声地说，“中国有死刑。”

    布兰特在旁边听见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好在他是个专业的法律工作者，硬是憋住了。

    男人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声音也弱了不少：“是我下的，但我没想过杀人，我只想让你睡一会儿，然后拿走箱子。”

    “箱子里有什么？”秦侦正襟危坐，没了刚刚那种阴险的气息。

    “是那个老头子，少了一个右胳膊的，那天有人追我讨债，不然就砍死我，我没钱，东躲西藏的，就碰见这个老头了，他眼都不眨一下就帮我还了三十万，”男人垂着头，终于放弃了抵抗，“我以为自己碰上了财神爷，就巴巴地跟着他，他说自己不是做慈善的，可以不收利息，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把本金还给他……”

    “他相信你能每个月赚到十万？”布兰特冷笑道，“你这样的，不吃不喝不是负债就很不容易了吧？”

    “你说的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过我还上钱，那点钱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他身边有不少人，算是半强迫让我签了个欠条，就说三月后不归还，他有权拿走任何东西抵债，”男人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我没钱，自然还不上，三月期限一到，他就把我抓起来，要砍我手指头……”

    “你的手这不还完完整整的吗？”布兰特讥讽道，“跟手铐还挺搭的。”

    “我求饶，他就说要么用阿妮娜抵，要么就帮他偷箱子，给我画了个图，”男人畏畏缩缩地说着话，腰和背更夸张地佝偻着，“说就在那个开杂货铺的老头手里，我就去打探，他打死不肯说，我就偷偷盯着，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宝贝，终于有天晚上，我看见他从箱子里拿出来两个布偶娃娃，整理了半天，就两个娃娃而已，我想不通，没想到老头手一晃，那娃娃的眼睛就闪了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