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战火清歌

    一时间，人喊声马嘶声惨叫声起此彼伏，血肉横飞之际，杂糅着空气中的铁锈味道，弥久不散。

    可以想象，于明日宫门上每个巨大的黄铜钉上，都会挂满丝丝缕缕的血肉，用最真实的血色，来记取这一夜纷乱于暗色之中的天齐皇宫的杀戮史。

    这一刻，外间喧嚣如沸腾的粥锅般热烈，明肃也被武鸣王斩于马下，那五万大军溃败窜逃，很快被武鸣王及太子近卫军镇压，归入太子麾下。

    那外间的纷争起得太快，也灭得太快，相对于宫门处的血色，云霄宫殿正殿之外却沉寂肃杀安静如死。

    可。暗涌一直翻滚，从未停歇。

    晋阳王在空冥的精神意志的控制之下，双脚蹒跚，一步一步往他自己的王府亲眷们走去，脚底在青石地面上摩擦出一阵阵暗哑的声音，在这忽然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与诡异。他此时仿若是一具没有灵魂的驱壳，犹如傀儡般，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浮现，只是机械地，手中的黑雾萦绕、盘旋，仿若下一刻，就要轰在那些人的身上！

    “王……王爷！”他的一位爱妾颤抖出声，身子不住地往后挪，似乎离开晋阳王一点。 。就可以躲去灾难。可不料，最先出声的是她，最先被钳住脖颈提起的，也是她。

    只见晋阳王手掌一张，朝那爱妾一晃，那手中如同有磁石般，下一秒那爱妾的洁白的脖子已经被他牢牢抓在手中。他神情没有任何起伏，瞬也不瞬地望着那爱妾，手中用力，“咔嚓”一声，那爱妾的脖子直接被扭断。接着，他将那已经死透的爱妾的躯体往后一扔，继续走上前，另一名女子洁白的脖颈即被他捏在手中。

    那是他的原配，莳雅王妃。

    莳雅王妃的眼神中没有任何一点对于死亡的恐惧，她只是淡淡的，神色中有着忧伤、心疼、恼怒、无奈、悲哀。。各种不同的情绪在她的脸上杂糅，她不言也不语，只是这样淡淡的，瞬也不瞬地望着晋阳王，望着这个她爱了三十多年的男子，三十几载的恩爱，竟要在他的手中亲自断绝，她的命竟然是他来亲自断送，这不可谓不悲哀。

    可无论如何的死生契阔，情深义重，此时的晋阳王六亲不认，在他要下手的一瞬间，却发现自己无法将力度收缩。他的眼中慢慢浮现起了一丝迷茫，带着朦胧的丝丝悲戚地望着莳雅王妃。

    此刻莳雅王妃抬眼对上晋阳王的眸子，淡淡一笑，这一笑间光彩灿烂，犹如满天月色星光摇曳，摇曳出一天的梦般的幻境，幻境里春草如烟水岸沙汀，溪水的波光倒映日色，闪耀万千银粼。她的眼眸里映着晋阳王的脸，眸子如星，清亮如九天之上未被云遮雾罩的月色，深沉如八荒之间纵横奔流翻卷不休的江洋。

    尽管此时被捏住脖子，下一秒就可与人生作别。但她的脸容依旧平常，目光清亮，干净如远山之上不化的雪，那目光中一点点浮现的，唯有疼惜、疼惜……那眼中沉沦着的是千言万语，是所有欲说而不能说的心事。

    晋阳王举着莳雅王妃的脖子过了许久，一旁的空冥满脸疑惑地望着他，眼中似有惊讶之色，戏谑地打量着二人的神情，忽然，他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晋阳王眼中的朦胧极速散去，手中力度蓦然收紧，“咔嚓”一声，莳雅王妃魂归天外。她的嘴角涌出血来，滴到晋阳王的手上，犹如烈焰灼烧般的疼痛传来，旋即，心里似乎有着被撕裂般的疼痛也几乎在同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令他几欲窒息！他于隐约之中似乎听得头顶有一声低喝，沉而猛烈，像一个惊雷，在九霄之外炸响，转瞬间便到了头顶，那烈烈电光，萧萧暴雨。刹那便来！

    半刻钟后，他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只一瞬便看到他的莳雅歪着脖子闭上眼，毫无生息的软在一旁。

    晋阳王的心突然蹦蹬直跳，他手颤抖着，身子也颤抖着，唇也颤抖着，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将莳雅王妃抱在怀中，他满眼的不敢置信，于刹那间，他的心几乎不会跳了，瞬间凝结成冰。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悲戚，眼中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轻轻道：“莳雅，你慢点走，为夫马上来陪你！”

    晋阳王将仅有的手欲袭向他的灵台自裁，那手被皇甫翊拦下，他道：“寻死觅活，非男儿本色！”

    晋阳王抬眼望向皇甫翊，他的视线里只是一片模糊。 。他心死了，在他这心底一黯的刹那，感觉天也突然也黯了一黯。

    晋阳王面色惨白，自口中猛地喷出一道血箭。

    于恍惚之中，他忆起了那位于漫长岁月之中一直温暖着他的心的莳雅王妃，满脸笑颜，眸眼如星。

    “啊！莳雅！”晋阳王忽而仰天长啸，哀嚎泣野，眼泪流干，眼睛哭肿，竟有血泪而出，半响之后，他站在原地，冰冷得像是一尊冰山。

    他一眼扫过众人，再反身望向空冥，那眼中充斥着毁天灭地的恨！旋即，他身躯化作黑炎，毁灭气息瞬间弥漫全场。

    见状，空冥的眉头轻蹙，旋即，双眸迅速转动，宛若日月星辰，难以言喻的灵王之力将晋阳王所化作的黑炎笼罩。

    被灵王之力的气势镇压后。。黑炎的力量就变得微弱。

    “只可惜，面对我，你并没有胜算。”空冥看向晋阳王，虽然他的精神意志已破，可尽管如此，小小灵尊依旧没有资格与他一战！

    空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双眸子化作青色，转动得更加快速。

    晋阳王的眼中寒光一瞬，作势便要与空冥拼个鱼死网破！

    他将已经的灵力燃烧，黑炎再次猛长，霎时间将空冥的魂体包裹在其中，这是欲同归于尽的做法！

    “晋阳王……”皇甫翊的口中低喃，似有着惋惜。

    而待他喃喃过后，释音上尊的声音也是自他的口中传出：“翊儿，生死有命，你不必太过悲伤。”

    接着，皇甫翊再度开口，道：“师父，徒儿亦知生死有命，只不过徒儿从未想过，要任何亲人的性命，只愿在权势杀戮之前，尽量保存那一点点亲情。”

    皇甫翊的话说完，释音久久也不作任何回答。或许正是因为这话，戳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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