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8佛祖舍利

    几日来的修行，清泉自感通畅，随吐纳汇聚而来的天地元力充沛无比，不过令人意外，自己的丹田像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就连尝试着用去不少灵石，体内的灵力也不见增长多少。也不知道开府想要进阶，需积累多少，清泉毅然坚持。

    开府境，说得简单明了点，就是一个积蓄的过程，所积越是丰厚，成就越高，越是气韵悠长。

    罗城推开门，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虽然东拼西凑准备了不少的灵石，不过真要到了拍卖，会不会陡生变数，谁也说不准，不然，自己这点家底扔下去，水泡都激不起。

    “小泉子！拍卖要开始了，走！”

    罗城催促，清泉应声跟上，一路患得患失去往奇珍阁。

    原本这拍卖会坐席有限，一般人来得晚了，连进场看稀奇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五行宗这次得了两张邀请函，罗城和那位闭关长老有份儿，可那长至今老也没见出关，罗城也乐意身边带上个机灵点的小子，关键时候帮忙出出主意。

    奇珍阁外，排场不大，安排得却狠别致。

    门口铺着红毯一直往里，两边是锦簇花篮，把守迎宾之人清一色的水灵姑娘，态度恭敬地验明请帖真伪。

    递上花钱买来的所谓请劵，自有丫头引路，就连落座的靠椅旁，也早有人准备好果盘茶水，待客的礼数做得十足。

    大厅里，流光溢彩，头上圆顶高大，吊下无数内镶宝石的琉璃灯盏，挂上无数锦绸彩带，亮堂又五彩斑斓，四壁彩绘花鸟虫鱼，就算一桌一椅，一块落脚的木板都精雕细琢，极尽精巧。

    让人不禁感叹，这奇珍阁果然称得上家大业大，谁能想到其貌不扬的后宅里布置得如此奢华。

    宽敞的拍卖厅的中间摆放无数坐席，两三张围成一桌。两边，是自旋梯而上的包厢，不卷起珠帘，里面的坐的姓氏名谁没人看得出来。

    罗城可没那么大的手笔，光是大厅里的普通席位就已经是大出血，还好，这请帖花的是五行宗的钱。

    清泉跟着罗城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这位置偏远，不过前头的展台高拱，还算看得见。

    两人来得不算早，大厅里几乎快要坐满，拍卖还没开始，相熟的人之间都在小声攀谈，聊些趣事，也相互间打探消息。

    罗城熟心系千涤水，少有交谈，坐在自己的位子不停喝着茶水，心中焦虑，即便是奇珍阁拿出的是上好的雨露青茶，也没喝出什么异样的感觉。

    清泉拿起桌上的小牌子，一百零八号，这应该就是罗叔叫价的报价牌。打量起周围参加的竞拍人，心生奇怪，个个像是怕冷，捂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只露出两只眼睛，还没明白过来，听罗城在耳边解释说：“财不外露，在这仙市里若是拍得重宝，也得有命拿走才行，你看那些人，说不定都易过容，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清泉点头，这修仙界看似个个兄友弟恭，实则都在干着死贫道不如死道友的事，为了利益，食子弑父的事儿没少发生。

    一阵欢呼，大厅前的红毯高台上，盈盈走上一女子，频频颔首，巧笑满面。

    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拍卖即将开始，主持拍卖之人，也算是奇珍阁的名人，这女子生得八面玲珑，总能左右逢源，大家都唤一声“杜娘”。

    杜娘走在台中央，对着四下来宾端庄福了一礼，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杜娘年龄稍大，看起来接近三十，体态也有几分发福，不过身穿鹅黄贴身衣裙，该露的地方露，该紧的地方紧，长裙下摆铺地，高挑白皙，亭亭而立，玲珑若现，一举一动自有一番成熟的韵味，尤其是那一双勾人的凤眼，逐一扫过台下之人，又像对毎人都另眼相看。

    罗城笑着暗骂，“勾人的妖精。”

    “各位！”

    杜娘声音不柔，还带几分中性，不过独特的嗓音反倒衬托出不拖泥带水的干练，无形中让人兴起好胜之心，这种欲望谓之征服，哪怕只为博美人一笑。

    有定力稍差的人搓着手，忘了自己是来拍卖，反倒像是青楼来赢得头彩。

    “各位客官久等，这一年一度的奇珍阁拍卖，小女子不胜荣幸，代为主拍，先预祝大家都能得到自己意想的宝贝！”

    台下一片叫好。

    杜娘话锋一转，“不过，这拍卖历来靠的是实力，奇珍阁藏品良多，用处各异，也希望各位看官擦亮眼睛，不放过，也不破费才是。”

    杜娘深谙此道，不像其他的主拍之人，一味怂恿，如此说辞反倒博得好感无数。

    “我看杜娘你就是最大的宝贝，若是也能拍得，再多灵石也不是浪费！”

    “就是！”

    台下有人调侃，一群人跟着起哄，笑声连连。

    杜娘嗔了那人一眼，嘴里却娇滴滴地说：“小女子在奇珍阁还有卖身契，恐怕不能遂了贵客的愿！”

    明明是拒绝，杜娘那眼神，人见人怜。不动声色地看向下首端坐第一排的管事，那奇珍阁的管事微笑地点点头，杜娘抬高嗓门，正声道：“想必大家都知晓我奇珍阁的规矩，我就不再啰嗦，声明几点，每件宝物底价出拍，没人举牌就算作流拍，每次按定额加价，十息之内无人竞价则落下定拍锤，视为成交。”

    “不过，小女子好心提醒，请不要故意干扰拍卖，另外若是意气用事，拍下又没钱付，那就不好了。最后，管事一定让杜娘转告，仙市内有仙市的规矩！”

    杜娘没说仙市有什么规矩。

    下面的人停止嬉笑，一面等着拍卖，一面思量着杜娘的话。

    “各位！小女子就不再多言，下面请看第一件宝贝！”杜娘换上笑脸，朗声说到。

    话音一落，自有俏生生的丫头从帷布后走上台前，手上端着一个精巧磁盘，慢慢放在杜娘身前的木桌上。

    台下人纷纷猜测，这第一件东西应该个头不大，不是什么特别的宝贝才对，毕竟只是开胃菜，按照惯例，以往总是先拍些丹药之类，品阶都不高。

    杜娘神秘一笑，也不揭开磁盘上盖着的红绸，先讲起了故事。

    “想我北冥，北冰璃南皖山，西藏山东归禅，四柱擎天，分坐而立。小女子先讲一个流传不广的故事。”

    见无人催促，杜娘侃侃说来，“大约两千年前，佛门上宗归禅宗有一日风雨交加，一处本就摇摇欲坠的佛塔倒塌，自塔顶跌落下一物，那负责看守的小沙弥看不出来历，捡起交给门内高僧，不曾想此物引起了整个归禅宗的轩然大波。”

    下面有人开始感了兴趣，归禅宗都会震惊的东西，想必不凡，都认真听着这看似不相关的故事，猜想此物为何。

    “那跌落之物，经由归禅宗老祖确认，乃是镶满七种珍宝引的宝函，品阶之高，见所未见，据传，只有佛祖真身舍利，且是最具佛韵的骨发舍利，才能用如此规格的宝函来陈。”

    话到这里，满堂惊呼。

    等人群再次安静，杜娘接着说：“后来，归禅宗人修复佛塔，又在塔底发现了多年前的盗洞，即便如此，也取出无数的佛门重宝，如今这些宝物，正供奉在归禅第一大殿佛光之殿，日日供人参拜祈福。”

    杜娘脸色一暗，“可惜，当打开这七珍宝函之时，里面原本存放的两颗通天舍利却不翼而飞了，实在令人惋惜！”

    杜娘的故事不长，下面的人都听了个清楚，说完佛祖舍利遗失，都纷纷联想，莫非这第一件拍品就是那归禅宗遗失的佛祖真身舍利。倘若真是如此，那这次的奇珍阁拍卖可是捅破了天，而且最后还是第一件，那后面的压轴又该是什么宝贝才镇得住场。

    相传，佛祖涅槃，圣骸供十方众生瞻仰了六天后，在第七日，被火化。火化的火焰被清香的净水熄灭，再被守护七日，这七内佛陀十方众生都前来火化处朝拜。

    其后，弟子们从灰烬中得到了头骨、牙骨、指骨和八万四千颗舍利子，这些舍利子被四散供养。

    佛祖舍利，其骨舍利，其色白；发舍利，其色黑；肉舍利，其色赤。《金光明经》说：“舍利者，是戒、定、慧之所熏修，甚难可得，最上福田。”及“是舍利者，即是无量德所重。佛祖舍利每一颗都是佛门传世的圣物。

    杜娘看着疯狂的人群，有些得意，至少这拍卖开了个好头，“不过，这第一件拍品，只一颗黑色舍利，至于是不是佛祖舍利，小女子才疏学浅不敢断言，卖家也不敢堂而皇之拿到归禅宗去鉴定，所以，真伪自辨！不过……”

    杜娘吊足了胃口，直到有人嚷嚷，才继续说：“佛祖舍利虽多，每样都是圣物，但小女子也是听说，舍利无好坏之分，但有韵道之不同，归禅宗遗失的那两颗舍利一黑一白，幻成因果，通化万生，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此玄妙！”

    杜娘点到为止，下面的人还在议论，“好了！此拍品起价一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一千上品灵石，现在开始拍卖。”

    说完，杜娘唰一下，扯去磁盘上的红绸，露出一个无色玉匣，里面端正放着一个黑不溜秋指节大小的石子。

    杜娘这一手极其漂亮，先是讲了一个莫须有的故事吊人胃口，而后拿出一颗不辨真伪的石头，鬼知道是不是佛祖舍利，不待众人喘息，立马又开始竞价，除了几个根本无心此物的人，其余人等都看红了眼。

    一万上品灵石，清泉这才知道自己鼠目寸光了，恐怕就算把自己卖了也不值这么多，就不知道朱果值多少。

    有人举牌“两万！”

    杜娘面带笑意，还有意无意做出想要落下手上定锤的动作，说：“十九号贵客出价两万上品灵石，还有没有识货的看官？”

    “两万一千！”

    “两万五千！”

    ……

    底下坐着的奇珍阁管事，高兴得合不拢嘴，说这佛祖舍利没有鉴定过，你当奇珍阁真傻不成，不过鉴定来鉴定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十之八九是假的，这就够了，反正拍卖有言在先，真伪自辨，不算蒙人。

    如果真是佛祖舍利，绝对是无价之宝不说，奇珍阁也不可能拿出来拍卖，几万灵石，都是小孩子过家家，不算事！

    转眼间，竞价一路高涨，叫到了十万。

    有人开始放弃，毕竟冷静下来想想，这佛门至宝都拿出来拍卖，还能用灵石买到，实在有些荒谬。

    “十五万！”

    杜娘本有些失望，这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情绪，慢慢有些后劲不足，正估量着一颗假的佛祖舍利能有十万上品灵石已经不错了，却冷不防有人举牌叫价十五万，多好的冤大头！

    慧痴坐在大厅里，咬紧牙关，迎着看来的无数目光，自是岿然不动。这下可是大出血了，但慧痴敢肯定，那就是佛祖舍利，不过蒙了尘，那与身俱来的感应，让自己笃定无比。现在这时候，什么蛋不蛋的，哪里有这玩意来得重要。

    清泉立马就听出加价的人谁，不是那死胖子和尚慧痴还能有谁，不过没想到这平日装穷要饭的慧痴居然这么阔绰，也不知道前几天被人追打是怎么躲过去的。

    “十五万一千！”

    还有人争，这声音来自二楼包厢。

    慧痴头也不回，“二十万！”就算剐下一身肥肉也得拼一把。

    整个大厅为之一滞，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一颗假的佛祖舍利居然叫价到了二十万上品灵石。

    楼上传来笑声，一中年男子开口，“你个小和尚，真是无趣，本想逗你玩玩，算了，让你就是！”

    慧痴松了口气，故作镇定答道：“多谢施主！小僧身为佛门中人，即便知晓这黑石并非佛祖舍利，也不忍其流落在外，施主大义，来日小僧必早晚为施主祈福祷告，愿施主身体康健，喜得长生！”

    众人听慧痴一番说辞，才觉合理，也只有虔诚的佛门中人才不计较真伪，不然花如此大的代价，任谁都会想到这石头莫非真是佛祖舍利。

    没人知道慧痴心中所想，现下他恨不得把那竞价之人剥皮抽筋，不诅咒就算好了，哪还诵经祈福。

    一声落锤之音，敲在慧痴心坎儿上，看着那走来请自己去后台交易小丫鬟，慧痴摸着自己头顶满是被打的青包，冷汗直流，一股寒气从头凉到脚。

    这可怎么办？居然忘了，自己哪来的那么多上品灵石。慧痴骨碌碌转着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