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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随着日期越来越近,变成一个越来越有压迫感的词汇。
桌上的复习资料越叠越高,以前都是少数人在后面玩手机、搞小动作,把书当成掩护,现在大部分人在后面奋笔疾书。
发卷子、答卷子、交卷子,很多人在上交前一秒灵光一闪告诉老师等会儿,又在被抢卷之后悲怆地喊:“差两笔就改完了!要不还能多两分!”
此时的两分相当珍贵,“一分压千人”五个字深深灌入所有人脑海,每个人都开始想办法在试卷上多抠出一分两分,为的是排名更靠前,希望更大。
原本欢笑的课间,也变成越来越多人加紧赶工的时间,甚至对学渣都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压迫感——如果他们的玩闹产生超出限定范围的音量,就会被随即飞来的纸团与炸开的喊声淹死。
紧张感越来越强,欢笑声越来越少。年级动员还不够,各科老师轮番动员;动员学生也不够,连家长一起动员。老师们将逆袭成功的例子拿出来一班一班说。
坚持与放弃这一永恒的选择题,他们早帮学生们选择了前者,所以学生们必须拼下去。
这些人中有些例外,蒋云峰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全校倒数,也不想再往前拼一拼就自己放弃了自己;崔天凯确定高中毕业会去当一名大头兵,加入保家卫国的行列。他们都用最后机会与游戏抗争,人生似乎也活成了游戏。
而不同的还有时不时伴随的快门声——卢玲将拍立得带到了学校,原本买手机是为抓拍,因手机比相机轻便。可非专业设备在拍摄动态照片时效果并不理想,她只好向爸爸借了相机,还花了点时间让他教了一下拍摄技巧,想记录下转瞬即逝的高三生活。
不过除了拍照时间,她还是半个学霸。
满脑子幺蛾子的卢玲,花了太多力气让他人同意让她拍照,主要是校领导和老师。
她的理由十分充分——一辈子只有一次高三,如果不留下些形象具体的证据证明自己在高三活过,证明自己跨越那条线有多难,那些紧迫感都会随着时间烟消云散,可能再回忆时只记得高三又苦又累,却想不出具体例子而显得虚无缥缈。
她说她回忆初三就是这样。不过她没说她初中时心极大,中考在她眼里也只是日常中的日常。而她现在长大了,在有人生首个坚定目标的前提下,抬腿慢走或奔跑不再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于是班主任向领导申请,又通知卢玲家长,终于在警告她不准影响自己与他人的学习后、同意了她在下课拿着相机到处走而不被没收的请求。
卢玲说这是她第一次不是因为犯事被找家长。
那之后为了不漏掉任何一个精彩时刻,她就在镜头下看人。给下课讨论问题的学霸拍一张;给抢食的好友拍一张;在获得进步奖的同学们举着奖状时“悄悄”拿出相机拍一张,被老师象征性瞪一眼,“虽说是班会,但也在上课。”
“好好好,老师我收了。”
卢玲将每张照片写上日期、主角名字、事件,做成一本厚度逐渐增加的相册,钟之意是助手。
同学们想放松时会聚在一起看他人在镜头下的搞笑姿态。结果这天钟之意给别人展示拍摄成果,由于当天没放相纸,他就拿着相机给人看,看见他的一张丑照说帮卢玲删了。
“你敢!”卢玲在原位大喊威胁。
“我敢?我不敢?”他连续“删除”“取消”好几次,最后一次没反应过来点了“确定”。“完了”讨好又害怕地看着卢玲。
卢玲不信,“演,继续演!欠你个小金人!”
“我真删了”他将相机还给卢玲,默默咽下一口唾沫。
卢玲看了一遍没找到她定为钟之意把柄的照片,怒道:“让你玩!让你好好给人看就不老实!”她将钟之意推到一边平复心情继续给同学看。
“别生气呗?我本人都听候差遣呢,以后肯定能给你贡献很多张。”钟之意轻轻用手碰卢玲手肘。
“别碰我!老实在一边待着!”卢玲怒火中烧不想多说。
钟之意果真不说话了,卖萌拉好嘴上的拉链,坐在旁边悄悄用余光瞄着卢玲。
额这么听话还一脸委屈?卢玲满身鸡皮疙瘩。
过了一会儿,钟之意凑过来,“阿玲我错了,从现在起你让我做什么表情我就做什么表情。”
“不真实,还有别和我说话!”
“我保证再也不拿你相机闹了。晚上请你吃饭如何?”
卢玲往外走,又要四处乱转找素材了。
钟之意跟着,“阿玲啊,要不这样,我再给你贡献一张让你满意的照片,你饶了我这次?”他轻轻拽她衣服。
卢玲回头用眼神威胁他松手。
“卢玲,那是我的照片我没权删吗?”稍微抗议地提升了音量。
卢玲觉得接下来又会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吵架。她心灰意冷地说:“我不拍你了,可以吧?”
钟之意忽然从背后搂住她,脸贴上她后脑勺,“我巴不得你只拍我呢!别生气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卢玲被吓一跳,“松开!被老师看见死了!”
“你答应我不生气了。”
“你先松开!我告诉你,要是再被说早恋找家长我保证再不搭理你!”
钟之意松开,“所以没被发现你得理我。”
“”
“稀奇啊,脾气这么好了?”卢玲又拿这个刺激他,看他怎么答。
“还不是你调教得好?”
厚颜无耻,卢玲投降。
他们的相处又成为日常中的点点滴滴,没什么大波澜。她会在他犯错时怪他,会在说不清谁的错时怪他,会在自己错时先怪他再反省。
钟之意没再对她吼过,无条件道歉,照单全收。
在她需要和不需要他时,他都在身边。
韩源拿着新得来的英语竞赛奖状让卢玲给他拍一张“伟岸”的照片。卢玲想那就从低处拍呗,正要从蹲下调整成更低的姿势,钟之意说:“我来。”
他拿来相机在合适距离外趴下,镜头中的人满脸惊讶地看他。
卢玲把他拉起来帮他拍身上的灰,“其实我只想降低上半身,最多坐下”
“你帮我洗衣服。”
“好吧。”卢玲眨眨眼,居然答应了。
在卢玲以为钟之意忘了这茬的周六,钟之意将装着校服的袋子交给卢玲,卢玲撅下嘴表示没混过去。心想不是生他的气吗?怎么演变成帮他洗衣服了?
钟之意在对面十分得意,欠揍的样子让卢玲想把袋子丢在他脸上,看在他一直帮忙的份上说:“仅此一次。”
然后钟姓无赖经常以拍照缘由往地上趴,拿出了十分认真的拍摄态度,再黏着她让她帮忙洗衣服。
章月对他们的黏法实在看不下去,“你们俩到底算什么关系?”
钟之意笑意泛滥地看着卢玲。
卢玲脸上有点发烧,“还不是借个帮忙的名义找了个保姆。”
钟之意听了可不高兴,“保姆是要付钱的,媳妇不用啊。”
卢玲坚信保持现状最好,虽然钟之意在和其他女生讨论问题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会被卢玲注视。
心里还是有了变化,他要是现在被表白或和其他女生走得近她会不高兴,不过还是像分手时那样不会表现在脸上——她没有现在复合的打算,所以也不能自私地束缚住他。
卢玲对钟之意伸出手,“以后概不赊账,上次洗衣费二十。”
钟之意拍了下她的手掌,“以后我工资卡都要上交,没有远见!”
“”
脸皮无敌厚的钟之意,一如既往的套路。
尚渊在群里说话的次数逐渐多了,和卢玲的尴尬已经缓和。
卢玲从他的话中听出他虽然辛苦到崩溃,却是快乐的。她也从他的话中得知他想考的大学已经转变。
说到这尚渊特意和卢玲私聊,说他找到了还算喜欢的专业,并对他无法兑现承诺表示抱歉。
他不会和她考一所大学了,今年春节也不会回来了。
分手还谈承诺?
“为了她吗?”
“嗯。”
卢玲在这边浅笑一下,“你果然就愿意跟着别人走。”
“哈哈。”
这次对话十分坦然,他们生命中的插曲结束了。大学的距离就是心的距离。尚渊没有辜负那个女生让卢玲感到欣慰,若是一年半过去尚渊还告诉她仍然喜欢她,会让他们三人的境地相当尴尬。但在他们结局好的情况下,她不后悔曾和两个最亲近的朋友走到一起。
关于尚渊,卢玲想过,如果他们之间没有无法贴心的距离,他们还会分手吗?
卢玲不敢肯定。只是世间的相遇、相距、分别都有奇妙的轨道,也许出现丝毫偏差就会产生蝴蝶效应。
世间倒不回去,站在时间为“现在”这一站的人也没什么可后悔;失去的人已经失去,他们也都找到或找回了重要的人。
卢玲想,钟之意若再提复合的事,就给他一次机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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