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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驰的十八岁生日到了。比班里同学至少大一岁,她对此耿耿于怀,希望不会再有人祝她生日快乐了。
晚上刚到家,看到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她异常想念又无理由拨通的号码——甘阳。
“在家吗?”
“刚回来。”
“下楼一趟吧,给你带了点东西。”
“什么?”
“一些吃的。”
“真是打发小孩子的做法。”白驰嘴上说着,穿校服飞奔出门,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了。
“今天你不再是小孩子了。”
“那还给我送吃的。”白驰想多和甘阳说几句话,看见他手拉行李箱,“你要出差?”她接下他手里的包裹,将一堆话咽回肚子里。
“嗯。小心点,里面有个易碎品。”
“谢谢啦。你赶时间就走吧,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好。”
两人简短的交谈结束,甘阳坐上前往机场的出租。
他现在本该在明日谈生意的城市,为了在白驰十八岁当天亲手送她礼物,上午生意谈完立马飞回来,再坐半夜的航班回去。
这件事,也许白驰永远不会知道。
他觉得她成人了,这天很重要。
白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出租车消失在大楼遮挡处,眼神由轻松转为不舍。
如果明年此时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出行就好了。白驰对此没抱太大希望。
她将包裹打开,看见零食堆里有一个包装得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看来这是那易碎品。
玻璃瓶,玻璃稍厚的瓶颈与瓶底处透出淡淡的蓝,瓶子里一丝丝金色光芒,像异世界大陆生长的一棵会发光的树,带着梦幻、不可思议的张力,点亮一片地方。
是一个小夜灯,很新鲜的玩意儿。
白驰将屋内的白灯关了,打开暗一些的橘色灯,在那灯光深处,有一个更明亮、集中的光源,带着希望肆意生长。要是不将瓶子塞住,恐怕长满整个房间,让一切为那光华迷醉。
这是白驰多年生日得到的最好看的礼物,也是让她最欢喜的礼物,盖过了卢玲老远寄回来的特产。
白驰觉得心中的一些东西也被点亮了,和那光辉融合
甘阳说:“十八岁生日快乐。如果你不嫌弃我瘸,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白驰吓了一跳,心跳不能用剧烈形容,感觉下一秒会超出负荷停止工作。她以为那句话会是她对他说,在明年高考结束后,然后被他拒绝。
“你是不是被盗号了?”带着不可置信的态度,没法好好思考和回应。
甘阳迅速改口,在她高三的节骨眼真不知自己在干嘛,“那当我没说,你学习要紧,是我太草率了而且我变成这样,将来也不好向你父母交代以后我还是你的老师。”
白驰激动地语无伦次,“我不是那意思,太突然了。我做梦都没想过有这一天。”
“所以说当我没说。你高三加油。飞机要起飞了,我关机了。十八岁生日快乐”他又以生日祝福结尾,在那之前收回了他的话。
白驰想象着他用低沉嗓音念出的生日祝福,有一种沉醉的味道。他又拿他的腿说事,还拿她高三说事,刚点燃的高兴被浇灭了。白驰盯着几小时内不会再有消息的聊天界面,想如果不开那玩笑直接答应,是不是没给他收回表白的机会?
算表白吗?
甘阳握着关机完毕的手机有些懊恼,在飞机上的时间会变得十分煎熬。早点给她发消息好了,或者晚点,就冷静下来了。现在怕打扰她学习收回那句话,犹豫不决的样子让自己恼怒。
话还没说完,像过山车卡在最高点,迟迟没有迎来向下冲击的爽快,一颗心悬着。
在给她希望后伤害到她了吗?
甘阳想着开机后要说些什么。航班抵达时是凌晨,打开QQ看一眼的勇气变得更少,还是快回酒店歇一下,又要谈生意去了。
他的心里一直有什么东西放不下,公事结束时又到了夜晚,终于点开白驰的消息。
她说:“你收回之前的话也行,在我高三结束前不准谈恋爱。”
甘阳低声笑着,想着还是让一个女孩子解决了问题,自己比她大那么多居然怂得要命。然后见对面的女孩不再称呼他为“甘老师”,而是像卢玲那样叫他“甘阳哥”。
这称呼嗯很好。
白驰将这件事告诉卢玲。
卢玲说:“哎呦,甘阳哥比我想象得急不可耐啊。”
“你都和钟之意单独出去旅游了,到底谁急不可耐?”
“这就帮他呛我了?啧啧啧。我和老钟可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明天就回去了,你哪天有时间去逛街啊?让你看看老钟的小麦色皮肤。他说不能在这边待着了,军训前要变成煤炭了,哈哈。别抢我手机!反了你了”
那边挂断了。
白驰用QQ告诉她,“我休息告诉你,带上你家老钟,我给你们介绍我疑似的男朋友。哈哈,对了,给你看一下夜灯晚上的效果。”
卢玲瞄一眼身边的钟之意说:“人和人品味就是没法比。”
“我送你的书你明明很喜欢,善变的女人。”其实是游戏改编的,外加一堆周边。“再说你也不适合那么文艺的东西别打,别打”
然而他们并没有在假期腾出一致的见面时间。卢玲回来后忙完估分、报考的事,又被亲戚家表妹邀请,只身一人坐上火车到亲戚家蹭吃蹭住蹭了个遍。
那时她已成为公认的大厨,表妹说她做的东西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他们辨认出那味道的根源时,一桌人都沉默了。
卢玲被亲戚们挽留,小孩子抱住她不让走,就这样串一圈门,回来时已经快开学了。
三个月玩得倒是开心,算算和同学聚了一次,和钟之意在外玩了大半个月,接下来还能和好友再聚一次,就该报到了。这时她想到了与钟之意距离近的好处。
钟之意在火车站接她,帮她撑伞、拖箱子,一副懒散又颓废的样儿,下巴上还有胡茬。
“你这整天不出门连胡子都不刮了是吗?”
钟之意忧伤地说:“你又不在身边,给谁看?要是别人看上我的帅气对你造成威胁怎么办?”
“呵呵。”
不过钟之意看见卢玲倒是有些新鲜,她的头发长长不少,在脑后很低的位置扎起一束小辫。她说她要留长发,最近就只剪了刘海,额前遮脸的部分还有点多。留头发是件糟心的事,一段时间都会长长短短不好整理,她说期待冬天时两侧头发长到能扎起来。
让钟之意眼前一亮的是她的衣服,不再是简单的T恤,是带点剪裁感的雪纺短袖,下面是黑色裙裤,露出又长又直的双腿。
卢玲不爱穿裙子,这样的装扮若加上长发,隐隐透出点女神的味道。
钟之意拽了下她头后的小辫,“期待你头发长长的样子。”
卢玲没听懂话中含义,不屑地挖苦他一番,让他把胡子刮了。
钟之意摇头,“想试试胡子。”
“别人还以为我被大叔拐了。”
“就当我很有钱。”
卢玲冷笑说给他自由发挥的空间,“你穿裙子我都不管。”
钟之意做作地摸摸下巴,“未来也许可以试试。”
卢玲想想说:“你当伪娘我没意见,你要是找男朋友记得告诉我一声。”
“你就是我男朋友啊,来,老公亲一口。”
卢玲被他坚硬的胡茬扎了一下,条件反射般躲开,“离我远点,跟我小时候我爸亲我似的。”
“那我回去剃了。”钟之意持续索吻,“一假期就和我待在一起那么几天,见面还不让亲了?”
卢玲的关注点在前面那句,“其实我也好奇你留胡子什么样儿。”用手把钟之意脸挡开,“亲什么亲,肉麻兮兮的。”
钟之意耍宝地喊:“老公,你一点都不体贴我。”
“你还叫顺口了是吧?”
“叫你老婆你又不答应,老婆?”试探地叫。
卢玲赏他白眼,拉他往商场方向走,冷不防被他亲在脸蛋上。
钟之意心满意足。
卢玲停下揉了揉被扎疼的脸,“大叔我要去三楼那家冰淇淋店。”
“好的,老公。”
“”
那之后他们和白驰那对聚了一次。
白驰他们与情侣的差别仅限于牵手等一些肢体接触,白驰相当幸福地和甘阳咬耳朵,引得卢玲忍不住挖苦,“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钟之意听见不乐意了,“老公你有我还惦记别人。”语气和音色都正常,但“老公”二字成功引来对面两人的注视。这是钟之意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叫卢玲老公。
卢玲顺手给钟之意一下,叹气,觉得蓄胡子的汉子和这画面格格不入,但是很有笑点。
钟之意似乎放飞自我了。
他们又和高中其他人聚了一次,只有崔天凯忙着参军的事没到场。
他们有一丝高中毕业的伤感,迷迷糊糊中就脱下了那身再也没机会穿上的校服,回忆三年的不可思议,笑卢玲入学时的不老实,感叹时间过得快。
他们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有无限期待,他们好奇从五湖四海而来的人,想知道他们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
昔日同行的人都已长大,距离相近的人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每个微小变化。看起来稚嫩的面孔,多多少少因感情的伤痛与欣慰成熟了些。这是他们三年除成绩外最珍贵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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