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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跃然又一次把成盒的“速溶奶茶”交到了邵光华手里。他拍了拍沈跃然的肩,笑着说:“当初岚姐可真没看走眼,是个人才。”
沈跃然自然听得出他语气里暗含的嘲讽,冷冷地推开了邵光华的手:“还不得感谢邵经理您的栽培重用——把收货单签了吧,我该走了。”
邵光华在收货单上签字名,丢到沈跃然脚边:“哟,不好意思,劳烦你弯腰捡一捡。”
沈跃然捡起收货单,认真叠好放进羽绒服口袋,冲邵光华扬了扬手:“再见,邵经理,祝您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他穿过那些熟悉的迷宫似的回廊,在洗手间外的拐角处差点跟人撞个满怀。他抬头看清那个人的相貌时暗暗吃了一惊,这不是开发区政法委书记蔡天明的儿子蔡挺吗。
沈跃然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同这小子打交道是三年前的夏天,刚上职高的蔡挺因为在酒吧寻衅滋事被当天值班的他和陈轩带回了白柳所。这个染了一头黄毛的家伙一到派出所就嚷着自己是蔡书记的儿子,要求沈跃然立即放了他。沈跃然没当回事,把他晾在了留置室里。没到半小时,顾伟杰的电话就追到了谢彬这里,谢彬跑来问了基本情况,摇着头说:“这案子能调解就调解了吧,免得让大领导难堪。”
沈跃然这才信了蔡挺的话。调解尚未结束,蔡天明夫妇俩在杨臻的陪同下出现在白柳所,悉数赔偿了对方损失,灰头土脸地领走了蔡挺。
蔡挺的一头黄毛换成了青绿色,乍看犹如《西游记》里的小鬼。他并没有认出沈跃然,怒气冲冲地推了他一把:“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沈跃然在他身上闻到了浓烈的酒气和一些难以形容的味道,再仔细看他的眼神,分明带着吸食毒品后迷离涣散又癫狂的特点。沈跃然抓住他的肩膀,想让他跟自己走:“你够了,该回家了。”
蔡挺挣脱了沈跃然的手,摇晃着身子大声质问道:“你他妈谁啊?我爹妈都管不着我,轮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他抡起拳头朝沈跃然打来,被沈跃然抓住胳膊,借力一甩,狠狠撞在了墙上。
“我操你大爷!”蔡挺捂着撞疼了的额头转身指着沈跃然破口大骂,“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蔡天明的儿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沈跃然怕他闹起来惊动了服务员,甩下他匆匆离开了。
晚上十一点半,一个求救电话打到了之江市急救中心:“梦乐谷”A318包间内有一个男青年忽然抽搐昏厥。十五分钟后,救护车赶到现场,随车急救医生发现男青年已没有生命体征,便立即打电话报了警。
午夜时分,已经上床睡觉的郑航接到了邵光华的电话。他心急火燎地说:“郑总,出大事了,蔡挺死在了‘梦乐谷’包厢里!”
沈跃然顿时睡意全无,从床上跳了起来:“怎么死的?”
邵光华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是老实相告:“听陪他嗨的姑娘说,应该是‘溜冰’溜过了。那姑娘看人倒了当时就吓坏了,一起来玩的几个人叫她打120,然后全跑了。医生来了以后又报了警,刚刚开发区分局的警察过来把尸体拉走了,还有人在这里拍照、问话呢。郑总,这个篓子是真的捅大了,怎么才能摆平呢?”
“蠢货!都出了人命了叫我怎么摆平?”顾伟杰感到心慌意乱,怒斥道,“早就叫你们看住场子,别让蔡挺这种容易让咱们自己招惹麻烦的人进来,你们当我的话是放屁吗!现在是哪个部门在现场?”
“刑警大队、禁毒大队的都在。”
“陪蔡挺的妞被问话了吗?”
“正问着呢,这姑娘做的时间不长,只怕被警察稍微一吓唬就全盘招了……”邵光华急得团团转,恨不能扇自己俩耳光。
郑航咆哮道:“快给我姐打电话,让她想办法去找找市里领导!”他跟没头苍蝇似地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穿上外套直奔郑远家而去。
郑航赶到时,郑远早已从邵光华嘴里得到了消息。深更半夜,她找谁去呢,又有谁愿意替她扛这么大的责任?自己的场子里死了客人,何况又是有特殊身份的人,怎么也说不过去。她给郑航开了门,冷冷地说:“你现在来找我有什么用?”
郑航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姐,你必须想办法,‘梦乐谷’肯定是保不住了,这风波要是波及到远航集团,我们就全完了。”
郑远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杀气:“这个锅只能让你的邵经理来背了。”
整整一夜,邵光华都没再来电话,郑航躺在郑远家客房的床上,想睡会儿,头脑却异常清醒,他不管关灯,怕一旦陷入黑暗,自己的灵魂就立马被吞噬。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实在是躺不住了,起来洗了把冷水脸,赶往集团总部。
黄雷到食堂时,郭亮已经在了,从他浮肿的眼袋可以看出,他应该是熬了一宿。黄雷打了份炒粉干,坐在了他对面:“昨晚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郭亮喝了口豆浆,语气轻松地回答:“尸检报告还没出来。听说蔡天明在分局呆了一晚上了。听说那个小姐在禁毒大队招供得很利索,邵光华也当夜就被控制了,对我们来说都是利好消息。”
黄雷考虑问题的角度却不一样,他忧心忡忡地说:“好消息?未必吧。这个案子牵扯到了蔡书记,估计要把‘梦乐谷’掘地三尺了。再深究下去,禁毒大队肯定会发现他们涉黄涉毒不是一天两天,我们作为辖区派出所却一直跟睁眼瞎似的,说出来有人信吗?”
郭亮刚吃进嘴里的包子顿时怎么都咽不下去了。
“我是所长,难逃职责啊。”黄雷叹了口气,“昨晚收队以后,我到家躺下就梦见了老谢,他说那边天天下雨,太冷了。我总觉得很对不起他和老顾,如果当时我们能再敬业一点,查得再严一点再细一点,可能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正说着,杨臻也端着餐盘过来了。他看了眼黄雷的脸色,自然明白他们在讨论的话题。他拍了拍黄雷的肩:“黄所,这回若是要追管理部门的责任,白柳所班子肯定跑不了。都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有事咱俩一起扛呗。只要能查个水落石出,让顾所和谢队沉冤得雪,让小沈平平安安回来,背点责任又如何呢。以前有些事,是我没想明白,总觉得我是看着白柳所成长起来的,而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轻轻松松就占了所长的位置。直到谢队和顾所接二连三地出事,我才看到自己的狭隘之处。黄所,反正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同去面对的。”
黄雷的鼻子竟然有些发酸,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杨教,有你这句话,哪怕明天撤我的职,我也没什么遗憾了。”他又看着郭亮说,“老郭,跟禁毒大队通个气,找个安全的方式把沈跃然带回来吧。”
沈跃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惊讶地看到郑远神色慌张地站在自己面前。他赶紧把郑远让进屋里,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郑远黑着脸说:“小丁,我得出门一阵子,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沈跃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不知作何反应,小声问:“郑董,你要去哪儿?”
郑远忽然紧紧拉住了沈跃然的手:“你去收拾点行李,越快越好,我现在去一趟公司。”她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九点半,中午十二点左右我过来接你。到时候响一下手机你就下来,明白吗?”
沈跃然感觉到一定是远航集团遇到大麻烦了,她这是要出去避风头。事到如今,他绝不能让她逃离自己的掌控范围,赶紧不动声色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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