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14敬畏光荣的战士

    白驰和王笛高考的两天，卢玲每天逃一节课、等在考场外给她们加油打气。第二天又看见甘阳等在人群中，还拿着鲜花和礼物，对一起逃课不学好的秦依然说：“散了吧散了，有他就没我什么事了。”

    秦依然已听过白驰和甘阳的爱情史，没阻拦迈开脚步折返的卢玲，站在原地和甘阳聊起来，不顾卢玲耍宝。

    卢玲回来，不满地看着他们，乖乖等着。

    白驰出来了，像离开牢笼的鸟，自由地朝他们飞奔过来。

    甘阳将鲜花举在胸前，说：“白驰，做我女朋友吧。”

    考场外表白，不愧为情场老手。

    他们在等待白驰的回答。

    几步外有人喊“白驰”，是一种“不祥”的声音——白驰妈妈，那个多次对卢玲出言不逊的人，每次都在他们正高兴冒出来扫兴。

    卢玲下意识向后退一步，感觉事情又要不妙。

    热烈的气氛瞬间寂静，周围的声音都被白驰妈妈的气场屏蔽。

    “这是怎么回事？”

    “阿姨您没听错，也没看错，我在向您女儿表白。她并不知道我有非分之想，您别责怪她。我知道以我现在的条件对她表白是不自量力，可她在我沮丧时帮我太多”甘阳将想说的话一并倾吐，想一人承担求白驰妈妈原谅。

    白驰拉住他让他别说了。

    “白驰你这样是要答应吗？”白驰母亲话锋更为凌厉。

    白驰从甘阳手中拿走鲜花，“对，我要答应。甘阳哥那么优秀，被他喜欢是我的福分。我能顺利从考场走出来都要感谢他一路鼓励。而且我高中毕业了，也成年了，我有自己做主的权利。”她毫不惧怕质问她的母亲。

    白驰母亲的脸上全是不满，眉头紧皱，“对，你现在是毕业了，但你既然答应，说明你们有其他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还是早恋，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几个人愣着，又听她说：“去去去，该上哪玩上哪玩去，又不用我帮着庆祝！”

    她特意过来是要帮白驰庆祝的，可是连白驰都不知，她不是要来扫他们的兴，而是对她重要的每个时刻，对于她这个母亲来讲同样重要，她多少对自己没法陪伴她感到愧疚。只是每次出现都撞见点什么。

    卢玲从秦依然身侧挪到前方，“阿姨我们走了，阿姨再见。”拉上秦依然和章月跑了。

    甘阳也说“阿姨再见”，跟上她们的步伐。

    白驰母亲在原地自言自语，“这称呼还真奇怪。”

    甘阳以前叫她“姐”。

    最害怕的是卢玲，拉着两人跑出去老远才停下。

    秦依然问：“你至于怕成这样吗？”

    “谁怕，我才不怕！”卢玲不承认。

    白驰也说她妈妈每次出现卢玲跑得最快。

    卢玲说因为她是白驰妈妈，无论她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她都要对她表现该有的尊敬，所以还是躲远点好。

    还是被秦依然和白驰笑话说找借口。

    甘阳则和她碰拳说他懂，他对白驰母亲的出言不逊印象深刻，那时他也用了最大的风度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

    上学的孩子们以为他们脱离了苦海，然而人生给他们上的课还没开始。

    尚渊是几人中进程最快的一个，暑假被季嘉科带回家见了家长。

    钟之意问卢玲：“什么时候去我家看看啊？”

    “不急。”

    “那什么时候去你家看看啊？这个真不急，你小姨和叔叔都见过我了。我猜他们对我很满意。”

    “”

    白驰和甘阳的关系遭到了白驰父母的反对，他们自然拿出甘阳的腿说事。白驰却说甘阳又不是瘫了，小题大做干嘛？他们的反对没有任何效果，他们依旧在一起。

    蒋云峰换了个女友，之前的女生看上了家里给她介绍的对象，他们闹一闹就分了。

    崔天凯奔赴各种现场——桥下积水有人困住需要他，小孩子贪玩腿卡住需要他，以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也没读圣贤书，现在看见别人需要帮助总会第一个冲上去。他已在青春的年纪发光发热，成为他们之中最伟大的人。

    卢玲则在专心啃英语，还会到学校英语角去，有时和丁宁学霸一起到留学生宿舍附近转悠，能和留学生聊上几句，和一个加拿大来的男生还挺熟。男生母亲是中国人，也许因为身上流淌一半中国人的血，对中国的一切充满好奇，融入得特别快。他成了专门陪她们练英语的人，她们则是他的向导和传统文化的老师，也顺便练了口语。

    转眼夏天快过完了，昔日的伙伴都在各自的世界忙碌着。卢玲没送白驰去报到，因为她成了钟之意和甘阳的学妹，由甘阳带领参观校园。

    甘阳顺便探望老师和校友，说到腿伤时夹杂着玩笑再郑重其事地提醒别人开车不要看手机。他的自信回来了，是自己的功劳也是白驰的功劳。托他的福钟之意真没去接白驰这学妹，而是和卢玲一起等在食堂，先吃个半饱。

    那之后，有外国人对着档口发呆，卢玲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以她现在的口语水平能实现简单且完整的交流，口音不可能地道至少算流利。于是在钟之意不知麻油怎么说时听卢玲已经介绍完了。

    卢玲能用英语和人交流了，他又有什么进展呢？

    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明明在眼前，比他矮不少，却好像要仰望。

    钟之意想起是高三在全班面前喊出目标的时候，她成了全班的竞争对手和榜样，那时他在仰望她。

    卢玲让他别发呆了，“快想想接下来吃啥。”

    钟之意心里有浅浅的失落，那之后告诉自己别犯臆想症了，这才拉回快乐的思维，和他们有说有笑。

    她总有目标，在实现一个后又立下另一个。她会越来越优秀，难道不会因此越走越远吗？

    钟之意暂且把四级当作目标，然后是六级，再然后可以深入研究专业知识，英语最好也不要扔。他希望他们有出国旅游的机会，和卢玲一起听对方说了什么，而不是需要她翻译。

    他的打工还在继续，减轻父母的负担是他现阶段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要不，冲一下奖学金？

    一年又一年，交替的季节与时间。本来又要到新年，群里的几人在计划新年相聚，距离远的人说他们今年都有时间回来，今年将成为到场人数最多的一年。

    新闻连续几天报道一场大火，一栋规模巨大的百货大楼，凌晨起火，扑灭、内部复燃，扑灭、再次复燃反反复复一整天，由于是环形区域，还牵连了旁边的商场。

    民众被第一时间疏散，无伤亡；七名消防战士因公殉职。救援被明火阻断多次，三天后才将消防战士的尸体全部运出。

    那些天，当地人谈论的全是这一话题。卢玲还特意和钟之意去附近看过，像在繁华市区出现的一个黑洞，想要吞噬整座城市，连“废墟”二字都不足以形容景象的惨烈。

    群里也在聊这件事，最了解情况的崔天凯一直没露面，估计是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卢玲和其他几人周末回家看到完整报道，才在片子末尾殉职的消防战士列表中看见崔天凯的照片。

    在死亡名单里看到好朋友是什么感觉，永远无法说清。

    卢玲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因整天听说这类消息有点担心崔天凯而已，并没有想过他是现场救援的人之一。

    可眼泪从眼眶渗出，滴在沙发上留下一个暗色的点，眼泪的温度不是假的。

    不久后崔天凯的女友才在群里证实，崔天凯的确去世了。

    他在救火一线被坍塌的大楼压在底下，作为消防战士的光荣永远留在废墟里和烈士墓碑上。

    他两个月前过的生日，刚满二十岁。

    卢玲他们没有赶上他的葬礼，崔天凯女友说他父母不想让更多人难过，没有找他们。

    他们却想看他。

    他们去墓园那天太阳很好，阳光下有崔天凯灿烂的笑，墓碑前有几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在为昔日的伙伴祈祷，感谢他选择了这个值得被敬佩的行业。

    但是如果时光能倒回，一定要阻止他做出这个危险的决定。

    可这样的职位总要有人继承，在火场、水灾现场为他人的安危保驾护航，而他们自己却可能成为牺牲的那个人。

    卢玲很想知道，如果她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将这样的结果转告给他，他是否只会说一句他会小心，而还要穿上那身让他骄傲的衣服？

    既然选择，就要承担风险，即使那风险可能让他牺牲性命。

    而卢玲能做的，仅仅是提醒周围人注意安全，不要让别人为自己留下的隐患买单。

    所谓珍惜生命，既是珍惜自己的，也是珍惜别人的。

    也许以后当了老师，有机会和同学聊起安全，要告诉他们生活的残酷，告诉他们最应该遵守的除了人格的准则，还有为安全立下的规矩。

    头顶的太阳默默移动，阳光依旧照在崔天笑容满面的脸上，墓碑前的几人轮流行礼，让手里的花盛开在他的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