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96该忘的多久能忘

    每次想起尚渊都有一股悲凉从心中升起，无论自己放弃还是对方放弃，总要有一段时间走不出来。

    而回到家面对空旷时，又会想起奶奶。不管感情问题让她哭了几次，奶奶的去世都是更长久且深层的伤害，想起就有泪水涌出。不是流，是瞬间蓄满，奔涌而下。

    卢玲在家时已打不起精神找乐子，买的快递里有不少好玩的东西——木质立体拼图、花朵种子、还有新一轮十字绣。她本想买来帮自己忘却一些东西，却从放假堆到现在，连拆开的心情都没有。而记忆力好也成为弊端，从奶奶回来开始，在这间房子每个角落出现的影子都还在。有时忽然从梦中醒来，会以为奶奶已经做好早饭等她，以为被香味叫醒，早餐却终要自己张罗。

    卢玲最后拆开了十字绣，在稍显杂乱的线中挑出白色插在针孔里，像奶奶那样用嘴抿一下，结扣。

    她以前不会给十字绣打结，因为埋线比打结工整太多，而且用嘴抿并不卫生。现在她想怀念奶奶帮她补东西的样子，以此记住奶奶陪她长大的岁月。她不想忘记那些珍贵的片段，即使每一帧都带着刺心的痛楚。

    奶奶不在了，是真的不在了。

    卢玲只打了个结，眼泪就一滴滴落在绣布上，格子早已模糊一片。她被迫将绣布收了，来了个夜晚散步。

    钟之意在QQ上成了话唠，前一秒问卢玲作业写多少，后一秒扯到晚上吃的菜上去。当然都是自言自语。

    卢玲想，既然没有正事还是别理他了。他的兴头最好快点过去，还她一片清净。

    卢玲也是矛盾的个体，害怕孤独，又享受孤独。曾经有人带她扫清孤独，先是钟之意，后是奶奶。那时害怕与享受还是两种平衡。在奶奶走后，害怕成了主导，所以她像老年人那样养成了遛弯的习惯，减少留在家里的时间。

    在炙热褪去的傍晚，虽然没有徐徐微风，也多少能够听到人们的欢声笑语。

    钟之意还没这么快死心，早上多带了份豆乳，是自家推出的新产品，浓厚的红豆味，让卢玲尝尝。

    卢玲拒绝，说她喝不下去。

    下课他又凑到她身边问她要不要他从附近文具店淘来的胡萝卜形状的笔。

    卢玲摇头，昨天刚从章月那抢来一支。

    卢玲看钟之意无事献殷勤的样子，说忽然有点不认识他。钟之意在她眼里只是厚脸皮，忍耐有限不会没完没了。

    “那你重新认识我一下？”厚脸皮的表现。

    卢玲讽刺：“哎呦脾气这么好，果然是前女友调教得好。”这是他最惨痛的经历，他应该最不爱听。

    钟之意果然要黑脸，然后在卢玲的期待中生硬地扯出个笑，“对啊，都是你调教得好。”

    钟之意除了打扰卢玲看英语把她惹急消停了一阵，一天都在黏着她。晚上随她出学校问她：“去哪吃顿饭啊？”

    之前是问要不要一起吃，被卢玲连续拒绝后跳过这个环节。

    “我看见你吃不下去。”一成不变的理由。

    钟之意和卢玲家不在一个方向。卢玲不管钟之意，自己往家走，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且逐渐偏离回家的线路。

    她的视线落在一个背影上，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希望他转过头来，希望他是她想见的人。

    钟之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男生的背影和尚渊的达到完全一致，看起来就是尚渊无疑。

    卢玲知道那不可能，可就是不自觉被吸引、想追随，即使梦境只有几秒，在梦破碎以前也甘愿被欺骗。

    钟之意觉得这无声的时刻对他一天的防御造成了毁灭性打击。他主动握上卢玲的手。

    在这炎热的季节里，她像刚从北极回来。

    男生最终消失在公交车上，始终没有回头。卢玲觉得她的梦还在继续，没有结局，却更加完美。

    钟之意想，尚渊不在她身边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这样自私地想，将滚烫的怀抱赠给她，说连同以前该安慰她的所有分量、让她哭个够，那其中也包括她奶奶走时、他为避嫌没敢给她的拥抱。

    卢玲让他放开，“热死了。”她的声音变了。

    钟之意说：“看来还是冬天好。”

    卢玲不接玩笑，说：“回家。”

    “真不和我一起吃饭？同学三年，连赏脸吃饭的面子都没有？”

    卢玲站下，“钟之意，虽然我不是什么觉得早恋耽误学习的学霸，但我确实不喜欢你了。我不想打破朋友关系给自己带来无限尴尬，我觉得和你吵得实在太累。你不要打扰我了。”

    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其实我不会再和你吵架了。我们当时的问题早就解决了。”虽然她是为尚渊改变。

    “说起这个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因为和你吵得不可开交、相处得那么累，我不会在与尚渊的相处中改变，也不会看到他的好。”

    又来暴击。

    “你还在报复我。”钟之意在等她否认，那反而证明她留有余地。

    “你觉得算就算吧。”她懒得和他争论，否则又要吵起来。

    看来她的确不会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害了，毕竟从她跟随另一人的背影开始，他就介入不到她的感情里了。

    他们各自回家，没说再见。

    钟之意看见沙发上卢玲给尚渊绣的抱枕，丧失了对它出气的欲望。他昨晚才从白驰手里要回来，可那一针一线浸入的都是对尚渊的心意。

    钟之意将抱枕收了，没舍得扔。那是少有的能用来怀念她的东西。

    钟之意恢复正常了，不会围着卢玲转，不会一天二十四小时想和她说话。他知道她会拒绝他的怀抱，所以在她表现出难过时只是从头至尾坐在她身边，听几个女生的安慰。

    他在她讨论问题时会凑过去，她不会拒绝和他一起学习，只是像高一那样单独结伴学习实现不了了。

    钟之意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放弃，他在外围看着她，在她需要帮助时拉她一把，那是对她的特殊照顾。

    她所有感情释放的时刻，他都在。

    其实卢玲知道，钟之意除了和方静荷在一起的那段短暂的时间外，一直照顾着她。但她不想敞开心怀给他，也不愿对他有什么多余念头。

    太累了。

    甘阳和白驰依旧很少主动说话。甘阳能注意到白驰那即时的点赞提醒。她从不评论。

    甘阳每次都看着那点赞发愁——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大男人被一个十几岁小丫头“撩”了，还真是心有不爽。

    但也只能那样耗着，白驰刻意和他保持距离，都没再提表白的事，他也不能每次人家一说话就无视吧？而且那锅糊了的汤还在心里。

    甘阳在感冒后发了张药盒图片，看她是不是还会赞。

    没赞，没有评论，也没有问候。

    他只是怀疑她机械地赞，根本不看内容。然后到公司才想起她这个时间在补课。

    年纪大了。

    甘阳自嘲着摇摇头，低头专心办公。

    白驰给他发去一条消息又要想半天，整个中午想问问他的情况，最后拖到上课。

    甘阳发说说时习惯把事情前因后果说清楚，这次发个药盒配个“糊了”的表情，看不出病得重不重。她想问这句，不知他能不能说实话。

    于是白驰派卢玲打听消息。

    卢玲拒绝，“我真想直接问他对你什么想法，然后看你俩出双入对。”

    白驰一听卢玲威胁她，只好灰溜溜说自己去问。

    她的消息晚上才发出去，“感冒了？发烧没？好点了吗？”一次三条，不等他回消息再继续问候，那样对话会拉得老长。

    “嗯。没发烧，只是嗓子不舒服。”

    “多喝水，自己煮点冰糖雪梨。”

    你不给我煮啊？骨汤那么久都肯煮。甘阳在心里吐槽一句，没有期待的意思回复：“嗯。”

    以后每天晚上白驰都会问他感冒好点没，像之前聊天记录整页复制过来，丝毫不差。他也曾这样告诉她注意用火安全，感觉有点微妙

    甘阳一直嗓子疼，外加咳出肺的咳嗽声。他是感冒必咳嗽的类型，挺一阵就好了。

    三天后白驰的问题变了，“你喝冰糖雪梨没？”

    “没”懒得煮，家里既没冰糖也没梨，只有药按时吃。

    白驰问他明天几点下班。

    “我上午在家。”

    “那我上午给你送点过去，喝不喝？”

    这次不是直接送，把接受与否的问题抛给他。

    “我说不喝你就不送了吗？”

    这样问，白驰不知怎么回答了。看起来他并不期待。

    甘阳也没再说话，猜不准对面的小丫头懂不懂他实际意思。当成拒绝也好吧。

    但是第二天白驰还是起了大早，平时上学都没有这么痛快。她将白梨洗净去皮、去核、切成小块，刀工已熟练许多。

    她用这些时间等水煮冰糖，糖化后倒入梨块，煮开后又用小火煮一会儿，关火等凉。

    冰糖雪梨盛进保温壶，建议他一天喝完，还打算明天再送一天，让他分两次喝。如果丝毫没有缓解，他可以选择挺住或去打针。

    白驰带着冰糖雪梨去甘阳家。很久没来了，站在相似度百分之九十的单元门口无法确定该进哪个。

    无奈之下向甘阳求助，甘阳笑着在楼上招手，连开门后都在笑话她。

    他不想让她送东西，却没有将她拒之门外。

    白驰剜他一眼将壶递给他，告诉他明日打算，转身离开。

    “我就说不让你送你也要送。”甘阳暗中取笑自己丁点的期待，只说谢谢不出言邀请她进门。等她明天来时会得到他一份回礼。

    一套新的卷子。他思前想后还是这类东西最合适。

    但愿她别把它甩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