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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四王子见事情败露,也没破罐破摔,绝口不提比试的事情,一个劲儿的说好话,生怕皇上一怒之下杀了他这个匈奴王子,都忘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
等几人移驾殿内,顾诗昂作为功臣被赐上座,朝堂上就只剩下皇帝和顾家人朋友的自己人,一旁的陈言像被抽了筋一样扶腿大喘气。
当皇帝喜不自胜要给顾家家主封侯时,没等顾诗昂说什么,宰相大人和户部侍郎一起站出来反对。
皇帝不仅没恼,还笑了,“这倒成了奇事,平时朕给人升官都要感恩戴德,你们自己家人反倒不让,何种道理?”
“这……”
宰相大人对自己儿子挤眉弄眼的动作仿若无视,等自己当户部侍郎的儿子先开口。
“这……这顾诗昂非我顾家人……是……”
“大胆!”皇帝怒了,“顾家家主不是顾家人还能是什么人,当朕是孩子戏耍吗!”
司天监的官员哆哆嗦嗦跑过来,“皇上,天上星象呈大吉之兆,微臣惧与战事不符,未能及时上报,请皇上降罪。”
“你来的很及时,”正赶上朕要降罪的时候重新提示了一遍顾家有功。
皇帝头疼,“下去吧下去吧,”
待司天监退下,顾诗昂缓缓言表,“陛下不如听我一言。”
那好听的声音实在让人生不起气来,“讲。”
“封侯与否我不在意,不过顾家兴盛鸡犬升天,到时候人言可畏,怕是要多生事端。”
顾诗昂这话讲的特别客观、特别客观、特别客观,引得宰相大人和侍郎大人两两扶住对方。
不管皇帝听进去没有,反正效果达到预期,回到顾府的顾诗昂还是一介书生。
冬天的天本就亮的晚些,在五更时分大多人家还没下板子开门,陈言熟练的翻墙来到顾府内院,现在可不是普通人了,他已参军。
一进院子,就看见一人长发及腰的坐在那里用扇子扇火,石桌子上还有一大捧鲜桃花。
“我过几天就要随着护送匈奴使团的队伍去边关了,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柏扬……唉……”拈桃煮粥的顾诗昂给陈言递过去一个小碗。
“人家送别都是烹茶煮酒,你偏生就如此特别,真是一丁点儿离别的伤感都没了。”
两个大男人就着盐渍桃干喝光了一锅粥。
“你把手伸出来,”顾诗昂说。
陈言伸手,等到顾诗昂一点一点给他看手相时,他一把握住顾诗昂的手,摸他平滑的掌心却说不出话。
憋了半天他才开口,“我刚及冠没几年……家里的老母,拜托你了。”
顾诗昂没有说话,点点头,半天才说:“若是知道当兵打仗会死,你还去当大将军吗?”
“会去,”陈言面颊染上桃花色,坐在顾诗昂搬出来的古琴前,伸手拨弦——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琴声绕梁,温温润润的一曲《凤求凰》陈言弹了两遍。
等到匈奴使者代表团回匈奴大草原时顾诗昂真的来送了,陈言倒没什么,那个匈奴王子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高兴得手舞足蹈。
待队伍启行,顾诗昂抬手拿过弓箭手的弓箭,背对人群反手搭弓,只听倏地一声,箭离弦破空朝匈奴王子射去,“嗙!”
这一箭让军队人无不拍手称赞,唯独匈奴王子吓得半死。
一个同顾诗昂交好的裨将笑嘻嘻地去把钉在百米外树上的箭连着一条帽穗摘了下来,递给匈奴使者,“我们何人不知道第一公子文武双全?唯独尔等居心叵测之徒妄图挑衅。”
“行了行了,可要善待使者。逢林莫入,遇山多诈,江河绕行。兄弟们,山长路远,”顾诗昂嘱咐完抱拳拱手,“多保重!”
享有第一公子美誉的顾家家主顾诗昂在文人和武将中口碑极好,虽然一部分因为他才及冠不愿同他一般见识,更多的是因为他极会做人。
远望陈言在队伍对自己招手,顾诗昂笑笑,莲花眼眯成一道缝。
——戍守十年苦,百姓十年安
“家主,边关战死的讣告下来了。”
岁月能带走任何东西,也不带走顾诗昂的年华与风采,仿佛抛弃他于十丈软红。
“哦,放那吧。”
顾诗昂单手拿着讣告一行行的读,每念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变成金黄色的碎光向天上飞,如同祥瑞。
“……陈……言……”
一束火光冲天,由内而外的焚烧烧着了顾诗昂的身体。
“啊!”
“着火了!快救火!”
“家主!”
“诗昂!”
顾家乱成一团,老一辈的人为顾诗昂的死伤心不已,年轻的人惊骇于顾家家主被烧毁的尸骸。
那尸身竟然没有肉,只有一副雪白的骨架!那是成色极其好的玉髓,白而通透,本是死物却看着像下一刻就叮当作响站起来一般,令人不由得惊异胆寒。
“唉…埋了吧……”
无论十年还是百年,京城顾家只有主事,再无家主。
天下,也再没有第二个第一公子。
——————
三生石、奈何桥、轮回井。
“你等我等到奈何桥有什么用啊!”
“嫌你祸害人间。”
顾诗昂倒是风采依旧,不过不能喊人间的名字了,这里的阴兵都喊他府君。
两人拌着嘴走到三生石前,陈言把手掌放到上面被弹了回来。刚历经人间烟火的府君把半透明的手盖在陈言的手背,慢慢落在三生石上。
陈言问:“你是长生不老的神仙?”
府君点头:“差不多。”
“哦……”
“你不用沮丧,这么多年我们早就是家人,虽然我对你并无……那种感情。”
“哦……”
府君想说谢谢的,奈何脸皮薄,变成了这么一句不伦不类的话,“你,引渡了我。”
陈言觉得这个词太大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咳……”府君清咳一声,“走吧。”
“去哪?”
“投胎。”
“我不喝孟婆汤!”
“你这个人不平凡,我们来世还能再见。”
“嗯,我信,你别再骗我了啊,顾诗昂你个大骗子!”
两人释然一笑。
“不会。”
原来的顾诗昂,现在是冥界的府君大人抬腿将陈哲踹进轮回井:实在不能说的我会不说,其他的任何事我都不会再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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