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丹阙鼎

    海里“赤潮”蔓延的范围更大，仿佛三艘船上的人皆已察觉，有了骚动。很快，房泽夜就发现骚动并不是因为海里的东西，人们四散奔逃的起因是因为后面的船上死人了，尸体高度腐烂，血腥气特别重。

    这个人在甲板上死的无声无息，就像时间在他身上快速流失，忽地化成了一滩腐烂的血肉，尸身黏糊糊的都需要用铲子铲着殓进桶里。

    用腰包里红色染料画符咒戕?封上储藏室，出来房泽夜打开包偷偷把枪放进去藏好，这一船可都是房家人。顺风烧了些菖蒲艾草，将味道多少掩盖了些。询问周围人死者的情况又查了监控录像，果然什么异常都没有，这个人的确就是很正常的不正常死亡了。

    “停，再放。”

    面前两个显示器画面各划分了八个格子，分别代表船上不同的位置，驾驶室和甲板各有三个、底下其他重要舱室各有两个。

    “两点五十六分到三点这段时间的监控给我循环播放。”

    心里持续用过激语言评论自己祖宗的房泽夜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监控中一个人的外衣绣了一只鸟，四周有火焰章纹，房泽夜能看清楚的原因是有人在那时候开了闪光灯，花纹不知道用什么绣的，霎那间清晰闪亮。

    原本房泽夜先看见的是鼎上刻纹，觉得眼熟却一时半刻难以想到，现在突然灵光乍现，是四方神之一的金乌火魑纹？

    “他是什么人？”

    房泽夜问了一圈也没问出所以然来，那可不行，房家新船下水的人数和身份都是有规定和记录的，这人凭空出现非是要让人知道他有鬼？

    “找！”

    此时船外天气就不像开始那么和蔼了，仿佛船只犯了什么过错触怒上天，青天白日周围竟然起了海雾。这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船表仪器等高级设备几乎在瞬间出现不同程度的损坏，久居河道旁的房泽夜很是明白深海远航通讯设施的重要性，话不多说，直接下令通知各船让舵手掉头返航。

    饶是如此随机应变也晚了一拍，房家的首船，房泽夜乘坐的装有鼎的头艘大船马达和引擎寂静一片，另外两艘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房家人普遍熟悉水上作业，立马有人指挥拖船。又因着大船死了人且出了引擎停用等大故障，大船上一百多人心里蠢蠢欲动都想从搭板跑到两个小船上，争抢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就甲板上，第二个受害者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亡了。

    皮肉从骨头架子上溶成一滩松软的血泥掉到甲板，就像被强酸强碱腐蚀过，殷殷血红哗地蔓延一大片弄脏了五六个人的衣服。

    作为整艘船上辈分最大的能主事的，在这个把控谣言和下派指令的时机，房泽夜正在储藏室拓印青铜鼎上的金乌火魑纹等铭文图案。在房家准家主的眼中，人终究会为自己的选择而付出代价，而趋利这么简单粗暴的目的则是他的作风。

    房泽夜上甲板时情势已大有不同，一些人自作主张跑到了两艘稍小的船上，留在头船上的只有不到一百个人，他们都是跟随房泽夜的或是对储藏室东西知道甚多的。

    房泽夜听说南主火，南方邪神朱雀心通机巧、阴戾狠毒专门虐杀对他不敬的船只，话说船行海上，不拜水难道要拜火吗？

    拜火……

    金乌火魑纹！

    肯定是了，这船里定然有东西冲撞了邪神。

    虽然说烹煮取暖少不了火的功劳，但火同水性相克也相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火能行善也能作恶。在水中遇到这个火“成精”的邪神更是至邪的事，难道要请水君制服？

    房泽夜身处的大船仍旧没有前进的动力，几个有经验的船员已经去舱内检查维修，不过很久都没有他们传来的消息。

    让人们在恐慌中死亡是邪神能做出的事情，房泽夜心里清楚，这位不速之客可能是来自冥界，晃一晃血海汹涌，冤魂哀嚎。

    这，还是开胃菜。

    不过那些房家人也是自作自受，偷了房家的东西还想送到国外去？没门！

    “无线电，用各种方式和地面沟通，还有，谁让他们上那两艘船的！头船上的人不能走！”

    旁边还有人试图劝他弃船，但在房泽夜目光之下嗫嗫地住了口。

    “让他们快到……”

    两艘船突然同时剧烈震荡，虽然船的引擎还在嘈杂，船上的人已经吓得默声。

    “已经连好了！两艘船拖着虽然慢肯定能在明天之前回去！”

    房泽夜闻言放弃让他们重回头船的念头，放他们用旗语沟通，“快！快！”

    海下有不可形容的巨物，有人猜测是鱼群，有人猜测是鲸鱼，房泽夜心里明镜一样清楚，这次恐怕不能善了。

    那两艘船上也有人开始死亡了，死者的死亡方式和房泽夜待的头船尸体如出一辙，但像头船这样没有引擎作动力并且也死过人的船依旧不在人的考虑范围内。

    茫茫大海上的船只渺小孤单漂泊无依，海雾又一次笼罩三艘船，将他们困在公海之上。

    房泽夜束手无策，弃船？除非已经回到南海海域且万不得已，不然他绝不会在公海扔下房家铜鼎。

    两艘船艰难地拉着头船往北行驶，海雾层层包裹他们回家的路根本不像羽化登仙，只能感到恐慌和妖异，房泽夜第一次这么痛恨没有风的天气。

    东边的那艘船剧烈晃动着，像是触了礁石似的反应。

    怒不可遏的房泽夜迎风烧了一道符，拿着房家法器对着四周大喝，“来者是客！阁下现身给个说法！”

    呼呼的海风过耳，半晌传来一句，“你姓房？”

    房泽夜一怔，邪神还管他是谁家的人？

    “请阁下现身！”

    一个相貌平平的人从人堆里出来，真的是放到人群中就找不到，不知是他掩盖得太好还是房泽夜走了眼。

    那人穿的衣服上真的有一个火焰围绕鸟形的图案，衣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廉价而且绣工并不好，和房泽夜想象中拥有火焰、驭鬼千万的形象并不符合。

    “我要丹阙鼎。”

    不是神就好办了，房泽夜歪头露出嗜血的微笑，话不多说，甩出一把匕首朝他面门而去。

    匕首脱手房泽夜就后悔了，因为那人身后是慌乱的人群。还好他不是很有耐心，将匕首在未到眼前时打落到两船之间的海里。

    见他风尘仆仆，听说话也不是周边地区的口音，房泽夜知道那人肯定是从北方远来，眼睁睁看着那人又将一人化作腐臭的肉泥，恼怒地抬手甩过一道符，“请阁下自报家门！我是房家家主房泽夜！”

    “拿出丹阙鼎，”这个人在同房泽夜对打之时还能取人性命，实力莫测高深。

    对面船上几十人吱哇乱叫地往内舱里躲，再加上四方海域殷殷看见灯塔了，已经有些略微出汗的房泽夜很是艰难地挣扎一番，一咬牙，“……好！你过来！”

    那人谨慎地抬眼望着房泽夜，四周海水声音如同仙乐，海雾茫茫也衬得他即将踏云似的，当全船皆死的时候又有谁会知道他曾剥夺过旁人性命让人化作血水呢……

    如此残忍，听见哭号悲喊也不曾动过一丝恻隐之心。刚杀了三个人的房泽夜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圣人。

    一颗黑色的药丸子似的球被房泽夜弹指弹到两船搭板之上，这是最后的抵抗，之后近身搏斗的接触中很有可能会死无全尸，但是他仍旧没看出那人是怎么做到杀人于无形的。

    盛怒之下安有完卵？那人在黑球爆炸的瞬间扑到了船沿上，房泽夜看准机会打算用刀砍他抓扶手的手，没想到几次都被他躲开了，抬手又烧了一沓符纸往他脸上扔。等房泽夜意识到依旧不管用时已经失去了主动权，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你到底是谁！”

    被突然发问，那人嘴唇嗫嚅了一下，但下一刻船体剧烈的晃荡打断他们。一击不成，房泽夜被摔在舱门上。