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15人生该一路向前

    崔天凯是独生子。卢玲小声嘟囔着，“他父母怎么办？”

    “我们问一下他家住址去看看他们？”钟之意也在想这个问题。以后每次年、节孤单的老两口要怎么度过团圆时刻？

    卢玲却一度不知他们是否该出现在他父母面前，他们变不成他们的孩子，会让他们更频繁地想起他们儿子不在了。可疏离太冷漠，让他们孤单地承受丧子之痛又是另一种残忍。

    然而，他们有勇气面对他家里笼罩的痛楚吗？

    几个人商议很久，决定去看看。

    一路没人说话，有和昨天一样的阳光，有和三天前一样的阳光，有不同于火光、带着暖意的光他也曾生长在这种光里，却再没法感受光的温度。

    人生有时过得慢，十几年如一日地继续着，还能看清未来几年的走向；有些时候过得快，短短几天，该在身边说说笑笑的人就不在了。

    像很少提起奶奶那样，以后也会很少提起崔天凯了吧。

    钟之意带他们在小区的一栋单元门口停下，“到了。”

    他们没有提前打招呼，没人有胆量打那个电话，没人知道对面传来沙哑嗓音时该怎样回应。所以来碰运气，他们在家也好，不在家也罢，这件事都会成为他们以后该做的事。

    英雄的母亲，也是他们的亲人。

    他们上楼、敲门，从未显得这样僵硬与迟疑。钟之意手指扣门的力度很轻，连里面的空气都怕惊动，中间隔了三秒再抬手敲两下。

    屋内想起一声犹豫的“谁”，在他们没有开口时门已开了。憔悴的妇人，脸上没有泪痕，眼窝深陷，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打扮得体，面上平静淡然，心中荆棘一片。

    “阿姨，我们是他的同学。”钟之意都没敢提那名字。

    “你们还特地过来快进来吧，外头冷。东西放地上就行。”

    里面站起的不只有崔天凯的父亲，还有他的女友。她在崔天凯去世后有空就来这里看一眼。

    崔天凯母亲招呼他们坐下，一人手里塞了个橘子，嘴里的话带着自言自语的调调，“有你们这些孩子想着我们，他在不在都不孤单了。他的战友都来过好几趟了，一下多了那么多儿子也算赚到了。”欣慰地苦笑，让他们快把橘子吃了。

    卢玲握着橘子从背包里拿点东西出来，“阿姨，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东西给你。”

    “什么？”

    “几张照片，几年前拍的。”卢玲眼中泛泪，“那时候，他很骄傲地说毕业后去当消防员。”

    “为什么要说这个？”崔天凯父母的眼中闪着凌厉。

    “我们希望他用生命换来的骄傲，你们不要责怪他！”卢玲哽咽地咽回眼泪。

    钟之意的手放在她后背安抚她。

    崔天凯母亲的手抚上眼眶，“我们想怪，也怪不着了啊”

    是的，怪不着了，这是非常残忍且清晰的事实，往后几十年，他们作为英雄的父母活下去，听见别人惋惜的声音，却只有照片能让他们见儿子一面。

    他们哪能不怪？怪儿子太倔强，怪导致人祸的人还悠哉地活着。可卢玲说得没错，那是他们儿子用性命换来的骄傲，那是他坚守且笑得最灿烂的一段日子，那是他最想要从他们这得到的支持与夸奖他走了，留下一身高尚，他们应该、也一定要尊重那高尚，心存大爱地活下去。只是需要多久，不好说。

    崔天凯母亲接过她手里的照片，掉眼泪时带上些许欣慰，“孩子，听说你想当老师啊？”

    “嗯。”

    “你以后一定是个好老师，你一定能理解学生想什么。”

    “谢谢阿姨，我也会在园丁岗位上坚守。”卢玲下意识握紧拳头。

    在春节前的防火特别节目里，对那次大火进行了最全面也最完整的报道。

    残忍的镜头下，看见几条生命迅速流逝的过程；天寒地冻的时候，那样的大火更冷了人心，却照亮了废墟下战士已冻成冰的鲜血。

    当时救火的消防战士在后期接受采访时都在流泪，说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说身体被卡在坍塌的楼板下，对来救他的战友说他也坚持不住了

    但是他幸运地活了下来，可战友们

    他长出一口气，说：“他们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

    报道中的场景一直留在脑海，卢玲将钟之意叫出来，边哭边问他有没有看到报道。

    钟之意不回答：“你明知道自己会很难过，还非要看。”

    卢玲摇头，“因为难过，才会铭记；因为生命可贵，才会更加珍惜！”

    “给我上课呢？还是给我演讲呢？”钟之意搂着她说：“让你哭个够，然后把崔天凯父母当成亲人，过几天一起去看他们。”

    “想不到你也有这种觉悟。”

    “你这么博爱的人，怎么可能放那老两口不管？”

    “看来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认识十几年的默契可不是闹着玩的。”

    “走吧，去吃饭，人生还要向前看。”

    “嗯，我拒绝披萨。”

    “”

    今年的聚会只少崔天凯一人。他的女友来了，站在前排拿着一张纸合影，上面写：“崔天凯我们爱你！”

    进入大学的女生们都有了不小变化，换发型、发色，化妆好像换了张脸，都成了女神。卢玲正相反，已经放弃化妆。

    男生看不出她化妆后有什么区别就算了，女生也摇头说她浪费化妆品，卢玲干脆把化妆品送给室友换几顿饭。

    “还吃，吃成八戒等钟之意嫌弃你！”

    卢玲摊手，“不好意思，吃不胖。”

    被打。

    此时，秦依然和不小心给她跪下的男生走得很近。秦依然坚称他们只是朋友，其他几人都看得出那献殷勤的男生喜欢她。

    秦依然优哉游哉地化妆，告诉姐妹们她出去吃饭了。

    “又是和‘行大礼’吧？”他们给那男生起了个贴切的外号。

    “不是他还有谁？他也真沉得住气，就是不表白。”

    秦依然说：“得了吧，他身上全是好人卡，十足的暖男，做朋友最好。”

    于慧问：“你真一点不喜欢他？”

    “嗯。他也知道我喜欢大几岁的。”

    卢玲假装长辈推推空气眼镜，苦口婆心地说：“现实和理想是有差距滴，让他温暖你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丁宁说：“就是，让他少喝酒、多吃菜，人还挺靠谱的。”

    于慧接：“喝酒还真是个问题。”

    秦依然摇头，“他最近都不喝了。”

    “为你改变，多么感动！”卢玲十指交叉仰头45做花痴状。

    秦依然呵呵冷笑，“得了吧，怕喝酒丢人还差不多。不听你们扯了，我走了。”她变成小仙女飘出门了。

    “唉，算了她喜欢大哥还是大叔自己看着办吧。”丁宁说。

    卢玲说：“不开窍啊。”也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卢玲是一个非要过儿童节的人，当天比过情人节还高兴，得到糖果零食就满足。

    钟之意给她送吃的过来，不是往年的大袋子，卢玲说：“怎么还缩水了？”

    钟之意得意道：“零食不是重点。”

    卢玲扒开上面的零食看见下方有个包装好的方盒，问是什么。

    钟之意示意她打开看。

    盒里有一枚咖啡色戒指，似乎是木质，抛光后表面油亮。卢玲前后上下地找品牌标记，翻了六个面也没看到。

    “怎么还把商标去掉了？又买的什么贵东西？”

    “这次的不贵。”

    “真的假的？”

    “真的，每次都买贵的，我就吃不起饭了。”

    “没有诚意！不给买零食也不舍得花钱买其他礼物了是吗？”

    “那到底是贵还是不贵？”钟之意十分为难。

    卢玲大笑后问：“什么材质的？有啥寓意吗？”她拿出来试了中指和无名指，前者戴不进，后者有点松，“戒指这东西不试一下买不好啊。”

    看钟之意从兜里掏出一把。

    卢玲不是演出的震惊。

    钟之意淡漠地说：“盒才是买的。”

    卢玲迟疑地看他，“什么意思？”

    “你之前看见甘阳送给白驰的夜灯不是说我送的东西没品吗？所以我自己做！”

    “多久之前的事了，还说我记仇”

    “这叫用心。”

    “你用什么做的？”

    “这个，说出来你肯定生气。”

    “为什么？你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卢玲用眼神威胁，“要不我问你寝室的几位，等他们说了你就没机会了。”

    “用的是你之前给我买的夏威夷果的壳”

    卢玲去捏他的脸，“羊毛出在羊身上哈？”手指挪到头发上，“我要给你做个鸡毛掸子，借你点头发用用？”

    “别，别拽！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得了吧，你又不是那讲究人！”

    卢玲闹够了说要拍照，从钟之意拿的一把中挑出个最合适的戴在中指上，和他一左一右比成心形，像宣布订婚，是有史以来最像秀恩爱的照片。

    卢玲嘴上不满钟之意废物利用，时不时伸出手用另一只手缓缓旋转，笑着端详。

    纯手工制作所表达的心意是价钱无法衡量的，因为她不喜欢贵重的礼物，所以更满意这饱含心意的作品。

    卢玲想和他学习制作方法。

    “怎么，你也想给我做？没有惊喜了。”

    “不，用来卖钱，把剩下的那些给我。”

    “什么时候财迷了？”

    “你懂什么，这叫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