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故人

    牧笛童子与高扬来到宫外一条河边，起初二人一前一后，高扬因恐被人发现，便走的慢了几分，等童子赶上，这才并道而行。宫门虽有几个守卫，但见高扬与童子一道，只点头一笑，也不加阻拦。

    来到河边，高扬便指着河底道：“这笛子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童子望着涛涛河水，又看了看高扬，心中嘀咕一阵，摇了摇头。

    高扬道：“你怕我将你骗到水中，然后害你？”

    童子不置可否。

    高扬道：“这好办。”跳入水中，见河底有个洞口，水流注下，便钻了进去。来到那间水底密室，在捡到铁笛旁的地上搜索一番，掂了几样东西出来，放在岸边，道：“你瞧瞧可都认识么？”

    童子扫了一眼，见零零碎碎有许多随身物件，其中一只荷包上绣着一朵花，暗红色的五个花瓣，中间有些细纹，一直延伸到花蕊处。

    童子骇道：“这是我大哥随身之物。”

    高扬起初并未留意，见了荷包上那朵花，忽然想起幽冥界河岸边的那些彼岸花来，指着花问道：“这是什么？”

    童子道：“这是我家家纹。”

    高扬低头寻思道：“桃花源那件公案，那几人摆的阵法中总有这么一朵花，不知这花到底是何来历？”又问了问童子。童子一心念在他大哥安危上，便随意敷衍几句。高扬又追问一阵，童子道：“此花开在极乐川北三生石畔，你可以自己去看。”高扬待要问他极乐川三生石地界，童子却抓住高扬左手道：“你带我到河底瞧瞧。”

    高杨点点头，本想先暗示他几句，让他有个准备，但一见了他澄澈目光，就没忍心开口，宽慰一阵，带着他潜入河底，钻入瀑布之中。

    童子来到底下密室，先是惊奇，其后震惊，望着那巨大龙头久久说不出话。高扬道：“禁河弱水就是由此而来。”童子往龙口中瞧了一眼，忽然看见龙头周围盘膝坐着的那四人，望着其中一名和尚叫道：“这，他怎么在这里？”

    高扬急忙问道：“你认得？”

    童子指着那手结九品佛印的僧人说道：“这是我师兄，玄妙师父的弟子。”

    高扬哦一声，想了想，道：“你那玄妙师父和孝感寺的玄契法师也是极乐川人士？”

    童子摇了摇头，道：“只我大哥与我及周师兄、应海师兄是，我们都是被茫茫祖师带到这里来的。”

    高扬心下略宽，又问起玄妙等人故乡，童子答道：“他们都是南柯人。”

    高扬道：“南柯是何处？”

    童子道：“祖师说起此地檀萝、槐安两国，处在南柯之地，具体如何我也不知。”

    高扬放了心，斜眼看向旁边。童子见他目光游离，只在几堆白骨上扫来扫去，疑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大哥呢？你在哪里捡到的铁笛？”

    高扬不知如何开口，指了指那堆白骨。童子顺势看去，顿时怔住，缓缓走到面前，在那堆白骨中张望一阵。

    高扬叹息一声，劝道：“你也不用太难过。”

    童子弯腰下去，在地上挑挑拣拣，拿起几片破布，放到一边，拼凑到一块。几块破布连成一件衣服一角，质地灰白，中间穿有锦线。

    高扬见他对着那几块破布愣愣出神，知道那多半是他大哥的衣物、

    童子蹲在地上，望着眼前白骨，嘤嘤抽泣。高扬站在他身侧，听他口中喃喃嘀咕一阵，都是些念叨他大哥之类的话，怀中莫小胖动了动，轻声说道：“他哭了。”

    高扬点点头，站了半个时辰，牧笛童子犹自不停，高扬道：“单凭一堆白骨、几片破布，不敢断定你大哥就死了。或许他逃了也说不定。眼下着急之处，在于找出杀害，找出此事背后的凶手。”

    童子擦了擦眼泪，止住哭声，站了起来，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高扬不答。

    童子道：“你不说话就是说知道了。”

    高扬嗯了一声。

    童子道：“你怀疑是祖师？”

    高扬点了点头。

    童子转过身来，盯着高扬，说道：“你跟我去找我师父，我们与他商议商议。”

    高扬略一寻思，暗道：“你那师父如果也参与此事，我们可不是自投罗网？”皱眉道：“此事只怕不妥，你师父是敌是友仍未可知，况且我眼下有要事在身。”

    童子又问何事，高扬转念一想，或许他曾听闻宝珠公主的事情也说不定，便把找人之事告诉给他，只没提她是水族公主。

    童子沉吟片刻，呢喃道：“你说的这人我却是见过的。”

    高扬喜道：“当真？”

    童子点了点头，道：“就在宫中，与三位道姑住在一处。”

    高扬便想起琼芝、灵芝、金芝等人，他在孝感寺内只听过三人声音，并未见过她们样貌，当下央求牧笛童子带他去寻。

    童子答应了，高扬便要携着他跳出瀑布。童子跪在破布边上那堆白骨之前，磕了三个头，念道：“若是大哥果真遇害，纵然是天神冥主，我也要让他偿命。”起身与高扬一起跳到瀑布之外。

    二人沿来路返回，走到宫门处，几名守卫道：“童子，玄妙法师找你。”

    童子问他在何处。

    守卫道：“正与玄契等人前往静心宫。”

    童子便与高扬径直入内，来到一处大殿之外，忽听前面人声噪杂，更有兵器碰撞之声。高扬低声说道：“有人在打斗。”走近一看，却是十来个人正围着淳于飞，一旁已倒地五六人，原先那四个僧人正捂着身上伤口哼唧出声。

    淳于飞提着一把铁剑，站在高处，岿然不动，每有人近前，就用长剑一指，那人便应声而倒。眼见周围倒地之人越来越多，围攻之人越来越少，人群纷纷向后退了数丈，各持兵器，严阵以待。

    淳于飞冷冷笑道：“你们若不把解药交出来，我就把你们杀的血流成河。”

    人群中一个老僧双手合十，朗声说道：“解药只祖师有，祖师去了海外仙境，明日便回，淳于施主何不明日再来？”

    淳于飞怒道：“等到明日，瑶芳还有的命么？”提剑上前，对着那老僧当头就砍。一旁忙过来五六个人，与那老僧一起，硬生生接下这一剑。

    众人被他剑气所逼，连连后退几步，老僧喘了几口气，稳了稳心神。淳于飞又要袭来，牧笛童子忙叫声“师父小心！”忽然跳出，拦在他身前。

    淳于飞见一个小孩跑到跟前，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喝道：“滚开。”

    牧笛童子咬着双唇，拿那支铜笛向他点去，刚出手，就被淳于飞一掌打到远处。

    高扬本想上去帮忙，但他一向知道淳于飞的脾气，自己与他又有过节，便躲在一旁不出。见他身后石上有一个女子，素衣淡妆，优雅美艳，正抚着心口软坐一侧，已猜到这女子便是瑶芳公主，心中暗道：“她中了毒么？”

    淳于飞剑指老僧，逼问道：“你交不交出解药？”

    老僧摇了摇头，黯然道：“老衲并无解药。”

    淳于飞连说三个好字，提剑向前，在老僧胸前点了几点，旁边几人忙持兵器向他身上招呼。淳于飞一剑扫开众人，提着老僧衣领向后闪去。

    牧笛童子忽然对着高扬大声叫道：“快拦住他。”

    高扬一凛，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淳于飞正惊异地盯着自己，忙拱了拱手，呵呵陪笑道：“前辈，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淳于飞道：“原来是你。”大喝一声，将那老僧摔在地上，径向高扬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