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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数着过,九月份来了,坐在教室里苦难的高三生迎来九点放学。虽然只有一年,压力与时间跨度放大了疲劳,每天在校十三小时。
倒计时已经开始,鲜艳的红字,每天都在缩小的数字;黑板报全变得与高考冲刺有关,黑板上方挂了条幅,写了句能让人燃起热血的话。
卢玲甚至觉得她的人生快枯萎了,原本习惯的枯燥开始让她抓狂,她终于一次性拆开家里所有快递包裹,连撕开包装的过程都充满释放和享受。
卢妈前几天刚说卢玲近来稳重不少,听见她一边拆包一边像武侠剧配音,朝屋里喊:“学累了就歇会儿,可别疯了。”
卢玲哈哈大笑,说她又该写作业了。
九点放学,作业写到凌晨一点左右,名为“进度”那根弦时刻紧绷,否则会完不成当天进度。
记忆力没有那么好了,几天前清楚记住的东西开始遗忘,一次次重复、加强。
脑袋塞不满太好了。
卢爸卢妈一直坚信女儿有自己要走的路,所以不要求她是他们那样的学霸,不过看她现在的成绩还是遗传了他们的学霸基因。
卢玲进入自我调整步调,每天作业再多也会花半小时左右做会儿手工,或者绣几针十字绣,只是都不能有强迫症说当天一定要把某部分弄完,那会超时。电脑这种会上瘾忘记时间的东西已经被她贴上封条,新出的游戏放到高中毕业后。
高三的时光,每天二十四小时变短了。
年轻男老师看他们情绪低落时甚至会给他们讲自己早恋的经历,要是放在赵老师在学校任教时,一定会被警告。
然后,原本在大家心目中正常了的卢玲又疯了。
她把拼好的立体拼图带到学校。那是一栋有小院的别墅,颜色是材质本身的颜色,接近米黄色。卢玲本来想在拼好后在外层涂上颜色,想想还要买颜料、还会涂毁,将这想法扼杀在摇篮里,带着原色的杰作来到学校。
当然,她不止带了这些。
卢玲将模型在桌上摆好,让“伙伴们”上演一出舞台剧。
伙伴们来自于小时候玩的玩具:恐龙、小兵、小狗。都是压箱底的东西。
卢玲给恐龙配音,压低嗓子,“有座房子哎,大黄,快来!”它用头撞门,“有人吗?让我借宿一宿。”
钟之意手里的饼干差点落地,拿出一块塞在卢玲嘴里,“大白天的,恐龙借宿?妖怪变的?”
小狗:“汪汪,你跑太快了!还真有房子啊!这房子好像见过我要是能在这有一个窝”
恐龙:“我们说好环游世界了吧?你怎么又说这个?”
钟之意:“恐龙想环游世界?在展览馆作为化石倒是可能。”
小院里小兵开门,“你们不是前天刚离开吗?怎么又回来了?”
恐龙:“咳咳,迷路了。”
钟之意:“帮你装个GPS,手机借你用不用?”
卢玲见他不走,将黄狗放在他手上。
于是,钟之意也疯了,“汪汪,我要吃肉!”
章月路过感叹,“年纪轻轻的,疯了真可惜。”
于是卢玲把恐龙给她。
“你才是恐龙!”
又把小兵给她。
小兵:“不知道狗肉好不好吃恐龙你好奇吗?”
“汪汪,你们坏蛋!”
卢玲把恐龙放下,满意地看着“人狗大战”,得意于自己又逼疯了俩。
钟之意不止不阻止她发疯还陪她疯,甚至给每日小剧场写了剧本,不过都是武侠的被驳回了。
章月沉重地叹气,“我居然在驳回这种东西”
钟之意问:“要不来科幻的吧?人机大战。”
“其实你不用这么支持她,她更治不好了。”
“生活这么枯燥,找点乐子而已。她高兴就行。”
钟之意在对卢玲的陪伴中,终于得来卢玲给的单独和她出去的机会。
卢玲问:“陪我买个智能机去?”
“好。”
为求来一个和她单独出行的机会,真是等了好久。久到最初对她的愧疚已经褪去,久到看见消息时感觉不到高不高兴,久到见她时觉得她整个人不一样了。
卢玲背着白色双肩背包,穿了件白色短袖,下面是到膝盖的牛仔短裤,在走入阳光的下一秒撑开绘着铁塔的青色遮阳伞。以前即使天再热,她也从不打伞。
钟之意顺手接过遮阳伞,问她为什么忽然懂得后面的词他没想到。
“劝你还是别问的好。”
是尚渊帮她养成的习惯,她已不愿感受阳光直射的火辣。她不告诉他算是现在最大的善良。
钟之意多少能猜到,心里却留下另一些谜——自己给她的影响有多少?和尚渊比起来,他对她的埋怨与误解到底给她造成多少伤害?也许正因为太多,她愿意为尚渊收起与男生的打闹。
钟之意觉得他输得彻底。
“包也给我吧。”钟之意想将她的背包带拉下来。
卢玲阻止,“我自己背,你都陪我在热天出来了。”
钟之意想用对待女友的方式对待卢玲,自然会被拒绝。
他们似乎没什么话可聊,间隔久了,都在积极想些话题。
钟之意问:“你想买哪个牌子的手机?”
卢玲问:“你打算上哪所大学?”
话同时出口,打破寂静的尴尬后又引来回答问题的尴尬,他们都在等对方回答。
卢玲说:“你先回答我吧。”
“S大呗,我的志向没变。离家二十站公交,没课就能回去帮父母的忙。”
“那毕业后呢?”
“对我的打算感兴趣吗?”钟之意带着笑意问。
“那当我没说。”严肃的回答。
看来要聊不下去。
“火勺店快让我哥接管了,两个哥一人管一边,没我家什么事我就可以去外面看看,等父母年纪再大点再回来。你呢?”钟之意也想借机会听听卢玲今后的打算,虽然她想考A大的事全班都知道。
卢玲轻声说:“原来你也想出去看看。”他们的默契果然不能以言语形容。
“你也要出去还是舍不得我?”
“出去,这件事你是第二个知道的。”
钟之意清楚第一人是谁。“哪里?”
“未定。”
“是未定还是不想让我知道?”钟之意觉得卢玲始终对他有所防备。
“以后你肯定会知道我在哪的。”
“好啊,我要是问你你不能不说,我到离你近的地方就直接投奔你。”无论如何,先约定再说。
“我带你吃喝玩乐看风土人情,不包住宿。”卢玲贼溜溜地看他。
意思就是借住没戏
钟之意开始步步紧逼,“你怎么知道我们那时候不是出双入对去的?”
“看你现在的妄想就不给你那样一个机会。”他不正经地问,卢玲就不正经地挡回去。
“你能和我出来,我觉得那个机会不远了。”
“”
两人走进商场,卢玲夸张地多吸两口凉爽的空气。钟之意把伞收了,卢玲让他装进包里。
钟之意看见里面有一件薄外套,“这么热的天,你还怕变天?”
“这是在冷饮店防止透心凉的装备。”她打着买手机的旗号,自然地将他带进冷饮店。
怀念的香蕉味冰淇淋,自去年夏天知道尚渊不爱吃就再没吃过。卢玲要了小份香蕉船,见钟之意点了另一个她想吃的口味——哈密瓜冰淇淋,盛在一个迷你哈密瓜碗里。
“你也爱吃这个吧?”他们的喜好差不多,不同的部分他都特殊记忆,基本没有遗漏。
卢玲有点气闷地看他点,并不想和他分享,“我决定下午再吃一次。”
“”
在钟之意那份上来时,他将一个绿球分给卢玲,卢玲也还他一个粉球。
并不亲密的相处方式,互相尊重地分享,其实和钟之意做朋友还是很舒服的。
钟之意想起卢玲没回答他的那个问题,“你想买什么牌子的手机?”
卢玲放一口在嘴里,将包里的外套找出来穿上,“牌子无所谓。”
钟之意插话,“重要的是吃。”
卢玲顺口问:“那中午吃什么?”
“果然,你就是想约我出来吧?”
他们的对话似乎永远这样,轻松中带点暧昧。卢玲说他的厚脸皮薄不了。
两人品尝奶油与水果在口中化开的甜美,时间好像回到高一最舒服的那段时光,坐在对面的人似乎始终未变。
钟之意突然有一种满足感,在卢玲高兴地说着什么的时候,觉得要是明年也这样就好了,后年也这样就好了
“想什么呢?”卢玲见钟之意没反应问。
“你还喜欢尚渊吗?”
意料中的愣一下,“不,我和他没有任何联系了。”
但是他对她的影响都还在。
钟之意想影响她更多,“你认真回答我一次,我真的没机会了吗?”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卢玲。
卢玲轻轻皱眉,“还是当朋友好。”
钟之意想一次问个彻底,“永远的朋友?”在卢玲回答前又抢话说:“不准肯定!”
卢玲对于他忽然炸毛笑了一下,“你不觉得现在很好吗?而且都高三了。”
“还拿高三搪塞我”
卢玲也用玩笑搪塞话题,“对了,你既然不需要考更好的学校就少考点分,给想考其他大学的我们留点活路。”她说完轻松地大笑。
钟之意不问了,以后和卢玲来冷饮店也要带件外套,免得透心凉。
他的失落表现在脸上,想想发觉卢玲的话没有上次绝情,从夹缝中看到一丝希望。
其实无论她有多绝情他都没打算在此放弃,他们错过的那次让他们学会很多,他觉得自己现在才算准备好开始与她的感情,至少无论多生气都会控制脾气。他要陪她、追她到弥补她印象里他所有的不好,那时她会再被打动。
他浅叹气,要暂且翻过这篇。
卢玲看见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和他再向她投来的注视目光,不太习惯与他对视。
她记得每次在那目光之后,他都会朝她这边走来,问她什么题想不通、或者哪里不舒服需要帮忙。
原本卢玲不会注意他,时间久了在找帮手过程中发现他总在向她这边看,又第一个问她怎么了。
暗示多了,也就忽略不了了。在学校时他永远在周围,在家时他则在线上。她也多少产生了依赖,又习惯第一个找他解决问题。
这些东西不该仔细回想,细数时冒出的“恻隐之心”让卢玲说了句多余的话,“看你接下来表现成了吧?”想收回时看见钟之意眼睛亮了。
“我以为你变得铁石心肠。”看见卢玲给开的绿灯,立马得意起来。
卢玲的脸微红,用扶额来掩饰脸上的颜色,“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好啊,反正你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你再说咱俩各回各家。”
钟之意将嘴上的拉链拉好,又打开,将碗里剩的哈密瓜吃掉。
这样看他身上没什么变化,还是她最熟悉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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