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花田

    高扬摇头叹息，只说不知。一旁小火指着岸上说道：“它，是不是在动？”高扬抬头看去，见一朵花站在岸上，虽然随风摇曳，却并无特别之处，疑道：“哪里动了？”

    小火道：“你看它叶子。”高扬向那泛绿的叶子看去，只见叶脉上白线流动，自叶尖向枝干汇去，心下惊奇，走近几步，忽然，那花朵周身一震，有些微微颤抖。二人相视一眼，不知何故，只听哗啦一声响，面前脚下泥土掀起一片，自土中伸出一根粗壮的根须来，卷住高扬手臂。根须上细丝如钩，一碰到皮肉，猛然扎了进去。高扬右臂剧痛难忍，失声叫了出来，只觉体内气血飞速流逝，头脑昏昏沉沉，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在地。

    小火忙拉住他手，扯断根须，高扬这才脱身，臂上细钩纷纷脱落。眼前土地翻涌，几条根须倏然射来，小火忙祭出一团火焰，将那粗根逼退。忽听一个声音悠悠响起：“龙气，龙气。”声音既抖且颤，仿佛十分激动。

    二人心神未定，聚在一处，向四周看去，却见周围许多白花迎风摇曳一阵，纷纷转醒，抖动着枝叶躯干，作势欲扑，花瓣微微颤抖，花蕊中悠悠呢喃道：“血肉，血肉。”

    高扬二人大惊，未及细想，那呢喃之声忽然大作，在冥河此岸低鸣轻呜，伴随冷风阵阵，一直传到远处。

    小火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高扬说声没事，见满岸都在低呜“血肉”，只刚才那只吸了自己血气的花朵兴奋不已，一直叫道“龙气”，当下寻思道：“桃源外那骷髅说我是龙，这朵花又说我有龙气？难道他们都察觉出我吃了龙子血肉？”眼见周围泥土乱掀，知道有许多根须向二人袭来，忙拉住小火，向前急奔。

    二人飞奔一阵，见面前是一处山谷，谷中呜鸣阵阵，此起彼伏，都在“血肉血肉”地哀鸣不止，谷后是一片连绵不尽的大山，漫山遍野白点攒动，不知有多少花朵。二人暗暗心惊，忙调转方向，沿河水逆流而行。高扬说道：“大河向下流去，不知有几千里，倘若到了大海也是这般，我们必死无疑，眼下只好寻找源头，或可得救。”

    小火连声说好，画了一只纸鸢符箓，二人跳了上去，向上游飞去，小火本已驾着纸鸢飞了许久，十分疲惫，刚才做火符之时又用尽力气，纸鸢便飞不快、飞不高，眼见离地只有几丈，险些被几只根须抓住，高扬吸一口气，说道：“我们改飞为跑吧。”弃了纸鸢，拉着小火左手，向前飞奔。

    小火只觉眼前景色瞬息而过，脚下如生迅风，心中暗暗叹道：“他速度怎么如此之快？”

    也不知跑了多久，一侧早已过去了许多山头，而冥河一如刚才，水流也不急也不缓，河道也不宽也不窄，只岸上白花越来越浓、越来越密。眼见身侧枝叶愈发高大、俨然成林，二人心中暗暗叫苦：“似这般跑下去，何时才是个头？”

    小火见他渐渐力弱，便提一口气，说道：“我来助你。”抢到身前，发足飞奔，拉着高扬右手，一道烟闪了过去。

    高扬得空，忙喘息一阵，任由小火带着自己在花林中撒腿狂奔，却见周围浓雾弥漫，花朵渐渐安静，呜鸣之声遥不可闻，稍稍心安，又跑了许久，越过许多大山川泽，在迷雾中随意漫跑，见四周缓缓明亮，声音也终于不闻，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在小火耳边轻声说道：“停下吧。”

    小火缓缓停下，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高扬歉意道：“辛苦你了。”

    小火笑了几声，连说没事，见周围花朵高大粗壮，如大树一般，讶道：“这是哪里？”

    高扬笑道：“咱俩一通乱跑，早已迷了路了。”小火嘿嘿一笑，回头一看，群山已经不见，只一条大河兀自奔流不止，天空虽无日头，却亮白如昼，心中暗暗称奇。

    高扬定了定心神，便在花林之中四处张望，见周围异彩纷呈、花草众多，姹紫嫣红、五光十色，忍不住叹道：“我们是进了瑶池了吗？”

    小火笑道：“可惜这里的花草都高的像大树一样，我们都成了园中蝴蝶了。”说起蝴蝶，她又想起前朝东晋之时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来，忍不住想道：“就算在这花园之中做一双翩翩飞舞的蝴蝶，也比做人自由多了。”

    高扬见她叹气不止，问道：“怎么啦，我们脱离险境，你却又不开心了？”

    小火连连摇头，见身侧几朵红花开得十分鲜艳，便摘了两朵下来，给高扬头上戴了一朵，自己头上戴了一朵，捧着高扬的脸颊啧啧称赞。高扬脸上微红，说道：“眼下不是玩闹的时候，我们赶紧找清路径，也好去寻师姐。”

    小火收了笑容，点了点头。二人便沿花林小路向河边走去。走没几步，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马嘶鸟鸣之声，忙压低身子，躲在花丛之中，透过花枝间隙向来声处看去，只见一对人马或乘大鸟或骑骏马，自北面一路跑来。当先一人身着白衣，衣领袖口绣着许多锦色花边，腰间佩一枚汉白美玉，上面一个吊坠，挂着大红色流苏，站在一只大白鹭上，来到花林外面不远处，停下势头，飞身下来，指着花林对身后一人说道：“曹师弟，你说的是这里吗？”

    身后马背上跳下一个人来，在花林外瞅了一阵，叫道：“大师兄，是这里，就在这花田深处。”

    众人闻言，纷纷跳了下来，本想牵着马匹领着大鸟进去，但花田中道路颇窄，又有枝桠阻挠，马匹鸟兽难以行走，商议一阵，只得将马匹留在一边。

    一个身材魁梧、满身横肉的壮汉哼哧一声，把手中缰绳递给旁边一人，说道：“赵师弟，你帮我看好马匹。”

    那姓赵的弟子啊一声，喃喃说道：“三师兄，我也要进去，如何帮你看马？”

    高大弟子嗯的一声，似是十分不满，正要发作，却听刚才骑着白鹭的男子说道：“赵师弟，这里你功夫最弱，便留在此处看管马匹飞鸟，其余人与我进去。”

    姓赵的弟子无奈，只得躬身说是，接过那人缰绳，哪知那匹红马性子刚烈、身躯雄壮，他手中一个不小心，缰绳居然脱落，红马喷了口气，发足狂奔，来到河边，低头去饮河水。

    壮汉哎哟一声，忙纵身过去拉住，他身子虽然粗大，手脚却极为利索，转眼间来到河边，抓起缰绳就往外拉。

    红马痛饮两口河水，刚解了渴，却仰天嘶鸣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壮汉忙高声叫道：“火儿，火儿。”一旁小火听了，呸地吐了一口，高扬趴在她耳边笑道：“你叫小火，便不许别人叫火儿啦？”

    小火低声骂道：“那是一匹马，一个畜生。”

    高扬笑吟吟地看着她，喃喃说道：“火儿，这名字也蛮好听的。”

    小火脸上一红，却不反驳，向那群人看去。

    壮汉眼见红马瞬间毙命，仰天一嚎，转过头来，一把揪住姓赵的衣领，喝道：“你杀了我的火儿，你陪我火儿。”

    姓赵的师弟被唬的不轻，连忙说道：“三师兄，是它自己跑的。”余下弟子见状，忙看紧自己坐骑，不让它们乱飞乱跑。

    白衣男子皱了皱眉，说道：“不要争吵，眼下正事要紧。”指着面前大河说道，“临行之前说了多少次，禁河之中乃是弱水，舟船难渡、鸿毛不浮，碰之蚀骨、饮之丧命。可你们都不放在心上，还好死的不过是一头畜牲，倘若把你们命搭进去，看你们还长不长记性。”

    身后一名女弟子吐了吐舌头，笑道：“命都没了，还有什么记性。”

    白衣男子白了他一眼，见她忙拿手捂住了嘴巴，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模样十分无辜委屈，只得叹一口气，说道：“师妹，你定要多多小心，倘若有个闪失，师父那里我可没法交代。”

    那女子笑道：“大师兄请放心，我一切听你的。”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对那壮汉说道：“老三，你先放手，倘若此行顺利，找到了龙筋，我请师父将他那头大雕送你，也胜过这顽劣畜牲。”

    壮汉闻言一喜，便放了手，瞪了那姓赵的一眼，白衣男子道：“大伙将这些马匹飞鸟拴在花枝上，赵师弟，你留下来好生看管。”

    姓赵的答应了，众人便找粗壮的树干树枝，将坐骑拴在上面，跟着白衣男子往花田深处去了。

    高扬二人见众人走远，只留下一个呆头呆脑的瘦弱弟子，商议一阵，便走出花田，对那弟子微笑道：“这位小哥，有礼了。”

    姓赵的弟子先是一惊，随后见了小火，一双眼睛再也移不开，喃喃说道：“姑娘，你怎么从里面出来了？难道也是来找宝贝的？”

    高扬咳了一声，笑道：“小哥说笑了，我二人本来到此游玩，只因迷失道路，所以在花田歇息，请问小哥，这里是何地界？”

    姓赵的这才回过神来，脸上一红，低声道：“原来如此。”指着花田说道，“这里是檀萝国南邑，有千里花田、十万大山，传闻大山之外乃是天之涯，常人不曾去过。”又指着大河上游道，“此去向北二百里乃是檀萝国百花城，河对岸为槐安国，人多凶悍残暴，所幸有禁河相阻，舟船不渡、鸿毛不浮，我国才得以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