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童子

    庭院深深，微风拂叶，一群鸟雀喳喳几声，听到人语响动，便张开双翅，倏然飞去。

    几名僧人从一边跑来，一个手持锡环禅杖，一个握着紫玉佛珠，其余二人各持棍棒，跟在身后。

    来到院外，四人相视一眼，手持锡环禅杖的僧人对三人说道：“就在此处。”

    那三人点了点头，拿着佛珠的僧人上前一步，轻轻扣了扣门，高声叫道：“公主，广深和尚求见。”等了许久，不见里面有人出声，身后一名僧人道：“师兄，只怕瑶芳公主受贼人所制，难以应答。”

    一旁另一名僧人冷笑道：“瑶芳公主与淳于飞暗度秋波，早就做了苟合之事，只怕她未必想搭理我们。”

    拿佛珠的那人呵斥一声，说道：“住口，我们出家之人，说话怎能如此粗俗？”

    那名僧人哼了一声，语气多有不服，低下头看向他处，口中低声呢喃道：“那瑶芳公主看似长得一副好皮囊，骨子里不知有多淫荡，要不然也不会与贼人勾勾连连，不听劝告。”

    拿锡杖的狠狠瞪了他一眼，见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才扭头说道：“师兄，你我几人未必是那人对手，不如等师父师叔他们过来，再做定夺。”

    拿佛珠的点了点头，道：“师父在殿外与人宣讲经文，今日正当盂兰大会，多半走不开，倒是几位师叔已派人请去了，不久便到。”

    几人应了一声，就都守在门外。

    高扬悄悄躲在一旁，他由水路一直向西，不多久便过了槐安国皇宫东门，正担心此处是否也有阵法护持，恐怕被人发现。一抬头见一个人影嗖的飞掠过去，忙冒出水面仔细观看，认得是那人正是淳于飞，便一路跟到此处。高扬自知功力与他相差太远，只是躲在他身后远处张望。见他轻车熟路，越过几座殿群，径直来到东南角一座小院外，闪身跳进墙内，正迟疑要不要跟过去，便看见几名僧人自远处飞奔过来。

    高扬忙躲到一角，听那几人说了一阵，暗暗寻思道：“原来淳于飞与此处瑶芳公主是老相好。”等了片刻，不见那四人有什么举动，就想悄悄退回。

    就在此时，高扬忽觉身后有些动静，正要回头，只听一阵笛声响起，高扬暗呼不好，飞身而起，拔腿就跑。哪知那笛声一钻入他耳中，便引动他体内气血翻腾乱窜，手上脚上就使不出力气。

    高扬忙运起潜行闭气的法门，这法门本是一篇练气术，可隐匿藏行、吸收月华、采食星采，只是此地无日无月，高扬渐渐便把它给忘了。心念一动，体内行气是好了一些，那笛声却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急。高扬不敢逗留，提一口气，向外奔去。因知东门有人看守，不知守卫其人深浅，不敢硬闯，只得往北往西而去，想着先在隐蔽之处躲上一时三刻，待童子走近，再做定夺。

    一旁那四名僧人听到动静，忙跳了过来，见一名手持铜笛的小童藏在树后，拿着佛珠的那人点头说道：“原来是师弟在此，刚才那人是谁？”

    童子道：“这人我见过的，几位师兄勿忧，我去将他擒来。”

    手持锡杖的道：“我去助你。”

    童子道：“不用。”发足向高扬追去。

    高扬于忙乱之际向后看了一眼，见只一个童子赶了过来，且是在北海上见过的，心中一宽，脚下便慢了一分。

    怀中莫小胖叫道：“你不快跑，难道还要等他追上？”

    高扬笑道：“正是。”飞身一跳，来到一片花园之中，躲在花木浓密之处，向外看去。

    童子追到花园外，不敢轻易近前，拿出那支铜笛，放在唇边，想以音波功逼高扬出来。

    高扬轻笑一声，从小腿处取出那支铁笛，按下气孔，轻轻吹了一下。铁笛呜呜，勉强算是发出了声音，只是音符中既有哧哧铁锈声，也有沙沙破空声。

    那小童一听，忽然一颤，拿着铜笛的手便缓缓放了下去。高扬又吹了几声，声音嘶哑，不堪入耳，比乌鸦呱呱乱叫还要难听。

    高扬既不懂音律，也不会吹笛，只不过胡乱鼓捣一阵，能让那童子听到也就罢了。

    童子听了笛声，忽然间气息甫定，胸口剧烈起伏，开口说道：“这里无人，你出来说话。”

    高扬缓缓走了出去，手中把玩着那支铁笛，见了牧笛童子，便呵呵笑道：“北海一别，已过多日，你我能在此处相见，也是缘分。”

    童子在他脸上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下放，盯着他手中铁笛。

    高扬装作无意，把铁笛在手指间转了转，假意问道：“听许大哥说起，你们那地蟒丢了，不知眼下可找到了？”

    童子摇了摇头，指着他手中铁笛道：“这笛子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高扬喔一声，拿铁笛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这是我无意中捡来的，觉得好看，就留下了。”

    童子又问道：“哪里捡的？”

    高扬道：“你认得这笛子吗？”

    童子点了点头，道：“这是我大哥之物，我与我大哥自小相依为命，在三生石畔生活，后来被祖师带到南柯，跟他学法。只是我大哥多年前不知去了哪里，我一直找他不到。”指了指那铁笛，又指了指手中铜笛道，“这铁笛上有我家族章纹，与这铜笛一脉相承。”

    高扬听他说到三生石畔，心中嘀咕一阵，寻思道：“未曾听说三生石畔是何地界，这南柯又是哪里？”

    童子道：“听祖师说，我大哥已经回去了，但我一直不信。”

    高扬心中叹道：“你大哥已经葬身在皇宫河水底部了。”但见那童子目光纯净清澈，且有一股刚毅坚强之意，心中不忍，不知如何把此事告知于他，只是问道：“你为何不信？”

    童子淡淡一笑，答道：“我知道我大哥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我不管。当年我大哥赢得盂兰大会头筹，被茫茫祖师抬爱，要带他去西天佛界修行，我大哥因挂念我，便推辞了，这才轮到其他人。他又怎么会不辞而别？”

    高扬叹了口气，见那童子一提到他大哥，眼神中充满憧憬与思念，心中感慨道：“茫茫和尚，你们造的好大孽啊！”吐了口气，轻声试探道：“或许你大哥可能遇到了什么变故，比如说得了病，比如说受了伤，”微微抬了抬眼角，在那童子脸上看了看，继续说道，“比如说，死了。”

    牧笛童子一愣，呆呆的说不出话，过了许久，才摇头驳道：“不会的，我大哥一向健康，怎么会得病？他是我族中天才，祖师更说他是南柯第一人，又怎么会轻易受伤？更，更不会，死了。”

    高扬也不答，走了过去，拉着他的手，道：“你跟我来。”带着他往一边走去。

    童子啪一下将他的手打开，手捧铜笛，喝道：“你来这里有何图谋？我大哥眼下身在何处？”

    高扬低下头，将那铁笛缓缓递给他，沉声说道：“你大哥已经死了。”

    童子一愣，随即持铜笛向高扬点去，笛中嗤嗤有声，隐含一种凌厉气息。高扬侧身避过，右手一指，将他击退，暗道：“这童子音波功十分厉害，拳脚兵器就差的多了。”

    童子连进两步，挥动铜笛，笼向高扬前胸几处要穴。高扬本不欲与他争斗，只是连连后退，见他逼得急了，喝道：“我刚才所说句句属实，你若不信，可随我前来。”

    童子停身站住，不知如何作答。高扬道：“你随我来。”飞身跳起，向一边奔去。

    童子想了想，叫道：“站住。”随即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