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72拙劣的分手方式

    如果甘阳不说出那句话，白驰的今天还是充满开心的。

    两人照常学习，甘阳在讲完课前没透露丝毫关于以后的消息。

    临走前，甘阳放下正在收拾的东西，说：“我在一个月之前告诉你父母我快没时间来了，他们昨天告诉我已经帮你找好了新的家教，明天加后天，还有两节课。”

    白驰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甘阳笑道：“我也不想让你数着日子过。”

    “那接下来两天不还要数日子吗？”

    甘阳作为心灵导师已经为她牺牲很多。他这学期本来是要实习的，想再带带她，就在自家公司挂个名，工资为零，一面缓慢张罗自己的生意。

    现在地方找好了，要装修、联系业务，还有毕业论文等着他，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加上白驰调整好了，才要专心忙自己的事。

    白驰了解他为她牺牲很多时间，她早知道他这学期忙，假期时对他接下来教她没什么期待，听他说教她只是顺便，他在张罗自己那边才有些宽慰。

    当然不只是宽慰，还有感激感动和加深的异样感，她都没说。

    只是一学期过得太快了，朝夕相处不觉得，忽然被告知以后少有机会见面，才发觉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然后也进一步感受到他们所在世界的不同，因为差六岁，他工作时她仍在上学，他们本就有不同的圈子。所以他在很多时候起着哥哥的作用，引导她调整、接受、改变。

    与他分别，也该调整、接受、改变。

    白驰收起让甘阳不自在的悲伤眼神，对他郑重其事地说了句“谢谢”。

    甘阳笑了，“还有两节课呢，而且我也不是要出国。”

    白驰帮他装书，把他赶了出去。她似乎要哭，但那会显得很奇怪。

    甘阳在门口喊：“别生气啊，晚告诉你算我错。以后有事也可以找我啊！”

    白驰掉下眼泪笑出来，欢快地答一句，“知道了！”

    白驰觉得心里的某些东西无法忽略，她觉得那是幻象，一场依赖于哥哥的梦境，等他不再每日与她见面也会很快忘记。

    可她仍想向人倾诉。怎么说，又说些什么？她也还没拿准那到底算什么感觉。

    她想起很久没和心理医生联系了，在医院见过一面后她被强迫留下莹姐的联系方式，在那之后也没找过。

    白驰一直觉得莹姐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惜，与她说话时她沉默多次。白驰不知是否每个心理咨询师和人说话都是这样，总觉得在她身上有些不协调感，就像同样挣扎于悬崖边的小兽，小心翼翼又有被逼迫的狂妄。

    白驰给她发了消息，说出心中疑惑，等待回复。

    辛莹很简洁地为她解答：“其实你很幸福了，我家里比你父母管得更严，我一个二十五岁的人，晚上还被要求八点回家。”她问白驰近况。

    白驰也简单诉说，跳过对甘阳感情不明那部分。

    只是依赖，很快会过去的。

    否则会陷入尴尬。

    钟之意看方静荷时，已经没有怜惜。她哭也好，笑也罢，不会拨动他一根心弦，就算撒娇都带不起他的保护欲。

    钟之意仍然眉头紧锁地坐在座位上，绞尽脑汁地想如何才能平稳分手。

    是的，他一定要分手，他松弛的原则回归了，不允许他再放下男人一切尊严求她原谅，也不会无限容忍她的公主病，还有一味付出得不到回报的不公平。

    既然那是她对男友的“优待”，就让给能适应那优待的人吧。

    可是钟之意对分手没什么信心。如果他提出分手，他们的纠缠还是恶性循环，即使互相伤害，他还是被迫一次次哄她。

    他问郭忠他们有什么办法让她心平气和地主动与他分手，那样结局将完全不同。

    郭忠反问他为什么又想分手。钟之意把在商场发生的一切对他们说，几人面面相觑一阵发出长久的大笑。

    “不是有保安吗，你怕什么？”郭忠持嘲讽态度，“我也觉得你怂，和他们打一架能让你变成她心目中的英雄，没准她以后都听你的了呢？”

    钟之意震惊地看他，“你认真的吗？”

    郭忠耸耸肩，态度不明，然后说：“你自己和阿玲绝交选的女友，我可帮不了你。”

    崔天凯说：“你多坚持一下，没准她就悔改了呢？”听起来还是嘲讽。

    钟之意也不指望他们了，他也不怪他们——方静荷连他普通地和女生招手打招呼都要吃醋，他还答应与卢玲绝交，的确算他自作孽。

    以卢玲记仇的性子，一年之内饶不了他，他做好回到圈子里被所有人挤兑的准备。

    前提是他能解决这件事，而且他们愿意收留他。

    钟之意看着人群中的卢玲，露出了弃狗般可怜的眼神。

    钟之意想，他还是用自己的方法终结这场持久战，虽然没有十足把握。

    他不再给方静荷带早餐，早上来了就在十班和人聊天，不用等在一班门口形单影只，也不用担心饼凉透她还没来。

    方静荷到校后来十班找他，问：“早餐呢？”

    “吃过了啊。我吃过了。”

    “我的呢？”

    “反正你吃一口就不吃了，我就先给他们分了。”

    方静荷怒气冲冲地走了，没有人跟随。

    郭忠听见过来问：“我们的早餐呢？”

    钟之意瞄他一眼，“我应该感激你刚才没说穿吗？”他可不打算特意给他们带一份。

    他们在班级摔跤，差点撞倒别人的书桌。

    钟之意一上午心安理得不去哄她，也想让她对比一下现在好还是之前好。

    他放学后仍去一班等她，见到她也没什么可说，一路沉默送她到车站，奇怪的是方静荷并没有发脾气。

    他们周末出去，方静荷在迟到一小时后去约定地点，没见到钟之意。

    她给钟之意打了十几个电话他才接。

    钟之意睡得极为慵懒，声音略微沙哑地说：“啊，你到了啊，我觉得反正你也得迟到一两个小时，我就晚点再去。”

    “我都到了，你还来不来了？”

    “那你等我一会儿，二十分钟吧。”他没等方静荷发火改口说：“不行，我得等洗衣机转完才能走，一个小时吧。”

    方静荷怒气冲冲地喊：“那就别来了！”接尾音挂了电话。

    钟之意把手机静音扔在一边，去打游戏，中午才想起查看一下手机。方静荷打来几十个电话，钟之意回拨。

    “让你别来你就不来！你就是故意气我！”

    “哎呦公主啊，你都说别去了，我不得听您的吩咐吗？”

    方静荷又挂断了。等钟之意回拨道歉，手机寂静得像坏了。

    她一气之下把手机摔了，屏幕碎得严重，重新开机后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

    她等不下去，又在网上问钟之意是不是死了，连点动静都没有。

    钟之意说：“您没给我下步指示啊。生气了？要道歉吗？”

    “你还问我要不要道歉？你脑子废了吗？你这么想听我吩咐，我让你去死你会去死吗？”

    钟之意说：“好。”

    方静荷才不信他能去死，她十一点多又给他发消息，等到零点后也没有消息。

    那时钟之意早睡了，他早上要恢复到店里帮忙的习惯。

    方静荷早上去火勺店了，在门外看到钟之意忙碌的身影，觉得在他家长面前大吵大闹不是明智之选，没买早饭去上学。

    钟之意还是没给她带早饭。

    方静荷问：“你不是死了吗？”

    钟之意面无表情地答：“心死了啊。”

    方静荷说：“你不就是想分手吗？分！”她甩手将地跺出坑往回走。

    钟之意在后面说：“好啊，遵照您的吩咐。”

    结局不平和，但他两次遵照她分手的指示，坚定地执行。

    钟之意看看外面，夏天快来了，寒冷早已过去，他又可以回到圈子里和朋友们调侃打闹，感受高一余下的日子。

    方静荷没哭，简单回应一个整天对她献殷勤的男生，和他在班级里打闹、让他陪她在各处走、和他抢零食，想以此气钟之意。

    钟之意刚好在走廊看见，只在低头后冷漠地笑了下，看不出生气及任何激烈情绪。

    方静荷当下哭出来，男生安慰她她也不理。于想来又想去找钟之意被她拦住，她知道他所说的分手是真分手，不是看见她和其他男生在一起有妒火中烧的不舍。

    看来钟之意分手时是真干脆，她担心他和卢玲藕断丝连实属多心，但是想到也晚了。

    方静荷特意找到钟之意，当面对他喊：“你想分手好啊，我成全你！以后咱俩互不相干！”

    钟之意已经不把她任何情绪当回事，面无表情地说句：“求之不得。”往卢玲那堆凑。

    拙劣的分手方式的确显怂，这方法在最初想出来时是他不齿的，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好在目的达到，不管在别人眼里他是什么人，他总算不用顾忌其他和朋友在一起了。

    至于方静荷，他可能作为她历届男友里表现最差的例子，成为她日后一个笑柄。更好一点，能让她懂得些什么，也看到其他男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