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话外篇：陈哲的前世02】

    陈言这个人特别爱操心，在顾家家主这个事儿上就看出来了，上至国家大事，下至年成水患，一来顾府嘴就停不下来，你说顾诗昂自己能什么都不知道么！

    上朝觐见的路上，被勒令陪行随侍的陈言“小童生”一遍又一遍的叨咕着，顾诗昂竟也不恼，连侍卫引路太监一对人在两侧红墙下缓步缓行。

    “柏扬，”顾诗昂转头突然冒出一句话，“你相信鬼神么？”

    陈言呆愣，“不信啊。”

    “算了……”

    相处十五年，陈言倒是第一次听他叹气。

    顾家家主今天面圣的衣着为一身窄袖直衣：白衣银灰刺绣，衣缘红色暗花。外罩一同色广袖大氅，头上一只简洁的白玉簪衬得通身的贵气优雅，身姿挺直又不掩文人风骨，但凡宫里有一点身份的人无不是对他侧目。

    这边司天监领头的老官员捧着奏折不知道该不该给皇上送过去，满是褶子的脸老泪纵横，“我在职九年了，第一次见着这种奇异的星象。”

    不管众人心思如何百转千回，两来使会见大会如期举行，场面极其盛大。从来没见过大胡子匈奴人的百姓们也都抱着孩子赶着看个新鲜，以致于匈奴使团从正门进入长安时万人空巷。

    皇帝坐高殿之上，面前摆着时令瓜果，他举杯道：“座下皆我爱卿，今有得胜回朝的镖骑将军及众将士，边关捷报频传，众将士功不可没！”

    唯独没提一道圣旨抢来客串的顾家家主，皇上根本没见过顾诗昂，多半以为他是个毛头小子呢。

    陈言低头小声说话，“沉墨，这皇上打的什么算盘？”

    一双雪白的象牙筷夹住一片牛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怕是顾家人的算盘。”

    “做不好丢人不说，”顾诗昂拿帕子擦手，用下巴指了指坐上座的龙袍之人，“他就处置了我，做好了大约又添忌惮。”

    陈言听闻急在心头，一整天焦躁不安、心神不宁。

    见面叙旧餐吃完之后，朝廷联合匈奴使者代表团举行了为期三天的歌舞大宴，庆祝来之不易的和平。

    宴后，两人被安排在宫内憩息。

    “匈奴大军压境，朝廷难道就不知道匈奴使者就是缓兵之计？”陈言褪下外衫上床睡觉，看顾诗昂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又不由得担心，“明日就是饮宴最后一日，你不着急么？”

    “挺着急，”顾诗昂踹了陈言一脚，“往旁边挪，挤着热。”

    陈言：“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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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匈奴使者代表团领头的是匈奴的四王子，长得还能看，戴着个异域风情的帽子和毛茸茸的袍子拱手作揖后，对着皇上吧啦吧啦在那里突突外语。

    匈奴的主要意思是：我把我们这最好的汉子和美人儿都带来了，赢了就把美人儿留这里，输了要带一个美人儿回去，俗称叫——和亲。

    看如今的情况，赢了，美人儿进宫是下国进献；输了，便是委屈求和，朝廷顾及颜面肯定不能输。

    坐在席位上的顾诗昂优优雅雅的端起酒杯，闻了一口就四平八稳的放下杯子，“你可知道为何是求美人而不是求美女？”

    “为何？”

    “因为他们可都是慕我的名声而来的。”

    陈言吓得手脚冰凉，“沉墨啊，咱们……咱们跑吧。”

    顾诗昂好笑地睨了他一眼。

    殿上饮至酣畅处，传来匈奴四王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听闻贵国人才济济，我们来比试一番。”

    皇帝抬手，准许在殿外比试。

    然后就看见几个虎背熊腰的匈奴大汉在场上露胸露背，摆姿势啊什么的，气势汹汹。

    陈言没办法，求助的目光看向朝中同顾家不错的大臣，其中就有身为户部侍郎的顾家老爷。不知为何，他们齐齐的掩面，连个屁都不放。

    顾家的确是簪缨世家书香门第，但皇帝老儿要对顾家有意见你换个由头直说，大庭广众之下你不怕丢人吗！

    “听闻顾家的现任家主是个刚刚及冠的少年，名满天下被誉为第一公子，却不入仕途，今儿个总算是有缘得见了哈哈哈……”皇帝也有些不信服顾诗昂，认为他是沽名钓誉，是顾家老狐狸拿出来当挡箭牌的，“顾家家主何在？”

    声声的“宣京城顾家家主顾诗昂进殿面圣”传了下去。

    须臾，一人一身雪白衣袍缓缓走来，满身文人儒雅和君子风度，气质偏又带着天生的傲气。

    虽说顾诗昂是第一次上殿面圣，一举一动皆不失礼，反而风度翩翩，不谓之第一公子可算是亏待他了。

    终于让那些伸脖子瞪瞎眼的人们知道了何谓惊艳，陈言松了第一口气。

    “草民顾诗昂，拜见皇帝陛下。”

    陈言看着他双手前伸弯腰做了个文人的礼，不由得攥紧了袖子，在心里万马奔腾：你倒是跪下行礼啊，说好的顾家世代忠君爱国呢！

    还好皇上没多做理会，夸了两句“少年英才”、“卓然而立”，又说了“年岁尚小”之类的话以防比赛输的难看。

    匈奴王子看见顾诗昂眼睛就睁大了，“顾公子，果真……果真果真风采过人……”然后就没声音了。

    在座各位都对匈奴王子露怯的样子嗤笑不已，几个大臣插嘴打了圆场。

    台上被匈奴王子用眼神猥亵的人在比赛之前还问过陈言，“柏扬，匈奴王子没有断袖分桃之癖吧。”

    “那可说不好，”陈言嘟囔，“遇见你之前我也没有。”

    “啥？”

    “不知道，不知道，”陈言敷衍。

    如玉君子相的顾诗昂顾公子此刻正神游太虚开小差，被边上的户部侍郎踹了一脚，看所有人都看他，说道：“……圣上可当真让草民同远来议和的匈奴友人比试？”

    “当然，朕金口玉言，比武需要日积月累，你年纪轻轻……”

    “谨遵陛下圣旨，”看着一群装鹌鹑的大臣和喜悦不已的匈奴王子，顾诗昂掏出折扇“唰啦”打开，“那就先请远方来客舞一曲吧。”

    “武……一曲？”

    “对啊，圣上金口玉言让我同各位来使比舞，”反正没有下圣旨，又不是确字实句的“武”，怎么捏扁搓圆还不是尽由着顾诗昂一张嘴，“来者是客，自当是客人先来。”

    匈奴王子哈哈的大笑起来，“不成，本王早同皇帝陛下说好，一定是要是文武双修的佼佼者才足够诚意，没想到……”

    “我虽是文‘武’双全，不过只是一介小小的百姓，怕是要怠慢阁下了。”朗声倒不卑不亢。

    匈奴王子一脸不耐烦，“多说无益，我亲自同这这位顾公子比试。”

    “请。”

    顾诗昂是面不改色，可把陈言都吓死了。

    一群人翘首以待，以骑射骁勇著称的匈奴人对战细胳膊细腿的文人，这明显的败局都能看出来。

    皇帝也有点儿后悔了，“不如……”可几人阵势已经列好了，不能朝令夕改。

    远处一个人狂奔而来，“报——报——”

    随侍太监接过那人手里的塘报，“皇上！皇上！边关八百里加急！”

    皇上及大臣把眼神都飞抽筋了，还没阻止太监把那句话喊出来，而且一句比一句声音大。

    皇上怒瞪一眼，打开塘报，看完脸上忍不住的喜色，“顾家顾诗昂不负隆恩浩荡，屡献奇策，臣等以于廿八日全部收复边关两州十五城，不日即可班师回朝……”

    开始对自家兵力十分自信的匈奴人立马变了脸，看着面前风雅万千的顾公子一脸震惊疑惑。

    顾诗昂贱兮兮的问：“还比么？”

    “比，”牙缝中挤出的一个字。

    “报——”

    匈奴王子的牙咬得“咯吱”响。

    拿塘报的侍从直接把内容念了出来，“……匈奴大军意为议和，实则调遣十万大军在边关之外……”

    “啪！”

    皇上手里的酒杯直接摔到地上，上好的佳酿酒香浓郁，悄悄蔓延开来。

    文武百官跪下，“皇上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