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过界

    众人忙上前问道：“少主，你怎样？”

    楚风微微一笑，伸手稳住众人道：“我没事。”转身望着马东海，说道，“道长，请吧。”

    马东海怔怔站在原地，不知到底该怎么办，楚风右手脊骨一指，金神薄唇微启，呼出一屡白气；巨人剑指一点，射出一道赤火；青鬼血开大开，吐出一股黑风。白气赤火黑风化成三色游蛇，向下盘旋而去，缠绕在马东海身上。

    马东海心中大骇，不明所以，正要说话，只觉身体忽然腾空飞起，向空壳树上飘去。楚风道：“不必惊慌。”转身看了众人一眼，轻声说道，“诸位还是堵住耳朵的好。”手下众人闻言，都紧紧捂住了耳朵，高扬等人相视一眼，也依言而行。

    马东海身到半空，停在空壳树树干上，楚风微微一笑，将那脊骨插在空壳树上，天空中忽然电闪雷鸣、风云大作，神人鬼三位雕塑右手挥动，各持金锏、铜剑、钢鞭向马东海头上砸去，只听噼里啪啦碎声不绝，空壳树树干枝叶被斩断不少，呼啦哇啦掉落一片，众人纷纷躲避。那三尊雕塑右手不止，一直向前劈去，终于听得擎天一声巨响，宛如夔兽敲动天鼓，震得大地隆隆发颤，高扬等人听得此声，只觉脑中一阵轰鸣，站也站不稳，个个脸色惨白，歪倒在地。楚风大口喘着气，扬起嘴角，淡淡笑道：“成了。”

    空壳树中一阵玄光泛起，闪的众人惊魂落魄，自那树皮缺口处赫然显现一道门来。门上有白墙黑瓦青檐，两角向上翘起，像是张开的双翼，宛然一个庙门模样。那门自缺口处生出，长得越来越大，终于下挨地面、上碰枝干，宽有十数丈，高近二十丈。

    楚风眼角含笑，松了口气，将那脊骨放回体内，对着倒在地上的众人一挥手，笑道：“都起来。”众人纷纷站起，去看那门。玄光微散，一道阴风自门内吹了出来，众人心神一震，只觉周身寒冷异常，如处冰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大门开启时，两个高大身影自门内走了出来，高扬瞪直了眼睛去看，见一个手持钢叉的马面人自大门右侧走出，一个手持画戟的牛头人自大门左侧走出，二人脚刚探出，看到神人鬼三尊巨神，先是一惊，随后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见到楚风，震惊之色更甚，忙低了头，各抱兵器，站在大门两侧。

    楚风右指一挑，马东海身上三色游蛇随之化去，那三尊雕塑也渐渐消散。马东海身子一沉，向下坠去，被张鸿跳起接住，放在一边。众人又向大门看去，见一个身穿葛青袍、脚踩七星靴的男子缓步走出，牛头马面见了那人，忙低下身子，半弯着腰，躬身相迎。

    高扬见那人长眉狭目，尖耳细鼻，一脸鼠相，猜不出是何路人物，看了萧蓉小火一眼，见她们也都是一脸茫然，忍不住心中嘀咕道：“阴司使者只听过马面，如今不仅多了个牛头，还有个耗子一般的人物，这又是谁？”

    那耗子在众人身上扫了一眼，咦的一声，寻思片刻，抽出勾魂索，右手一扬，向人群中挥去。高扬微微叹道：“马道长，今日算是永别了。”

    哪知那勾魂索在头顶饶了两圈，却叮铃铃一阵声响，套在了楚风脖子上。人群中那黑袍绿眼的男子一个没忍住，哧一声笑了出来，见众人都向他看去，忙收了笑容，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

    耗子嘴角一歪，微微一笑，好似一个细长的土豆裂出了一道缝，将勾魂索用力一拉，却没拉动，见楚风冷冷地看着自己，又低下头嘀咕一阵。身侧牛头马面忙躬下身子，满脸惧色，额上冷汗直流，啪嗒啪嗒滴在地上。那耗子又拉了一下，依旧拉不动，歪着脑袋，摇了摇头，收回勾魂索，想了片刻，忽然抬头，将勾魂索向高扬等人所在的方向挥去。

    楚风嘿的一声，右手前指，一道剑光闪过，将那勾魂索斩断，右指一抬，在他身上劈了一剑。那耗子一声哀嚎，倒在地上，鲜血汩汩直流，门侧牛头马面忙弃了叉戟，双膝跪地，弯腰弓背，头也不敢抬起。

    楚风挥手一招，对众人说道：“走”，马东海魂魄离了躯体，向前悠悠飘去，众人纷纷跟在身后。

    一旁小婉上前一步，叫道：“师兄！”

    张鸿顿了一步，沉声说道：“回去上禀家父，不肖子张鸿已往幽冥去了，让他老人家不必挂念。”

    小婉道：“你这一去阴阳两隔，何时回来？”

    张鸿道：“我回不来了。”

    小婉一声抽泣，掉下泪来，张鸿道：“你照顾好自己。”一旁小火还要来相劝，却见他已随着众人进了大门，只得叹一口气，搀着小婉，柔声道：“师姐，人各有命，随他去吧。”

    小婉掩面而泣，身旁风尘子忽然跳起，跟了过去，高扬惊道：“道长，你这是做什么？”

    风尘子道：“今日得遇明主，我也要随他去了，高扬小兄弟，梅山之上全凭照顾了。”说罢，跟在众人之后，跨过大门。

    高扬叹息一声，见牛头马面起身走了，大门渐渐闭上，不由得说道：“他们去了幽冥，也不知是已经死了还是仍然活着。”这时，听得一声尖细狂笑，一侧郭子健在七星灯上手舞足蹈、蹦来蹦去，兴奋地道：“冥界大门开了，我能死了，我能死了。”说罢，纵身一跃，向那大门跳去。

    眼见他就要跳入门内，忽然一道幽蓝火起，在大门里面熊熊燃烧，郭子健凄声惨叫：“不，让我过去，让我死。”幽蓝冥火腾腾燃起，火焰近十丈高，郭子健趴在火焰之中，硬生生往里挤去，然而那火焰不仅烧的又旺又大，里面似乎有一股弹力，让郭子健难以跨过。

    郭子健满目凄怆，声嘶力竭地道：“让我过去，让我过去。”声音撕心裂肺，既是怒吼，又像是哀求。

    小火摇头叹道：“当初偷了军饷，一分钱也没来得及花，就被折磨成这般模样。眼下冥界大门就在面前，却想死也死不了，只得在冥海之上无尽漂泊，当真可怜可悲。”

    郭子健拼了命地要往门内钻去，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大门始终不让他进，只听轰一声响，幽蓝冥火霎时收起，郭子健身子一弹，被弹飞出去，落在地上。地面蓝火燃起，在他身上烧了起来。

    一旁萧蓉于心不忍，眼见七星灯将暗，说道：“那灯里的火快灭了。”

    郭子健本欲再往门内冲去，听得这一句话，忽然大骇，也顾不得脚底蓝火，猛然转身向七星灯扑去，哪知他脚步刚动，七星灯火光一暗，灭了。

    郭子健一声嘶吼，伸手去抓七星灯，只见玄光一闪，七星灯突然凭空消失，郭子健趴在地上扒了几下，却哪里找得到，环顾四周，冥界去不了，又失七星灯，当即对着天空，狂骂怒吼。

    一旁萧蓉轻声问高扬道：“他没了七星灯又会怎样？”

    高扬低声回道：“没了七星灯，他来不了阳世。”

    萧蓉叹道：“以后只得在冥海之上漂泊了？”

    高扬摇了摇头，说道：“没了七星灯，他将会沉沦海底，再也飘不起来了。”

    几个女子想了一想，只觉得沉沦在无尽冥海之下，见不得光、见不得人、见不得活物，每日被幽蓝冥火燃烧，活不来死不了，想到此处，就觉得全身发冷，幽深可怖。

    高扬眼见郭子健就要消失，走近一步说道：“我若赐你一盏七星灯，你该如何报答我？”

    郭子健一听，突然跪到高扬面前，说道：“我任凭处置，任凭处置。”

    高扬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找了些竹枝树条，编了一盏灯笼架，一旁郭子健忙催到：“快些吧，我要被召回去了。”

    高扬又问小火要了一方手帕，将那架子包了，勉强算是做成一盏灯笼，又让小婉在上面画了幅七星斗罡阵，让萧蓉在上面印了一朵花，让小火点着了灯芯，模样看上去也差不多。郭子健大喜，猛然跳了上去，趴在灯笼上又搂又抱，又亲又吻。高扬道：“这盏灯笼有阵法加持，比你那盏更加轻便耐用。”

    郭子健连连点头称是。小火心中暗暗叹道：“此刻一盏灯笼就让他感恩戴德，欢天喜地了。”

    高扬正色道：“你忘了怎么答应我来？”

    郭子健忙跪下道：“公子但凭吩咐。”

    高杨点了点头，说道：“你回到冥海之上，或许能碰到其他人，也或许能见到游荡的孤魂，倘若遇到，你帮我问一下，有没有遇到一个名叫楚雄飞的人。”

    郭子健喃喃说道：“冥海之上，除了我再无别人。”

    高扬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或许你能碰到。倘若你有了他们的消息，我便设法救你出来。”

    郭子健听到冥海之上还有其他人等，已是十分欢喜，又听到高扬说要救他，当即兴奋不已，马上跳到七星灯内，说道：“公子莫急，等我好消息。”恨不得一步回到冥海之上。

    高扬点了点头，见他消失不见，知道已经去了，叹息一声。忽然，听得身后一阵叮叮当当响动，心中一凛，忙转身来看，只见那长眉狭目耗子一般的男子伏在地上，手中铁链挥出，冲着众人头顶极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