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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还有几日就到。
望向后山,影祖总算明白易坤那老小儿为何会将储子比选定在芒种。嘿嘿一笑,影祖不禁在想,易老儿这辈子最舍不得死,倒不是贪图,唯一的牵挂就是五行宗。如果说五行宗里谁为了宗门第一个愿意粉身碎骨,肯定是易坤,不过如今看来,易老儿怕也要撑不下去了。
霞光盛,储子选不过是掩人耳目。难怪易坤如此上心安排日子,原来断骨崖的霞光就在此时渐盛,影祖不得不服,感叹这老小子算得可真准。
“这时间过得真快!”影祖自言自语。
本以为还有个三五几年,来得突然,真要去搏了,反而有些不舍。
“你要是觉得我那孽徒还看得上眼,就帮衬帮衬,不然,就逍遥快活去,都随你的意!”
影奴难以置信,这死老鬼居然说话时还在对着自己笑,这得多少年没有过的事了。
“这么多年,是我对不住你,封了你的耳舌,你要怪,就怪我好了。”语调艰涩,怎么看,影祖都有点像是在忏悔。
影奴当初是有气,到了如今真不怪谁,如果影祖当年不那样做,自己早就死了,封死了耳舌,可活下了命。
影祖拍拍影奴的肩膀,拍得影奴想哭,旋即明白,这狗日的老鬼,又故意把当年的事再说一遍,哪里是要给自己道歉,明明是把那如山的恩情再提一遍,这是给自己再把那块报恩的石头再摆正摆正,放牢靠了,深怕自己忘了一样。
影奴气不过,干脆闭上眼睛,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可再睁开,那老鬼已经不见,只有桌子上放了一枚戒指,在悠悠闪光。影奴拿起来,知晓这是老鬼给自己那宝贝疙瘩留的。本以为他会跟小鬼再说上两句,没想到走得如此决绝。
影奴闷了口气在胸口,发不出去,这辈子算是被这师徒俩耗上了。幽怨地看去,那边,小鬼的屋里房门紧闭,修炼正酣。
影祖放下心思,从断骨崖纵身而下,凌空飞渡,朝着那崖底忽而膨胀、忽而收缩的霞光之处飘去。
断骨崖下,那霞光之所在,乃是绝地,四面都是几十上百丈高光滑的青石,不生寸草,寻常人落了下去,永世也出不来。
那霞光扩展得最为宏大之时,也是阵罩屏蔽最为微弱的时候。影祖在空中稍微停滞,待到霞光耀亮整个断骨崖,才一指点破。
七彩霞光像是镜面,随着强力破开的孔洞而向外支离,转眼蜕变出人可穿过的通道。看不清楚内里,影祖顶着并不太强的排斥长驱直入,如同穿梭在耀日长虹中,处处透着光彩。十息方出,回头望去,那霞光破开的缺口像是吞食了活物的长虫咽喉,涌起的彩色迷雾如若干肉瘤蠕动,慢慢,不再破碎,完好了起来,就再看不清来处。
抛开那丝不祥之感,影祖举目望去,千百丈的之地,举目全是几百上千年的灵药。
再是见多识广,影祖也没见过这么多灵药,千紫罗兰、蛇形草……
这还是影祖这个半吊子药师能认出来的,其它各种各样开花不开花的,红的白的,茂盛的枯萎的,数也数不过来,像自家后院的杂草一样生长着。
随便扯出一株,这草自己识得,葵花天星!五十年就可以入药,还是炼制一味四品丹药的主材,不算稀奇,可这草药的年份,足足吓了影祖一跳,不止千年
忍不住多采了几株拽在手里,看着带出新鲜泥土的草根,影祖哑然失笑,又扔下灵草。自己都觉得丢人,看来多年来的修身养性,还是过不了贪欲这一关,自己这是干嘛来了,这些草药虽好,可不能续命,采来何用?总不能带着回去放在棺材板里吧!
重新审视这片瑰宝药园,影祖哪怕来回走遍几回,也实打实就是片园子,再走,周围都是七彩霞光。影祖不信,这药园吃不了人,如果没有诡异,多年来进到霞光里的那么多人又都去了哪里?
一定还有其他的出口!
可即便影祖在霞光里进进出出,外面是断骨崖,里面还是这药园。
影祖不信邪,最后把目光盯在了唯一一面石壁上,这石壁肯定有古怪。
石壁光滑黝黑,成影可正衣冠,不知屹立多少年,丝毫没有岁月的侵染的痕迹。用手去摸,温润如玉,而后丝丝清凉入体,也不知道这是何种原石,只是猜想,这真正的入口定出在这石壁。
可哪怕寸寸抚过,这石头也没见有裂缝,更看不出有石门洞口。影祖自嘲,如果连霞光宝库的门都进不了,才是天大笑话,难不成真要搂着一竹篓药材欢天喜地回去等死。
不对!
影祖打量着石壁前的一块独石,几乎被草丛掩盖,刨开草叶,这块石头既然与石壁相连。细细观望,那石头顶部有一个碗大的凹槽,而这石碗小槽的一方开口,一条笔直的细缝直通石壁,穿透过去,还能看到那石壁上筷子大小的一个小孔。
血槽!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一般只有魔门的修士才精通血术,这滴血引活洞天福地,也是魔门秘法。
影祖不管不顾,掐破指尖,滴下几滴浓稠的鲜血,那血,落入石碗,串成细线,像是活着的地龙,顺着缝隙钻进石壁,一滴不剩,被吸食得干干净净。
久未反应,影祖刚想再弄几滴试试,异变才起。
光滑的石壁上,两天红线竖直爬升,伴着咔咔作响的磨石之声,那红线如血,直上一人之高,在相对连接,像是谁人在里面切割,切割下的细线,刚巧拱卫出一道石门。
影祖退出几步,可那石门却往里倒下,激起沉重的声响,那声音,在洞里反复回响,余音像是贴着地面的趟雷,滚滚向前串行,渐渐听不到。那敞开的石洞,也不知其深。
影祖戒备地等上一等,抬脚入内,背后的石壁直立而起,关了个严实,已经再无退路。
影祖不在意,如果没有延寿异宝,葬着这里倒还清净。
继续前行,洞内无光,蜿蜒徊转,影祖仗着神识强大,倒也无恙,能感觉到这石洞大势向下,一路走来,并不难行,难的是偶尔出现的分岔,让人只能凭直觉前进。
一个时辰过去。
影祖有种感觉,自己就是一只渺小的蚂蚁,穿行在庞大复杂的蚁穴之中,这蚁穴,就是个庞大的地下王国。可这些石洞高高低低,或宽或窄,完全不像人为,倒像是冲刷而成。
触及石壁,影祖恍然大悟,地底熔岩!这里定然是熔岩喷发,烧灼了山石才形成,想通症结,看来只需要顺着走就是,必然能见到地底景象。
果然,再行不远,总算看见火红的光亮,还没有接近,那股热浪就开始烧灼皮肤,炕干水分。
洞口狭小,影祖猫着腰通过,立马止住身子,脚下一块碎石,被脚尖一踢,滚落下去,落下好久,才被下面翻腾的岩浆卷走。
这地下的熔岩大坑足有五行广场般巨大,上不见顶,底深百丈。
坑底都是翻滚的红红熔岩,熔岩面下,不断冒出比人还大的气泡,热气腾腾,这气泡刚一出头,就在岩浆表面破裂,带动这整坑熔岩如同翻腾的沸水,不断吐出火舌。盛装这锅红水的四壁,焦黑如碳,在熔岩的长期烧灼下,只剩下淬炼的顽石,上面,是密密麻麻如同蜂蛹的通道,而影祖钻出的那条,只是这亿万之一。
下面的熔岩虽然声势浩大,可影祖却呆呆望着这熔岩之上如同悬停的岛礁,十二座几丈来宽的黑石岛礁屹立在熔岩之上,长期的烧灼,岛礁的底部变小,成了倒插在岩浆里的锥子。影祖所站的位置,沿着石壁伸出一条环成一圈的石道,仅能容一人通过,环形的壁腰通路,均伸出十二条悬空石路,断断续续连接在那十二坐岛礁。
影祖摸索着走近最近一条,踏上那条悬空石道,才看清楚,这些隔几步就漂着一块落脚浮石的悬空石道,并非真的悬空,而是被一条漆黑的铁链串着,一直向前。
一脚踏上,脚下的浮石晃晃悠悠如同索道,影祖倒是不虞,脚下生根,任它脚下石块浮沉,牢牢站定,待脚下石块再次荡起,又迈向前,一一渡过。
一路行来,终踏上十二岛礁之一,待到影祖看了清楚,这几丈来宽的岛礁,却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一个个吐纳打坐,面露喜笑。
影祖大吃一惊!
只因这岛礁地势较高,只有沿着浮石上来才能发现有异,可再是怎样也猜不到,这里坐满了人,这些人生机充沛,显然正神游太虚,舒畅无比。
“各位道友有礼!”影祖拱手施礼。
抬头看去,却无一人醒转作答。
影祖不敢多言,这里坐着的都是些老古董,道行不会在自己之下。那浓眉大眼的一个,影祖看了好半天才认出来,逍遥散人!那可是两千年前的老怪物,外人都以为早就坐化,没想到销声匿迹,躲在了这里。
“烈火老儿!我就知道你死不了,没想到找进了断骨崖这处宝地!”
影祖颇有意外之喜,那边上坐的那个,可不正是几年前传闻坐化的五行宗烈火老祖吗?
影祖走近,一拍烈火的脑袋,火祖同样面带喜笑,却不睁眼醒来,这一拍,力道不小,火祖的身子维持着坐姿,却向旁边摔倒。
不过火祖稍稍摇晃,响起铁链拉扯的脆响,又被一股力道拉正。
影祖不解,循着声响处摸去,一条铁链穿进烈火的臀骨,系在肉里,稍稍抬起,这铁链的另一头接驳在一根更大的铁链之上,那大的铁链,正是串起浮石成桥的那根。
那十二根铁链从四周石壁伸出,串起浮桥,再穿过十二座岛礁,向上汇拢,从十二个方向托起一块更大的浮石,那浮石上黑光笼罩,看不真切,却被铁链托起,被十二岛礁拱卫。
影祖觉得毛骨悚然,那十二根铁链在空中无声摆动,闪烁亮光,只听到下面滚滚熔岩在咆哮。
影祖拿起手掌,那摸过铁链的手,血红一片,回头看去,十二座岛礁之上,盘坐的几百人,人人流出红血,沿着铁链汇向那黑光浮石上,铁链上闪烁的亮光,明明是如蛇前行,逆流而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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